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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小安不贪心,总有那么一时半刻,如此。
一路无语。
两人回到了小楼。三楼的画室还没装修好,结构未变,重新贴了墙纸、铺了地毯,只摆着一些简单的画具。
“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当你的模特。”若小安说。
“对、对不起!”胡少棠脸色潮红,“相信我,你在我心里,比你以为的更加重,更重……”
若小安走过去,把男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慢慢摩挲,像只温顺地享受主人爱抚的小猫:“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他们没有做爱,但彼此更加深入。
夜阑人静。她赤身坐在三楼的窗台上,通体透亮。她的颈项永远以天鹅般的姿态伸展,即便一个侧面或者背影,她的身体也充满表现力。胡少棠坐在画布前,看得痴了。他心里有一团火,使得画布上的每一笔都熊熊燃烧。
坐得久了,若小安有些累。“我可以活动一下吗?”她小心地询问。
“嗯。”他全神贯注。
月亮还挂在那儿,似乎升得更高了。
“她就像是个疯狂的女人,一个四处寻找爱人的疯狂的女人。她赤裸。她全身赤裸。云层想要为她遮掩,但她不接受。她高挂在天上展现自己。如同酒醉的女人,她在薄云之间踉跄游移……”
这是《莎乐美》里希律王眼中的月亮。若小安一边翻书,一边轻轻地念着王尔德的句子,通篇只有两个字:情欲。
当模特挺闷的,她独自消遣着,隔着窗子看了一会儿夜色,又转头来看胡少棠,他也正好抬头,冲她笑了笑,像一对真正的恋人。此情此景,何其相似。她也有秘密,他不知道的秘密。
若小安闭了眼睛,脸上阴晴不定。
静谧的夜晚,全世界只剩下这栋小楼,这对男女,这一刻。
“我想你。”
男人一震,差点没握住画笔:“你说什么?”
“我想你。”她又重复一遍。
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男人的灵魂起了佛经所说的,天地间六种震动,“地皆柔软,令众生和悦”。
他走过去,抱住她,双臂忍不住将她箍得紧紧的,但又不敢过分用力,生怕弄疼她。真是欢喜得无所适从。他身体里沸腾的鲜红液体,犹如千军万马般奔腾着。而她喉咙里此起彼伏的呜咽,就像号角。
不一会儿,胡少棠体内的洪流,就冲破重重闸门,通过五脏六腑,直达那片神秘的领地,在上面浇灌出一棵参天大树,硬如铁石,直挺挺一路伸到天上去。
在这种剧烈生长中,两具滚烫的身体紧紧咬合,于奔腾不止的洪流里,如被冲刷千年的卵石,圆润,光滑,且紧致。一瞬间,天崩地裂,他们在猛烈撞击的刹那,迸发出最嘹亮的共鸣,同赴深渊。
风平浪静地过了几日,陈秘书又打来了电话:市长今晚有空。
于是,若小安对胡少棠说,今晚她没空。
陈秘书这边,已经安排好了见面事宜,地点换了,去北京,梁副市长有个交流学习的会议要参加,一个星期左右。市长的住宿接受统一安排,和其他同往的领导一起住在半岛酒店。为了避嫌,若小安不能跟他住在一块儿,不能天天碰头,一来他确有正事要忙,二来也太招摇,不是他的作风。若小安自然是乖巧配合。实际上,这样的安排正合她意,刚好黄侯预备这几天在北京的春季拍卖会上运作胡少棠的一批油画。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胡少棠十分配合,居然说自己也有兴趣去北京看看。
若小安明确表示,到了北京,她不能天天陪着他,不介意吧?胡少棠回答得倒也爽快:“我又不是奶娃娃,你忙你的。”
一切都很好,表面上。
第17章 天价油画诞生始末
到北京的头两晚,没事。和黄侯顺利会师,陪了副市长一次,胡少棠随叫随到。第三天,就是拍卖会了。
夜幕降临时,黄侯开车载着胡少棠和若小安驶上东二环,文化部、外交部、使馆区及CBD商务区都在这一块扎堆。而亚洲大酒店一千多平方米的亚洲会堂,早已座无虚席,暖金色的船帆型吊灯下,人头攒动。
但这些人在一起也很少说话,不聊天,所以现场相对安静。他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耐心等待拍卖会正式开始。这些人来自全国各地,零星点缀着几个高鼻梁,身价都不低于千万。拿着手机正襟危坐的,都是特派员,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背后的主儿,更是大有来头。或许正因如此,整个拍卖大厅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让人知道原来财富也是有味道的。
2006年4月28日晚上7点,“中国现当代书画夜场”的拍卖正式开始,黑西装、灰金条纹领带的中年拍卖师步伐稳健地走上台,坐在贵宾区的若小安可以清楚看到他戴着白金婚戒的左手,在拍卖台上轻叩的小动作。“POLY AUCTION”的白色英文在他身后,安静地闪光。五位身着墨绿色套裙、梳着光滑发髻的礼仪小姐,在台上站成一排,脸上均挂着职业性的浅笑。
后排有人认出了胡少棠,热情地上来和他握手。胡少棠不善应酬,礼貌地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掌,即收回,坐正。倒是一旁的黄侯热络地与对方交换名片,稍后还在胡少棠耳边嘀咕:这是某某总裁。后者似听非听,潦草地点个头应付过去。
若小安安静地坐着,默默看着这一幕。胡少棠发现了她的目光,便转过头来嘟囔:“这些人,都是来竞拍的吗?”其实,他是想说,这些人真的都懂我的画吗?
