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所在,下领十八个县,候城改称盛城,虽说规模较候城扩大了许多,有个繁荣的市貌,但最大的变化是官署的房屋有了瓦!民房还全是土砌的。
直到周末,盛城人口九成都是驻军,其余才是士农工商、贩夫杂作等散户居民。周朝用了两百年的时间,建了周九里零三十步,高有两丈五的一座城池,东南西北四门,城内设有“十”字大街通往各城门。
隆宗安定东北,前后用了七年改建盛城为盛京,城墙增了三百多步,墙高也加高一丈,达到三丈五尺,又修建了郭墙,外郭墙高七尺五寸,周长三十二里四十八步。与八个城门相对应,郭墙上也开辟八门,护城河宽十四丈五尺。
城内以辽州府衙为中心,环列着各级官衙和书院、文庙等,金银市、铜市、皮市、书市、梨市、鸟市也集中过来,商号林立,是林平见过仅次于帝都的第二繁华地了,道路两旁有高大的垂柳,夏天,其绿阴可盖到路上。
在这繁华的定安街上,大商号吉天丝坊起了一座三层高的楼,是盛京最高的建筑了。吉天丝坊是宿州旷县两个姓乐的兄弟开的,已经是上百年的字号了。林平望着高楼寻来,却不到丝坊去,而是到了吉天丝坊边上的一个叫同益成的货栈。和货栈的伙计谈了一会儿,林平成功地把穿在脚上一年多的皮靴给卖了。
林平身上还值点钱的就那双皮靴了。老爹的手艺和林平的爱惜,轻轻擦去灰尘就露出很好的卖相了。盛京的东西也不便宜,加上换药就花了一大笔钱,所以林平冷的时候只有跺跺脚了。背上的背囊是老爹当兵带回来的,至少有二十年了,林平舍不得,里面还装着林平的两套夏装,戎装是不能卖的。
午后,林平走在通向远州的驰道上,没有流徒的拖累,他走得飞快,盛京已经远远的留在了身后,前面可以看到一个大大的集镇。林平此刻穿着用北地特有的一种细长的乌拉草编的草鞋,这种草可是穷人冬天的宝贝啊!林平很仔细的编个草套,套在脚上,又塞进许多保暖,然后再穿进草鞋里。
辽州都指挥使司连长枪也不愿换一根给林平,那根从帝都带来的“拐杖”也就有资格继续陪着林平到远州去了,此刻,被林平扛在肩头,上面挂着只野兔,是林平用石子打中的。冬天刚过,兔子出来不少,在草木稀疏的原野,对于林平这样的高手,还是有机会弄上一两只的,可惜不够肥。
离镇子近了,在路上有了行人,林平就问是否有人愿意买或者换点粮食,这天不是集日,也没有人刚好背着粮,林平也不着急,不慌不忙的往前,终于有个人有点兴趣,“到前面俺家里吃顿饭,换你的兔子成不?”
“成!”林平故意模仿着当地口音,痛快的答应。
到了,才知道原来人家是用不着吃林平的兔子的,这家人养猪十头,除自供外,也还杀而卖其肉,兼做屠者。这是刚刚到外面卖了猪肉回来。前山下张老庄,家富,外孙李汾中了秀才,买豚设馔,大设,数十人,所“烹猪羊等长八尺,薄饼阔丈余。”
林平知道林甫家怎样养猪,和主人判坐在炕上,谈起养猪的门道来,养猪方法,既有栅栏圈养的,也有在闲田里牧养的。主人说辽州未归化前就有峒钦族善养猪,“食肉而衣其皮,牧猪于山,山也就叫了石猪峰”,“今人于此,不改放牧”,豕入八月即放,不要喂,直至十月。所谓糟糠,留备穷冬饲之。街陆便水生之草,收浮萍、水藻饲之则易肥。
等到饭菜端上来,林平领教了辽州人待客的豪侠,这面饼不比张老庄家的小,临走还塞了几张到林平的怀里。
就这样,我们故事的主人公又开始了向极北的近九百里的行程。有着京畿四倍大的远州,混居着东西南北的十几个部族,中原人全部不到五万,几乎全住在州府所在地永宁。林平不知道他即将要去的地方,离永宁还有三百多里,只有不到五十人驻守着一个所。
他能顺利的到达远州吗?到了那里会有什么样的际遇呢?他能如愿回到朝思夜想的故乡吗?最终命运又会把他带到哪里呢?
