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长弓射苍龙》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碧血长弓射苍龙- 第6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皮,直到义父不告而别,自己进了鹅公岭的社学,也没能实现。
要说义父应该不穷,虽然穿着粗布烂衫,手中没有一个铜角子,拥有的金银首饰可每件都价值连城,只放在包袱里藏在树梢高处,绝不佩戴。洪宽喜爱其中一块玉璧,有次趁义父不在,偷包袱出来把玩,被林平见了。洪宽郑重告诫千万不可与人语,否则 “老贼会取了你的性命!”洪宽对其父甚是不敬,背着义父总是老贼老贼的称呼。
林平没有见到高先生,只好把千里之外带回来的鹿肉脯交给了师母。知县刘琨对于忠州父兄教导子弟重武轻文、村师俗学罔知经史古文、课文滥本残牍等弊端,目击心恻,早就有心厘革夙弊。去年中,知县暨乡绅捐银币一千六百八十枚,置学田,创办兴文社,曾有意让高先生出任教谕,请先生主持青城书院,以期改变学风。先生坚辞不就教谕之职,欣然担负起书院重建大任,在各里社学中选拔聘请端士到书院任教,极力诱导、亲自劝学讲课、阅批,并将书院微廉的俸禄拿出捐修社学,忙得不亦乐乎,正元节都没有回家。
节假虽长却过得飞快,林平再次踏上离乡之路,父母则又一次把他送到了鹅公岭下,母亲还是止不住眼泪。眼瞅着分别在即,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林平问父亲是否还记得一个叫做桑贵的老兵,是跟着盛泰大人的,父亲沉思半晌,摇了摇头。撒谎,桑贵第一个爬上常胜关的城头,名动三军,“盛泰大人为什么要杀您呢?”这个问题憋了很久,林平终于没有忍住好奇心。和林平预想的一样,“没啥,过了这么多年了,不要问这些。”父亲身子抖了一下,脸上有些苦楚。
林平过钨镇时看望了自己的叔叔,由于收取邸值获利丰厚,叔叔要扩大货栈,建个塌房,向林平老爹借了点钱,林平正好带了过去。林平替他先交了三十四个铜板的塌房钞税金,算是回报叔叔多年来的热心帮助,镇上的人见了,都招呼“典史大人。”说得林平不好意思,逃也似地离开钨镇,到县驿乘车赴任去了。
第四章 风云初纪 二中
    东陆大梁,没有比正元节更热闹的节日;节日里没有比帝都更热闹的地方。林峰抱着胳膊,站在会仙居三楼“黄公垆”红漆栏杆之后,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车马人流,奇怪自己怎地还会发愁。会仙居比琴台路上其他的酒楼都高上一层,远远地看见一线帝都铁灰色的城墙,分割开黄昏明亮的天空和渐渐暗下来的城市,林峰想:“自己在看见到帝都城墙之前,还从来没有尝到发愁的滋味呢。”
现在不同了,在帝都是时时刻刻有事情要考虑,林峰才二十岁,有很多事情都超出了他的能力之外,越往后,越多事儿要他愁上一段。去年这个时候,林峰欠了一屁股的赌债,经常被蒋勤逼到门上,今年有点钱,赌债也还了,怎还是发愁呢?
想到这里,林峰摸了一下左臂,殪虎时他用左臂诱那猛虎露出破绽,结果被猛虎的利爪一刮,整个衣袖都扯掉了,半寸深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到了胳膊肘,若非自己连夜回帝都找了名医,可能左臂就废了,现在伤口还没有好利索,不时地做痛。
一月的帝都还冷,风一吹,林峰从冥想中回到现实,“重楼窗户开,稍觉雪风来。”自己在外面站了很久,附近有些酒肆已经在高悬的招牌下点起了一排贴金红纱栀子灯,把街面照得耀如白昼。
压酒劝客的吴姬们一直悄悄注视着这个青年,不明白这样英俊年少的男子何以如此心事重重。客人虽然冷淡,总比有些帝都少年动手动脚好,加上出众的外表,吴姬们都暗自盼望他能对自己多看一眼。自己晚上可是精心打扮了的,高二尺的同心髻,插六只银钗,脑后插的象牙梳如手大。可惜,这些都不能让林峰多看哪怕一眼,他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手扶着胳膊。见林峰从护栏边退回房内,缠了脚的吴姬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乖巧地放下了绯绿帘幕,将寒夜隔在了外面。
