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食到第三天最难受,我虚弱又暴躁,头痛欲裂,还有口臭。“丹,净化过程中必然会发生这些情形,你的身体正在大扫除。”他告诉我。等到练体操时,我只能这里躺躺、那里躺躺,做做伸展运动而已。
到了第七天,我竟然感到浑身舒畅,饥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舒服的慵懒和轻盈的感觉。同时,我的体操练习居然也有了进步,虽然有一条腿虚弱无力,我仍卖力受训。我觉得放松,身体也比以前更柔软。
第八天,我恢复进食,先吃少量的水果,而我得拿出全副意志力,
才不会大吃大喝苏格拉底准我摄取的食物。
他可不容我抱怨或回嘴,其实,除非绝对必要,他根本不准我讲话。“别再叽叽喳喳,言不及义。”他说,“从你嘴里出来的东西,和进去的东西一样重要。”我学会省思我大部分比较空洞的闲话,一旦我开始抓到诀窍,少讲点话其实感觉还蛮不错的。我觉得自己多多少少变得比较沉着镇定,但是过了几个星期以后,我渴望能和他多聊个几句。
“苏格拉底,跟你赌十块钱,赌我可以让你说话超过两个字。”
他摊开手,掌心向上,说:“你输。”
有鉴于我以往在体操上的优异成就,我以为在我接受苏格拉底的训练时,过程必定也很顺利。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发觉,苏格拉底之前说的一点也没错,这的确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主要的难题在于,怎样和朋友维系交情。我和瑞克、席德约女孩子到饭馆吃比萨饼,包括我的约会对象在内,大伙合吃特大号的腊肠比萨饼,只有我没吃,反而点了份小的素食全麦比萨饼。他们喝奶昔或啤酒,我则啜饮苹果汁。饭后,他们想去冰激凌店,别人捧着圣代大快朵颐,我却点了矿泉水,最后只有拼命吸吮冰块的份儿。我看着他们,羡慕得要死,他们回望着我,眼神好像在说我有点精神失常。他们搞不好是对的。总之,我的社交生活在戒律的重重压迫下,逐渐分崩离析了。
我开始会绕道,多走好几条街,只为了要避开校园附近的甜甜圈店、小吃摊和露天餐厅。我的渴望和冲动似乎越来越强烈,但我竭力反抗,要是我为个果酱甜甜圈而灭了志气,哪有脸去面对苏格拉底?
不过,时日一久,我开始感到反抗欲越来越强,尽管苏格拉底摆出一副阴沉脸色,我还是对他发牢骚说:“苏格拉底,你变无趣了,变成一个平庸又性情乖僻的老头;你的身体甚至不再发光了。”
他怒视着我:“再也没有魔术花招了。”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就这样——没有花招,没有性,没有马铃薯片,没有汉堡,没有糖果,没有甜甜圈,没有趣味,没有休息,里里外外都只有戒律。
一月好不容易终于过了,二月则飞逝而去,现在连三月也快过完,体操队快要结束这一季的训练,我没有入选。
我又跟苏格拉底谈起我的感受,他没安慰我,没表示支持。“苏格拉底,我成了不折不扣、只注重精神世界的童子军,朋友再也不想跟我一起出去,你害我渐渐没有生活了!”
他却只是关注他的工作,随口说:“你,尽力而为吧。”
“噢,真谢谢你这番激励人心的加油打气。”我开始觉得怨恨,我竟然让别人——即使是苏格拉底也算在内,指挥我的生活。
不过,我依然咬紧牙关,坚持遵守每项规矩,直到有一天我正在练体操时,那位漂亮的护士走进来,就是那位在我住院时,曾经在我的春梦中领衔主演的小姐。她安静坐下,注视着我们做高空动作。我注意到,体育馆里的每个人几乎立刻受到鼓舞,涌出新的能量,我也不例外。
我假装专心练习,不时用眼角余光偷瞄她一眼。她的丝质紧身裤和露背上衣抓住我的注意力,我的心思游移不定,想着某些较有情色意味的动作。在接下来的练习过程中,我时时刻刻都强烈意识到她对我的注目。
训练快结束时,她消失不见了。我冲了澡,换好衣服,走上楼梯。地就在楼梯顶上等着,以诱人的姿势斜倚着栏杆。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完最后那些阶梯的。
“嗨,丹?米尔曼,我是薇乐莉,你的气色比我在医院里照顾你时好多了。”
“我是好多了,薇乐莉护士,”我笑笑,“多谢你的照顾。”她笑了起来,伸个懒腰,姿态迷人。
“丹,送我回家好不好?快要天黑了,而且有个陌生人老在跟踪我。”
我正要提醒她说现在已经四月初了,还有一个钟头太阳才会下山,可是转而又想,“管他的,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边走边聊,结果在她家共进晚餐。她开了瓶“专供特殊场合喝的特殊的酒”,我只啜了一小口,但这却是末日的开始,我的身体嘶嘶叫,比铁板上的牛排还要热。有那么一刻,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你是个男子汉,还是个窝囊废?”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回答说:“我是个好色的窝囊废。”那天晚上我彻底弃绝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戒律,她给我什么,我就吃什么。开头是一碗蛤蜊浓汤,然后是沙拉和牛排,至于甜点,我尝了好几份的薇乐莉。
往后三天,我睡得不大好,一心直想着要如何向苏格拉底坦白认罪。
我做好最坏的打算后,走到加油站,把一切和盘托出,接着屏息以待。苏格拉底有好一会儿没开口,最后说了:“我注意到你还没学会呼吸。”我还来不及回答,他便举起一只手:“丹,我能了解你为何选择冰激凌甜筒以及跟漂亮的女人调情,而不是选择你的修炼。可是,你能了解吗?”他停顿半晌,“没有赞美,没有责怪。这下子你了解你的肚子和命根子里那股压抑不了的饥渴了。这样很好。不过,有一点你得想想,那就是,我曾请你尽力而为。你这样算真的尽力了吗?”