第三章 戍边岁月 一上
靖佑十七年春天,当林平在北方颠沛流离时,南方的连州,一个后来千夫所指的万恶罪人——于鉴,乘坐捷稳的双飞燕,从扬河南岸过来,在几百条渡船中穿行,慢慢的舣楫到了府城江阑北岸“去桨来帆纷似蚁”的玉矶嘴码头。此刻他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秀才,并没有后来的疯狂,而是神情忧郁,两条浓黑的眉毛几乎要拧到一块了,在为自己能否达成使命而担忧。
于鉴付了二十个铜角子的渡资给艄公,这种渡船其值甚寡,渡河每人不过两个铜角子,过江五文,但是于鉴今天有急事,独买一舟,顾不上省钱了。
于鉴,字文衡,沉毅寡言,个性勤能,习种植外,常到江阑贩卖茶叶,在“旅邸无事,辄结网以习劳,人莫知其为商来也。”还有一个故事可以说明他的人格并不像后来史家所描述的不堪,据说“(鉴)尝路见遗金,守候竟日,待失金者来寻,物归原主。”
于鉴祖先务农维生,他父亲于铨是家中第四子,无权继承祖业,而在淳新县城外开了个竹器坊。所谓祖业,不过几亩薄田,连岁歉收,而食指日繁,两伯父竭力经营且不支,遂析箸,伯父家里也是益贫乏,经常数日断炊。好在三伯父善猎,经常能打到大兽,一家人屡屡以此糊口度日。
于铨对于鉴要求甚高,于鉴“少时尝拾薪、摘茗、市米以就学,且耕且读。”曾入学淳南书院,嘉佑九年中了秀才。
连州诸地,山越人多,于鉴也是山越人的后代。所谓山越,是列王时代“鸟语之人”的后裔,史称夷越、于越、扬越、百越等等,还有许多是逃避赋役与避罪入山的中原人,于鉴的生母就是“逋亡宿恶,咸共逃窜”的中原人后裔。
皇朝中期,连州及以南诸州还属于化外的深险之地,周旋数千里,山谷万重,越人犹未尽从也。周朝从开国起就屡屡征讨山越,特别是周末梁初的大将葛丹,指令部众掌握时机,“候其谷稼将熟,辄纵兵芟刈,使无遗种。旧谷既尽,新田不收,……山民饥穷,渐出降首”。有此毒计,尽管越人“山出铜铁,自铸甲兵……自前世以来不能羁”, 却是“有族属”,“无君长”,“不相统属”,力量分散,到了建武六年,山越终被击败而怀附。
葛丹年仅十三就随父母戍连,父葛远战死,二十一岁袭职代领父众,直到五十五岁出巡遇袭,为贼将所刃,竟以身殉,连州刺史亦同时阵亡。葛丹在主持连州兵事三十多年里,招怀流民、开垦荒田,但终究“徒得城外平民而已,其余深险,莫能禽尽。”到梁高宗继位为止,连州及附近数州的山越,不时反叛,依阻山险,不纳王租。
高宗对付山越的办法就是筑城,“边城守候诚谨,越人有入伐材治船、积粮者,辄收捕,焚其积聚,虽百越,奈边城何。”开村设县,兴农重教,通商惠工。“其后,悉取其地,遂为王土。”
两百年的启土平棘,城里的山越人已经和中原人无异,用古文吟诗作对,穿着中原人的衣服;而稍远山区里的依然火耨刀耕,断发纹身,只听从榔头、款首之命而不知有朝廷。
从玉矶嘴码头向东是江阑城外的南市,一条商贾要道沿江一带通联朝宗门码头、凤山码头、刘家祠码头、济川门码头、朝元码头、朝纪码头等三十个码头,沿江行户数千家,火烟数十里,廛晟跏ⅲ兴寥玷危戳酵颍锖铀魍募保饫锼髌交海鞔阂暇塾谝淮Γ笆锓梢朗辛ⅲ蚣业苹鸪瓜鳌薄�
江阑在列王时代只是一个渡口,至今尚存一个古城遗迹,人称螺洲古堡。从周初到梁高宗平定山越,莫不以江阑运转军资,居民填溢,商贾辐楼,渐渐成为连州第一繁盛处,变成商埠;周朝末年开凿了扬河支流沅水的运河,打通了继续南下桂州、酃州的通道,加以扬河贯穿东西,数州之货,皆于此转输,官府将此地作为田赋、引盐交兑、分销的中转之所,仅“盐务一事,亦足甲于天下”,让江阑城短短的时间成为京州府城之外“东南都会次要之班”,东陆的第三大城市,有户籍十七万,算上每天往来的客商,人口百万。
于鉴因为贩卖茶叶,对此地十分熟悉,转过显正门外的木材码头,从水关上入城至细钿河,街景又是一变,一条宽宽的小河代替了街道,河里舟船如梭,水关外多是粮行、商号、堆栈、店铺,关内则两岸茶肆酒垆、金号银楼林立,多半是砖木结构的楼房,屋檐梁柱涂彩绘花,门窗雕镂古香古色,大的字号前都有一个小码头,人流如织,“后客面挨前客踵,上坡更比上天难。”
这细钿河往下渐细分成若干股,统称为花楼河,有二十四座桥架在大大小小的河面水巷上,如安水桥,鱼脊桥,德扬桥,黄鹄桥,平越桥,香衣桥,镇南桥,都曾入得名家诗篇。
进城比预想的顺利,早到了,于鉴省钱不乘船,沿岸弯弯曲曲绕着走桥,腹中空空,偏偏空气中飘满了虾仁、蟹粉、蹄筋、莲子的香气,一路上茶摊、糖果摊、酒行、果子店都将糟烧、高粱,糖人、糖马摆放精致,伙计唱着曲子卖力地吆喝,引的女人、小孩流连徘徊,三两好友岸边小桌浅斟,呼朋引伴,而于鉴只能咽口口水,摸摸怀里的状纸,脚下加快步伐,人命关天呢。
于鉴到江阑已经有些日子了,但是一直没有能为三伯的儿子开脱罪名,为此连坐的其他家人都性命堪忧,让他心急如焚。江北邸店价高,他就住江南,带的盘费不够,就在水驿码头捕鱼捞虾果腹。
江阑南城其实不能算做城,两百年前这里还没有多少人烟,后来江阑北城兴起人口渐多,一些个菜农、挑夫才在这里石填街道土填坡,搭建木屋竹楼,现在也有上万户人家了,没有城墙。曾经的城墙——列王时的城堡都被拆毁了建房,去年大水,那短短的残垣断壁荡然无存。
南城本乡人少,异乡人多,于鉴碰巧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