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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后得提防着点。”李大钊扶扶眼镜:“行,我记着就是了。”
《新青年》编辑部这时热闹得很。除了大钊、半农、玄同等教授外,周 树人和周作人也参加进来了。他们虽然不当编委,却是编辑部的两位重要撰 稿人。特别是周树人写的《狂人日记》等小说,在外界反响很大,陈独秀每 读一篇,都要说:“我对树人兄的小说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胡适之 一回来,陈独秀更是高兴,设宴接风。席间,陈独秀举杯说:“适之兄的《文 学改良刍议》见地深刻,深得有识之士的称赞。适之兄一回来,我们《新青 年》编辑部如虎添翼。陈某不才,愿拖四十二吋大炮为诸君后盾,向着那旧 文化、旧伦理道德冲击,让德谟克拉西和赛因斯两位先生的精神发扬光大!” 众人被陈独秀风趣的讲话逗乐了,纷纷举杯。虽无丝竹管弦之盛,然而谈古 论今,评阅时政,亦足以畅叙豪情,直吃到更深人静,大家才相扶而归。
胡适之回来得恰是时候。没过一些时候,巴黎和会的消息传来。和会上, 列强竟然把战败国德国在山东的利益转让给日本。陈独秀看了报纸,赶紧来 找李大钊。一见面,不及寒暄,陈独秀就嚷起来:“守常兄,你看了巴黎和 会的消息么?这列强也太欺负人了。中国好歹也参加了协约国,是战胜国, 还是任他们宰割。我们一定要抗议。”李大钊也气得连拍桌子:“真是一群 强盗。威尔逊总统哪里有点公理,简直是威大炮。”陈独秀说:“咱们一定 要在《新青年》上写文章,痛批威大炮。”李大钊摆摆手:“仲甫兄,光在
《新青年》上写文章不行了。巴黎和会消息传来,国内肯定会出现大事件。
《新青年》刊期长,不能及时报道指引,那将是我们先驱者的失职。不如把
《每周评论》腾出来,专门登载这方面的文章。你看怎么样?”陈独秀拍拍 自己的脑袋:“该死,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守常兄,我与你共事这么些时 间,每每发现你对事物的判断有过人之处。你到底是怎么学得这么好的学问, 可否指教独秀一二?”李大钊拱拱手:“仲甫兄总这么恭维我,真使我怕见 你。”陈独秀“霍”地站起来,神色冷峻地说:“恭维?守常兄,你错了。 别看独秀是一介书生,骨头可硬得很。说真的,我这一辈子还没有说过几个 人的好话。独对守常兄,树人兄,适之兄的学问道德佩服得很。我说的都是 肺腑之言,一点没有恭维的意思。”李大钊拍拍陈独秀的肩,感动地说:“仲 甫兄,你真是个直人。我就对你实说了吧。”他打开书厨的门,指着一排书 说:“我的学问就在这里。”陈独秀一看,原来是马克思的《共产党宣言》, 恩格斯的《反杜林论》,列宁的《国家与革命》。陈独秀说:“能否借我看 看?”李大钊把书抽出来放到独秀的提包里:“我送给你了。”
两人谈得正高兴,两个学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陈独秀一看,原来是傅 斯年、罗家伦两人。陈独秀问他们:“看你们神色慌张,出了什么事?”两 人气喘吁吁地说:“陈先生,不好了。我们有几十个同学给抓了。”李大钊 拿来两杯茶给他们:“喝口水,慢慢讲。”傅斯年喝了茶,缓过气来,开始 讲起事情的原委。
原来巴黎和会的消息传来后,北大学生气愤得不得了。他们久受《新青
年》的熏陶,崇仰民主科学精神,大家决议不能就这么算了,要去赵家楼找 外交部长曹汝霖讲理,要他答应拒绝在和会协议上签字。大家原本定于 5 月
7 日出发,后来感到时局紧张,就提前到 5 月 4 日。学生们走到赵家楼时,
曹汝霖躲了起来,不愿见学生。学生们一怒之下,就放起一把火来,烧了曹 汝霖的住宅,又抓住次长章宗祥狠揍了一顿。就在这时,大批警察赶到,抓 走了几十个学生。
陈独秀听罢赶紧对李大钊说:“守常兄,我们得赶快行动了。我去找孑
民兄援救学生,你辛苦一下,把《每周评论》赶快办起来。好,就这么说定 了,我得走了。”说罢匆匆忙忙和傅斯年,罗家伦走了。
陈独秀跑到沙滩去找蔡元培,学生们告诉他,蔡校长已联合其他学校的
几个校长去教育部交涉了。陈独秀一听,便赶紧找胡适之,商量联合全校教 授一起签名向教育部请愿。胡适之极力赞成,两人分头征集签名去了。
学生是保出来了,但北洋政府对学生们的要求理也不理。学生们愤怒地
