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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本乡人少,异乡人多,于鉴碰巧遇到了淳新县山越籍的驿卒,见他困窘,不但给了他许多米,还要借些钱给他。当时,于鉴正和一个码头挑夫为捕捞位置争执,这些个挑夫平时“杂货扛抬到晚休,外班力气大如牛,横冲直闯途人避,霸道无如踩石坊。”,经常要械斗,“打码头”占地盘的,一下就围了上来。于鉴虽不甚高,胆量不凡,光脚站在冰凉的江水里大声斥责,毫不相让,眼见要动起手来。
驿站设在世袭州里却归朝廷管理,隔着千山万水的,自然没有人理会这个水驿。所以,驿站很小,一共就两名驿卒,一年水驿的支银为六十五个银元六十铜板,役卒一年俸饷连带闰银也就六个银元十个铜板,于鉴当然不会去借,他不是没有钱,而是那些钱是家族里用来行贿救命的钱,他不敢动的。推让中,比起钱更重要的是驿卒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淳新山多梯田种秈稻,不甚宜秔。“民之田其间者,层累而上,指十数级不能为一亩”,且无水利,“十日不雨则仰天而呼,一遇雨泽山水暴出,则粪坏与禾荡然一空”。在大梁北方干旱的几年,南方则暴雨洪涝不断,刚才于鉴经过的水门就在去年的大水中因漂浮杂木堵塞而冲毁,至今没有修好。
淳新县境北部出银,东西迤逦三十余里有一千多银坑洞,为历代开矿所遗留,断断续续,开采颇久,矿脉枯竭,煎办不足,洞深利少,最后的五十余所,每年产银不过千两,为利甚薄。于是各坑或绝或禁,隆宗中期,撤银坑局,撤二百禁军,止留十名看守守坑、守隘,岁行空文关知工部而已,连州不与闻,实际上已经没有一个人在岗了,但以远戍劳苦,独给全糈一直持续到承宗末年,这些个“全糈”自然都落入兵部或禁军某些人的口袋里了。
和前朝天下出铜铁州府,听人私采,官收矿税的做法不同,因为开矿容易“聚众藏奸,窃争而酿乱”,并可能触动地脉,大梁严禁“私开矿穴”, 《大梁律例》中“盗贼条”规定:“凡盗掘金、银、铜、锡、水银等项矿砂,具比照盗无人看守物准窃盗沦。若在山洞捉获,分别轻重治罪。”承宗朝土地兼并日盛,逃户增多以至影响兵源,又御批规定“定内地民人,潜外出开矿者。递回原籍,照例治罪。。。。。。是内地民人,毋许出外开矿”。
既然朝廷不开矿,又没有人看守,几年的天灾洪水导致歉收,银矿不归连州管辖,淳新细民自挖,于法无禁,流民窃采,日益加多。到处可见仅容侧身进出的盗采坑洞,冶炼白银熔炉的雉谍墙垣,以及一堆堆烧结的矿渣和盗采者遗留的木碳、木把铁凿、木锤及泥碗、陶碗等物。
盗采实际上收益很低,缺少经验的盗采者在衰竭的矿脉上偷偷摸摸猛挖一气,常常一无所获,若不是给生计和老天爷逼急了,并不会行此下策。到了嘉佑十六年,行此下策的人特别多,某人挖到了一块大金之类的传闻风行,盗采者彼此交流着道听途说的寻矿经验,整个淳新都躁动不安。
说不清楚是探矿还是想弄点防治风寒的清凉茶,反正一个盗采者偶然在桃花峪村东南十数里的半山崖上发现了大丛的石杨柳,石杨柳含银气,桃花峪向有银顺,土人呼为银凹顺,盗采者立刻用绳系于腰间,从山崖上端开始往下探,很快就找到了预示着银苗的黄色碎石,微带褐色;土隙石缝有乱丝形状,分丫成径路。
虽然被别人所嘲笑,这个顽固的盗采者还是搭架了横板,在山崖上寻矿开洞,寻见土内银苗而进。第一个洞仅深五尺许,即得礁砂所在,采入碓坊﹐舂碓极细﹐投水中搅淘出矿肉,用米糊搜伴排于炭上烧结成团,待银炉炉中的铅烧化了,即刻将矿肉团投入银炉﹐鼓扇不停手﹐烹炼银铅为一的铅驼。
这个时候,懂行的已经看出了这砂的不凡,果然,加入了密陀僧细末后煎销,始得成银,一称重,约每一斗矿砂得银六两上,每百斤矿砂,用密陀僧一百五十斤,品味极高,后来传说有的矿洞“一锤镐下来本就是一块银”。
发达了!在场的人都激动地说。
发达了!淳新县的男人们兴奋地说。
发达了!连州境内到处传说。
有一旺盛之矿,立即引得闻风者云集。有谋利商人恒纠结无赖逾千人,鼓铸其间;有人贷诸开矿者钱财的,有在桃花峪开设邸店的,很快,深山中的桃花峪就成了一个草皮市;很快,在山崖上就出现了六十余处在开的矿洞,大小位置高低不同,极目翘望,星罗棋布。
那么,他们发达了么?没有。
