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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立过来了,他左手阿梅,右手女孩,一边一个,扯着离开了宴会厅。
若小安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更大的误会,冲着交头接耳的人群自嘲似的笑了笑,便尽量神色平静地回到她的餐桌。
老傅不知何时离席了,幸好汪建坤仍在,他觉得这个时候若小安未必有胃口吃东西,于是建议到外面透透气。她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两个人避开人群,在宴会厅外的草坪上散步。汪建坤看起来心事重重。忽然,他特别恳切地说:“小安,帮我个忙好不好?”
“怎么了?”她有种预感。
“去和陈荣华说话,随便什么,让他离开他妻子一会儿。只要一会儿,拜托了!我知道你没问题的。”从刚才到现在,汪建坤一直都在鼓励若小安帮他,却没有说明此举的理由,似乎也不太想让她知道。可是,那些理由,跟若小安又有什么关系呢?
“好吧。”她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若小安一身雪白,汪建坤一身墨黑,穿过碧绿的草坪,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宴会厅。半途,走在前面的若小安突然停下来,指着近旁一棵灯光璀璨的高大乔木说:“建坤,你看这树上有鸟窝,好大两个。”
汪建坤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假的,是户外照明的道具。”每棵大树丫杈上都有两三个逼真的鸟窝,其实是由涂了色的塑料泡沫裹成的钢丝,人工圈成的,小鸟们可干不了这事儿。灯泡就隐藏在这些人工鸟窝里,到了夜晚,只要一个开关,它们就能让每棵大树都变成“永无岛”上的奇妙植物,成就某些人的白日梦。
“哦,假的还真不少。”若小安有些遗憾地耸耸肩,快走了几步,踏上了宴会厅的大理石台阶。
她脚上的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嘀嗒、嘀嗒”的脆响,汪建坤突然被这声音吸引,冲着若小安的背影说:“走慢点,小心又崴脚!”
她没有回过头,反而踩着乐声,踏出一小段随兴的舞步,然后继续快步朝前。
汪建坤无奈地笑了——如果若小安不是若小安,他也不是汪建坤,那该有多好。萧伯纳说,人生的悲剧有两种:一种是得不到你的心头好,另一种是得到了。
眼下,和梁晶晶的纠葛还没理清楚,他也没更多精力思考若小安。看着她款步走向陈荣华,与围在后者身旁的男人们说了几句话,又跟始终挽着丈夫胳膊的梁晶晶交谈了几句,妻子便松开了丈夫的手。陈荣华跟着若小安走到阳台上去了。汪建坤便整整衣领,走向梁晶晶……
众人已然各就各位,一场大戏即将拉开帷幕。
第60章 世界偶尔会不可理喻
阳台上的若小安,用余光瞥见汪建坤和陈夫人简单聊了几句后,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宴会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阳台上却清静得多,像两个世界。站在此处,乐声已不太分明,偶尔飘来两句,有些支离破碎,倒更像是一个人的梦呓。
阳台上,已有三分醉意的陈荣华站在阴影里,打量着若小安,能隔得这么近看她,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以后恐怕也不会有了。她的睫毛很浓密,从侧面看更像一道藩篱,而她的目光此刻正躲在这道天然屏障的后面,窥视着澳门繁华的夜。
很早以前,陈荣华也曾试图揣度她的内心,但他发现,若小安有时比他身边那些大权在握的男人,还要难懂。那片刻的沉默,深不可测。
此刻,他把脸藏在阴影里,朝向若小安的方向问道:“特意撒谎找我出来,不是为了站在这儿吹风的吧?”
若小安沉吟片刻,问道:“最近好吗?”
“老样子吧。你呢?”
“也差不多……”
忽然发现,聊不下去了。
尴尬地沉默了不知多久,陈荣华首先笑了,有几股气流从他喉咙里冲出来,像揭竿起义的农民军,终于汇成强大的笑声。若小安受到感染,也跟着他笑。两个人都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笑累了,两个人就一起趴在栏杆上,也不管身上的礼服有多贵,是不是会弄脏、弄皱。他们都看着前方的草坪,偌大的绿色中,有一红一黑两个人影在缓慢移动。
酒精让陈荣华的脸色出现不正常的潮红,他看了一眼身后热闹的大厅,突然问:“你跟汪建坤很熟?是他叫你把我支开的?”