“不是。”若小安凑过去,轻声说,“其实他们都是科学怪人,来这里等着看外星人。”她很严肃地说了个笑话。
胡少棠被她逗乐了:“所剩不多的一点紧张感,都被你搅了。”
黄侯则一直笑嘻嘻的,即使若小安和胡少棠都不理他,他也挂着一张笑脸,露出一口黄牙:“这种地方,就是想花钱才进来的。”他适时接过话茬。
腋下夹着黑皮包、不停打着电话的生意人模样的“大款”以及那些财大气粗的房地产商们,代替了以往熟悉的老藏家的面孔。他们开名车戴名表,先前热衷于将资金投向房地产、股票、期货;而今,艺术品收藏市场的日益火暴、天价藏品的不断出现以及转手成百上千倍的升值机遇,让这些“生意人”嗅到了新的赚钱渠道,从而在基本没有相关专业知识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投身到了艺术品投资中来。
北京拍卖会的门槛越来越高。普通拍卖会想举牌得先交最少10万元押金,如果拍品是古代书画或是精品瓷器,拍卖现场一个号牌就需要押金20万元到50万元。
也许是希望开门红吧。一号拍品就安排了王沂东的油画《新娘》。司仪兼主持人的拍卖师开始做拍前烘托:“镜像的构图是这张《新娘》给人的第一视觉印象。在这张作品中,用拉康的理论对之进行分析虽然是一种诠释方法,却似乎总会有点什么欠缺。这张作品表现的女人带有明显的乡土女子的气息,但这一点并不妨碍审美经验的传达,这也是王沂东民族或乡土人物肖像的一贯风格。画面用了大块面的黑色背景,强化了镜面的视觉效果……”
这幅完成于1998年的油画底价180万元,经过一番引经据典的说明后,拍卖师一声令下:“现在起拍!”
拍卖师叫完起拍后静等着竞价报价。黄侯忽然坐直了身子,似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迎接热烈交头接耳的报价和举牌场面。这种场面,他总是按捺不住的亢奋,那些带着一长串零的数字,就是最好的兴奋剂。
因为事不关己,胡少棠倒很淡然,轻轻握住了身旁若小安的手,掌心很暖。
但偌大的拍卖现场,意外地出现了冷场,一号拍品遭受市场无情的冷遇,陷入了无人应价的窘境。无论是竞拍席还是委托都是一片静寂,只有拍卖师那苍白无力的问价声在拍卖会场内反复回荡。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拍卖行出师不利,惨遭滑铁卢,一号拍品因为无人应价而流拍。
黄侯居然有些幸灾乐祸,低低调侃着说:“明明是个一身乡土气的小新娘,偏偏要学职业女性双腿并拢摆向一边的坐姿,这也太怪了吧。”
“画画和赏画都是很主观的事。”胡少棠不同意他的话,“不要随便损人。说不准隔两年这幅画能大卖。”
黄侯虽然一脸不以为然,但也不跟胡少棠争辩,只是笑嘻嘻地等着下一件拍品。若小安此刻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五年后,还是在北京,还是春季拍卖会,还是这幅《新娘》,她通过电话委托,以1955万成交价拿下了这幅油画。
拍卖还在继续进行。起价、举牌应价、询问三次后击槌敲定,拍卖会的流程都是固定的,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到底买了个什么东西。黄侯越来越没了看热闹的心情,越到最后,他显得越发紧张。接下来的几宗拍卖都进行得比较顺利,但成交价都不算高。整个拍卖会还没有形成一次真正的高潮。
被竞拍走的油画作品中,陈逸飞的《女人与吉他》,画面采用深色背景和优雅的S形人物造型,以略高于起拍价的253万元成交;林风眠的宣纸彩墨《紫衣侍女》,则以264万元的价格成交;吴冠中的《红莲》从450万开始叫价,现场经过几番争夺激烈的出价之后,最终以748万的价格落槌,是当晚的一次小高潮……
终于,到最后的压轴大戏了。不管结果怎么样,现场感受下这个过程,也很有趣。虽然难免些许期待的心情,握着若小安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但胡少棠还不至于激动到黄侯的地步,后者已经紧张地快要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今天的最后一件拍品,是胡少棠的人体油画《思念》。”拍卖师说道,“这幅作品是胡少棠先生新近创作的,是他人体油画中水准最高的一幅,这幅画不完全是写实作品,有构思的成分在里面,胡少棠先生在这幅油画中融入了中国传统文化韵味,还有西方印象派技法,是难得的佳作……”
胡少棠的《思念》,画中人是个凭栏远眺的裸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