就在众多盗采者沿着坎坷倾斜的羊肠小道攀登,背弓如同作揖,日晒雨淋,烟熏灰垢,肌肤如脯,昼夜不眠前来采砂冶炼时,淳新县新任县令孙淦即勒石禁止,碑文为“连州淳新县令示:访得大小桃花峪等处矿场奸徒哨聚,贻害三乡,非一日矣。已经提连州左卫调兵剿灭,将各山矿场严加封禁外,今后敢有违禁潜入挖掘者,许经过地方及保甲人等拿解。如人众,即报官发兵追剿。”碑立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高八尺,宽二尺四,字大如拳,楷体带隶意,县令大人的好书法。
担心“万一地方多事,矿盗复发”,新县令设立了银坑巡检司,将全县的兵丁约三百余全派驻到了桃花峪,对盗矿者率役围捕。
另一手这个县令做的也相当漂亮,本来大梁规定天下坑冶统归工部,但既然淳新银坑已经废闭,则奏请朝廷将其退还给州县,州县则向朝廷盐铁使每年缴纳矿税。淳新银坑的矿税每年定为七十个银币!比不上帝都三桥之一桥十天的过桥税!孙淦看出朝廷对世袭州的号令早就失去作用,略微在帝都一活动就达到了目的。
实在忙,看到没有更新还有票,不能无功受禄。但是,本周顶多能发两章,希望能得到原谅。
祝各位看官圣诞快乐。Hhhrlx兄,本章写得有些问题,见笑了。
第三章 戍边岁月 一中
孙淦对付朝廷的漂亮手段不能掩盖他在采矿上的不谙,原本乐享其利的美梦很快被一系列烦恼所取代。
首先是没有采矿之人。盗砂者“多系因食力谋生赴彼开采”,如今没有了厚利,加上禁令一出,很快四散而去。 “矿匠采矿,如虫蠹木,携尖铁及铁锤竭力击之,凡数十下仅得一片。采者穴土十丈或二十丈,工程不可日月计。”没有人是万万不成的。
前面盗采者开了几十个银帼都只是开了个头,一般深不过两三丈,孙淦只道盗采厚利,全不晓得盗采者是不顾性命拿着火把就进洞博利的,接手后才知原来每个银帼都“上搘横板架顶,以防崩压。”矿井巷道“高四五尺,阔三尺,以巨木为桥圈支架于下,若桥梁之巩,间尺余辄支架之。其入甚深,有木朽而石压者,上透为明洞”,照明要用专门的采工篝灯,“逐径施钁,得矿方止”。 银砂还没有采到,坑木、蚂蝗钉、木轮、陶钵却备了无算,花费立刻增加不少。
全淳新县仅一万三千余户,其中青壮年不足五千人,人手最紧张的时候,孙淦把“淳新所属大雄、留安、临姚等卫所军全充矿夫,岁给布粮。”把这些士卒强行变成了坑冶户,以加快开采。守坑的士卒一减少,原本四散的盗采者留滞在“境旁数矿”,虽“近令止采,盗亦时时有之,阻山依谷,不可制服,据山作乱。”孙淦不得不先放下开矿,重新把卫军集中,又调了最近的江阑右卫军,亲率民兵剿平之,然后分兵守卫更加偏远的长尾坑、石门下坑等另外三处富矿,等待今后有余力再开采。
本来孙淦瞎胡闹也就罢了,折腾不起后来那么大的风浪,但是偏偏这个世上有贪官就有帮忙的酷吏,有狼就有共同为奸的狈,一个叫做陈奉的人主动找上门来要求为虎作伥。
陈奉“家道殷实,专一出钱供给矿徒,偷矿为生。”他把持的小桃花峪一银帼是竖井、斜井、平巷俱全,为盗采者中最深的。后被孙淦发现,没收“熔炼冶具小罩炉等,抄得熔银饼千两”之多。
孙淦自然是识得陈奉的,面色颇为不善,陈奉装作没有看见,自顾自地把肚子里的主意倒了出来,“今不用锤尖,惟烧爆得矿。”看看孙淦不懂,陈奉肚子里骂了句“蠢材!”,接着解释。
“大小桃花峪银砂含银高,用硬炭去熏矿,银矿一熏变软,就自然掉落。也不需多搭桥圈,多了反而易着火坏事,只要备龙骨水车,木桶、用砖砌通风烟道,再月给矿夫一个定额,以十分为率,定额之下,八分纳于官课,二分以偿矿甲人等工力之资;定额之上官收六分,给民四分。连年歉收,如今大人手中掌控富矿,怎么招募不到人力,想那应召的矿夫怎不会死力挖砂呢?”
孙淦不乐意了,问道:“为何要民六官四呢?”
陈奉不慌不忙解释:“这六中尚有五分给办器具、密陀僧、白炭料物饮食之类要其自办,其余仅一分而已,但是听起来要好得多。”
孙淦明白过了,脸色由冰冷渐渐转入缓和,最后变成通红,兴奋中立刻命其主持采炼,除了将官四民六改为官四成半民五成半之外,其余一一准照,尽并答应如果陈奉的办法见效,将退还那一千两银饼。
陈奉得了令,仍招前日已得矿利之徒,连威胁带利诱,责令他们用盗采所得出钱供给器具、密陀僧、白炭、工食之费,这边又从孙淦处领了买料钱,从中贪了好大一笔。
又从县监牢里提取配犯以为矿甲,向孙淦报出平日善识矿脉,熟知煎销军民有籍之人,以为矿夫,协力挖取矿砂。孙淦也不含糊,竟然向连州其余各县买卖配徒,连州监狱为之一空。
到小桃花峪有一条山间小道,长三十多丈,宽不到三尺,两侧皆系百丈陡坡的“鼎盖梁”, 只能一人通过,陈奉建议孙淦在此修寨建隘口,防止矿甲和矿夫逃亡。
小桃花峪南面是一大块约四里开外的缓坡,坡上有一终年不竭的山泉,陈奉择一空大去处,立为炉场,将逐日所取矿砂,委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