苏格拉底的眼睛变“亮”,那亮光射穿了我:“一月后再回来,不过要是没有恪守戒律就不必回来了。喜欢的话,尽管见那女孩,但是不论你感觉到什么样的冲动,都要重新拿出意志力。”
“苏格拉底,我会的,我发誓我会的!现在我真的了解了。”
“决心跟了解都不会使你坚强。决心是真诚的,逻辑是清晰的,但是两者都没有你所需要的能量。让愤怒增强你的决心,下个月再见。”
我知道如果我再次破戒就完了,我重新下定决心,对自己承诺,再也不让迷人的女人、甜甜圈或一块烤乳牛肉来麻木我的意志力。我要不控制住我的冲动,要不就一死。
隔天,薇乐莉打电话给我,我感觉到她的声音含有熟悉的诱惑力,不久前,那声音才在我的耳畔呻吟。“丹,我今晚好想见你,你有没有空?喔,好的,我七点下班,我们在体育馆见好不好?好的,那到时见。”
当晚,我带她到约瑟夫的小馆去,请她尝尝沙拉带来的美妙意外之喜。我注意到薇乐莉频频对约瑟夫送秋波,还对附近每一个会呼吸、长得帅的男士抛媚眼。
之后,我们回到她家,坐着聊了一会儿。她问我要不要喝酒,我要了一杯果汁。她摸着我的头发,轻柔地吻着我,在我耳畔喃喃低语。我忍不住动情回吻,这时我的内在有个声音大声且清晰地说:“蠢材,趁还来得及,快走。”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支支吾吾、颠三倒四地讲着蠢到极点的理由:“薇乐莉,你是知道的,我觉得你很迷人,可是我正在奉行一套,呃,个人的戒律,所以我再也不准……嗯,我很喜欢跟你一起做伴,可是……从今以后,请把我当成你的知己或兄弟,或充满爱心的……呃,神、神父。”我差点就说不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抚平发丝说:“丹:能跟一个不光只是对性有兴趣的人在一起,真好。”
“嗯,”我受到鼓励,“听到你这么说,我好高兴,因为我知道我们可以拥有其他乐趣,同时……”
她看了看表:“哎呀,你看都几点了,我明天一早还得上班呢。所以,丹,我要说晚安了。谢谢你请我吃晚餐,真的很棒。”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她,却一直占线。我留了言,不过她没回电。
过了一个星期,我在体操练习结束后,见到她正跟队上的史考特手牵着手。我上楼时,他们与我擦身而过——靠得如此之近,我都能闻到她的香水味。她礼貌地点点头,史考特斜睨着我,对我别有用意地眨眨眼。我从来不晓得一个眨眼竟可以如此伤人。
我肚子饿得要命,光吃生菜沙拉根本不能阻止这种饥饿,我不知不觉走到炭烤店前面。嗅着滋滋作响、淋了特别酱料的汉堡的阵阵香味,记起我曾享受过的所有好时光,吃着加了生菜和番茄的汉堡,还有一大群朋友。我糊里糊涂、想也没想,直接走到柜台前,听到自己说:“请给我一客炭烤汉堡,加双份奶酪。”
女服务生把东西给我,我坐下,盯着汉堡看,大口咬下。我突然领悟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在苏格拉底和奶酪汉堡之间选择一个。我把那一口吐出来,愤愤地将汉堡丢进垃圾桶,走出去。事情结束了,我不会再受一时冲动所奴役。
那一晚标示着一个全新的开始。我开始散发自尊的光芒,感觉拥有个人力量。我知道从今以后,一切会比较容易了。
生活中逐渐累积小小的改变。我从小就有各式各样的小毛病,比方在晚上天气变凉时会流鼻涕,还有头疼、肚子不舒服以及心情阴晴不定。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无法避免的正常现象,但现在,它们都消失了。
我不断感到身体散发着一种光芒及一股气。说不定这正足以说明,为什么有很多女人对我送秋波,小孩和狗儿也向我走来,想要跟我一起玩。有几位队友开始拿他们的私人问题向我请教,我不再是暴风雨里汪洋上的一叶扁舟,我开始觉得自己像直布罗陀山脉的岩石般屹立不摇。
我把这些经历告诉苏格拉底。他点点头:“你的能量越来越充足了。人也好,动物也好,甚至事物都会受能量场所吸引,事情就是这样。”
“这些是门规吗?”
“是门规。”他接着又说,“不过沾沾自喜还嫌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