上街游行示威,又有大批学生被捕。一个多月下来,被捕的学生监狱里装不 下了,北洋政府干脆把北大的部分校园腾出来关押学生。
陈独秀眼见多次交涉没有成效,就自己印了一大堆传单要出去散发。高 君曼担心地说:“现在外面风声紧得很,你得多加小心。”陈独秀坦然地说: “为了救国,我的学生们一个个走进了监狱。我是他们的导师,平日讲民主 科学,学生有难自当以身赴义,否则还有什么面目见学生?”说完慨然离开 家门。
到哪里去撒传单呢?陈独秀想起了大世界。对,那里是社会各界人士集 中娱乐的地方,在那里撒传单影响大。于是他叫辆人力车赶到大世界。这大 世界地处北京繁华市区,里面有演戏的,说相声的,热闹非凡。游人购了票, 可以随意到里面游玩。陈独秀进了大世界,跑到戏院的楼座上,大喊一声: “有良心的中国人,快起来救国,救那些坐牢的学生们吧!”随即掏出传单
一撒,传单便如雪片样散落下来。戏院正演《法门寺》,叫陈独秀一喊,大 家吓了一跳,戏台上的孙玉姣吓得把拾起来的玉镯又“?啷”声丢到舞台地 板上。接着大家纷纷抢拾传单,剧场里乱作一团。
陈独秀撒完传单,正想逃走,只听见楼上楼下响起了警哨声。他猛地从 楼座里往外跑,恰好和冲进来的警察碰了个满怀。那警察一把抓过他的手, “卡嚓”一声扣上手铐,动作熟练极了。
陈独秀抓是抓起来了,可怎么处置呢?这可让当时的步军统领李泰和发 了愁。权衡利弊,他感到现在不能杀陈独秀,杀了说不定会激起民变。最好 的办法是把过激党李大钊也抓来,让学生们群龙无首,自然安静下来,然后 再杀陈独秀、李大钊不迟。主意已定,李泰和立即写手令逮捕李大钊。警士 中有一个原来是李大钊过去的学生,向李大钊透露了消息,李大钊急忙躲到 昌黎乡下去。临走前,把《每周评论》的事完全托付给胡适之。胡适之把傅 斯年找来说:“今后每周评论不要再谈什么主义,要多研究些问题。你照这 个办法组织几篇文章。”
李大钊躲到乡下,胡适之通过李夫人按时给他寄每周评论。李大钊一看
《每周评论》避开当前全国要求拒签协议的大事,专登一些红学方面的考证 文章,非常生气,也由此感到胡适之这个人心地不善,乘自己和独秀落难之 时就自作主张了,全然没有朋友之间的友谊。他越想越不对,决定回北京去。 为了慎重起见,他想先到天津去,一来是在天律可以观察一下时局,可进可 退;二来是天律觉悟社的周恩来君给他来过几封信,请他到天津指导社务。 当时由于忙着《每周评论》和《新青年》马克思主义研究专号的编撰工作, 一直没顾上去,很觉得过意不去,现在总算可以了却一桩心愿了。
按照信皮上的地址,李大钊找到了周恩来。这是南开大学的一间房子,
现在是《天津学生联合会报》的编辑部。周恩来正伏在书案上写稿,看见李 大钊,立即起来让座倒茶。李大钊以前听说过南开大学演文明戏,没有女同 学演女角,周恩来就经常出演女角。当时推想周恩来一定长相英俊,举止文 雅。现在一见,果不其然。只见他个子较高,身材适中,一双大眼睛忽闪忽 闪的格外引人注目。
周恩来等李大钊稍事休息后,给他介绍了一番觉悟社成立的经过。原来
这觉悟社早在 1919 年的 3 月就开始酝酿了。当时天津学界的领袖人物马骏、 郭隆真、周恩来、邓颖超、刘清扬眼看各省新文化运动蓬勃发展,而天津相 对迟缓,决计成立觉悟社,以革心和革新的精神求大家的自觉、自决。觉悟 社正式成立后,二十几个会员议决在会务活动中大家都不用真名,而用化名。 化名的命名也很特别,是用纸条写 1—30 号的 30 个号码,大家随意去抽,抽 到几号便用这号数的谐音做他的化名。周恩来笑着对李大钊说:“我抽到的
是 5 号。我的化名就叫伍豪。邓颖超君抓到的是 1 号,她的化名就叫逸豪。” 说着,周恩来拿过一张照片递给李大钊。李大钊一看照片题字,原来是觉悟 社成立时社员们的合影,照片上男女青年个个英姿勃勃。李大钊连连称赞: “时代的先锋,青年的楷模。你们这种不分男女组织社团我是很赞成的。” 李大钊在天津逗留了几天,同觉悟社的成员们谈了几次话,感到觉悟社 成员思想修养很深,意态又很稳重,个个注重于行动。他隐隐约约地感到,
这些人当中的大多数将来都会成为社会改革的栋梁。 就在天津期间,李大钊得知北洋政府迫于压力,撤了曹汝霖的职务,释
放了被捕学生。陈独秀也被释出狱。他惦念着《每周评论》的事,辞别了觉
悟社,坐火车回北京。周恩来一直把他送到车站上。临别时,李大钊叮嘱说: “天津的警厅厅长杨梆子是个顽固不化的人物,你们得小心点,碰到问题及 时和我联系。”周恩来恭敬地答应说:“是,先生。”
李大钊回到北京以后,感到北京平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