透过厚厚的镜片,若小安看见他眼睛深处有两团冰冷的火苗,忽隐忽现。
一阵干涩的沉默。
“别人不懂,难道你也和他们一样不懂我想要什么吗?”陈荣华的诘问,未能得到若小安的辩解。
陈荣华压低了声音,咬着牙,盯着草地上那一红一黑两个身影,说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若小安也看到了,远处的草坪上,红色的梁晶晶和黑色的汪建坤越走越近。忽然,她愈发不安起来。
“你,知道些什么?”她忍不住问。确实,纸是包不住火的。
陈荣华的五官渐渐扭在一起,他说:“小安,你帮过我。现在,再帮我一次,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忍耐的那个人总是我!”他鼻翼翕张,镜片后的目光越来越冷,那股极力压抑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慢慢膨胀。
“别冲动——”若小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担心,或者说,她此刻已经搞不清自己更担心谁,是陈荣华、汪建坤,还是她自己。
“25年!我奋斗了整整25年,没钱、没权、没靠山,一个人从最底层一直爬到现在的位置——我是她的丈夫,是建委主任,可是,他们仍然没把我放在眼里!”他站在越来越浓的阴影里,低低地怒吼,胸膛激烈起伏。
若小安看着陈荣华,像看着另一个自己。从她离家出走的那刻起,若小安就十分清楚,她把自己扔进了芸芸众生中,是食物链的最底层。从下往上,到底有几条路?或者,还有没有路?她用自己年轻的身体实践着所有可能,和他一样。
突然,陈荣华转身冲了出去,若小安伸手去拦他,却被他一把甩脱。向来斯斯文文的陈秘书,力气竟也大得惊人。
|wén|若小安脑袋一热,立马追了上去,这是她离家出走后,第一次如此冲动。
|rén|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穿过大厅,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shū|草坪上,陈荣华大踏步,直奔汪建坤和梁晶晶而去。那两人站在树下的一片阴影里,拥抱在一起。不远处的若小安差点喊出来,她想说:“不要!”但已经来不及了,陈荣华冲过去愤怒地扯住妻子的手臂,梁晶晶吓得尖叫,汪建坤出手想用力推开陈荣华,未果。两个男人你揪着我、我扯住你,都不肯松开。空气干燥得似乎一点就着。
|wū|梁晶晶吓得六神无主,一个是她孩子的父亲,另一个则是她的丈夫,她又哭又叫试图分开两个被怒火焚烧的男人,但此刻谁都不肯听她的。
梁晶晶突然瞥见了不远处的若小安,立刻大声求救:“帮帮我!”
如果若小安能稍微想一想,她就会知道自己对这两个男人来说,到底是水,还是油。可惜,她没有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思考,就伸手去拉汪建坤。盛怒中的男人正举起手肘,试图给另一个雄性致命的一击,不料幅度过大,猛然向后的肘关节先击中了若小安的脸。她轻呼一声,痛得蹲了下来。
汪建坤听见若小安的声音,立刻松开手,转身想扶她,陈荣华看到若小安痛苦的模样,再次被激怒,还不等汪建坤伸手,一拳就打在他鼻梁上。后者痛得眼冒金星,想都没想,当即反手一拳打飞了陈荣华的眼镜。场面失控了。
大厅里的宾客,早已闻声而动,纷纷聚到阳台上、走廊里,远远围观。但因为隔得远了,谁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个女人在哭喊,还有两个男人扭打在了一起。不一会儿,就有几个男宾客和服务生慌忙奔过来劝架。
一双有力而温暖的大手一把将若小安扶起来,她痛得天昏地暗,鲜血从鼻子里流出来,弄脏了白色的裙子,显得触目惊心。
“啊!”男人显然被她衣裙上的鲜红血迹吓了一跳。
若小安抬头看他,愣住了,居然是胡少棠。
而他的身后,站着狄安阳。这个男人正用一种晴天霹雳似的目光看着若小安,看着老友将自己昔日的恋人拥进怀里,却叫着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名字。
“……小安?”胡少棠在和若小安说话,她却分神了,像有一个大玻璃罩,突然把她罩住,时空被切割了,断成两截。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突然,理智根本来不及救场,若小安只能凭借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用力从胡少棠怀里挣脱,她想逃。但她的脸上、裙子上血迹斑斑,看起来伤得那么严重,胡少棠怎肯放手?
此时的狄安阳还处在震惊中,而随后赶到的那个男人已经由惊讶转为了愤怒,他本就被这场婚礼搅得心绪不宁,此刻看到伤痕累累的若小安被莫名纠缠,毫不犹豫地就冲了上去,先是一脚从后面狠狠踢中了胡少棠的膝盖关节,然后趁势揪着他的后脖颈将其掀翻在地。胡少棠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骑跨在身下,脸上又重重挨了两拳。
直到这一刻,胡少棠仍没看清“凶手”的模样,只听见若小安惊恐的呼喊:“杨立,住手!快住手!”
打人的居然是新郎!而且,是为了若小安?
胡少棠像突然被惊醒了似的,从莫名挨打的混乱中奋起反抗,他猛地屈膝,抵中了杨立的命根,后者痛得从他身上滚下去,翻倒在草地上。
“混蛋!揍他!”不知何时,阿梅提着裙裾,光着脚奔了过来,指挥几个人高马大的服务生要去收拾“行凶”的胡少棠。
若小安赶紧阻止:“不要!一场误会,是误会!”
杨立捂着下半身,半跪在地上吼道:“不是误会!揍他!”
若小安急了,整个人挡在胡少棠身前,几乎声嘶力竭:“误会!都是误会!”
杨立站了起来,上前来一把拖开若小安,不知是疼痛还是愤怒,脸都涨紫了,也不管周围是不是聚满了人,死命捏住若小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