和林平一样,林峰在上元节里也见了许多人,比他在帝都第一个上元节要忙碌多了。被大皇子耍弄之后林峰回到了讲武堂,伤没有养好就开始了投卷干谒,而不象去年这个时日多忙着参加宴饮打令。
平时没有机会去拜见的公卿权贵走门路请托的,谁也不会放过这佳节良机,“轮日会饮,吉凶庆吊”,“ 皇皇如也,出必载质”,“宰相之门,形同商贾。营进之徒举集其门,输货僮隶求美官。”把个帝都权贵家门槛都快踏断了。林峰身在其中,又未尝不欲仕,平时瞧不上钻穴隙求官之类,轮到自己也不能免俗,“日有奔趋,闻风即至,未尝暂息”。虽然要春末才从讲武堂卒业,但一向未雨绸缪的他早就开始筹划给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成了“望火马”、“日游神”中的一员。他安慰自己,“笑骂从汝,好官须我为之。”
原讲武堂点检教习孔瑾今天拉了一个兵部同寅,来向林峰传授些请托求缺的法子。孔瑾指定了要到会仙居,来者虽然比孔瑾在兵部职位还要低微,但对于吏部兵部选人了若指掌,孔瑾再三嘱咐林峰“不可怠慢。”
马赛上帮林峰押注,所以孔瑾知道林峰在上次赛马赢了多少,之后,凡是大小宴饮,孔瑾都想方设法让林峰付帐,自己经常不拔一毛。林峰知道孔瑾抠门,也不去和他计较,因为孔瑾一般也不会选什么地方让林峰过于破费。
但是,今天孔瑾可有些过分了,会仙居不是寻常巷陌中挂个水壶的小酒肆,而是在寸土寸金的琴台路上。这里的市店,素讲局面,雕红刻翠,锦窗绣户,锦里佳人,当垆沽酒,比较帝都其他坊里贵了一倍不止,却宾客盈门,络绎不绝。地少买卖好,酒肆都起了二层楼子,而会仙居则更上一层,三层之上“黄公垆”只隔了四间,每间门首多画列王时代以门客众多而闻名的四公子,上仍盖巧细升斗,若宫室之状;两旁大壁,并画车马,驺从伞杖俱全。又间画两个武将为门额。“勾栏瓦肆,雕梁画栋”,极尽修饰装璜之能事。
孔瑾和同寅一进门,就有伙计立刻前来接问所需,以尽合诸客呼索指挥,不致错误。听孔瑾淡淡地说了句:“春申。”伙计的腰弯得更低,忙带路上楼,一刻都不敢怠慢,能订下“黄公垆”单间的,非富即贵。孔瑾很有面子地一扬头,招呼同寅走在上首。
“著处繁华矜是日,帝都千人万人出”,车马阗咽,难以通行,相次壅遏,人流估计至后半夜方会散去,两个人只好从百花山经昙华林走到琴台路的,林峰等得久了,大家饥肠辘辘,寒暄数语,即刻开宴。酒过三旬,少了刚见面的拘谨,从路上堵塞开始聊起,孔瑾同寅拿刚才见到公主车驾和一队担夫争道开头,一语双关地说:“如今帝都连公主都通行无路,何况你我乎。”孔瑾摆摆手,指着林峰向他吹嘘,“面前之人不同。”预言林峰一定能成为头甲会元,直接得到朝廷授予官衔。
大梁讲武堂艺童的身份相当于太学国子监的监生,但身份略低于监生,出于对武人的压制,大梁同品级官员都是文官地位高于武官,讲武堂艺童自然要不如监生。梁末世袭州与朝廷渐渐离心,于是兵部以抑制名号滥授为由,强行将讲武堂艺童降了整整一级,即使讲武堂卒业考试一等头甲也才称会元之号,授予官衔,其余通过者皆为贡士,三年后参加兵部关试,通过者才予以授衔。世袭州举荐的艺童不得参加关试,也不由朝廷授予官衔。
孔瑾夸了林峰半天,孔瑾同寅耐心听完,点头认同,依然告诫林峰,如今之朝廷是“员多阙少,有员无阙、有官无权者为数不少。”会元状元也好,贡士进士也罢,处境差不多的。孔瑾同寅年近四十,比林峰大上许多,最早屡次关试不过,后来到门下省章奏房观政,按资、级、年、次苦熬多年,任到个守阙守当官。大梁不比前朝,门下省只负责皇帝宝玺、大朝会设位版、赞拜、拜表、宣黄、外官和流外官考课、年满斋郎转补以及各司附奏署名等事,几乎是仅存其名,列皇城外两庑、官舍各数楹而已,门可罗雀。最后是托了门路,“攫金进见”, 头发已经半白了,才于不久前辗转到了兵部,对这其中的酸甜苦辣深有体会。
再说即使授衔授职,状元不过到到弘文馆、集贤院等挂个虚职试衔观政,每逢三、八、五、十日期随班上衙门衙参, “对本阅卷”,观政三年期满,或许能补缺得个实职。讲武堂的会元,直接就到三班院待着去慢慢等吧。这三班院专门用于安置久居帝都候补待放的冗官,在粮道街,久而久之,粮道街的本名被人遗忘,候补街倒是渐渐被喊开了。此街从胭脂路通往得胜桥,仅有三百一十步长,因为三班院之故,周围民居全部寄居着候补官员和家眷,为官场一景。
万一林峰失手,哪怕是第二名,也要在等到三年之后去兵部“投牒自荐”,参加特科关试。关试分身、言、书、判四项,身是看体格和相貌,言则听口齿是否伶俐,别以为这些容易,即使貌似林峰般俊俏,碰上考官心情不畅,在应试证上胡乱一填,譬如“面色”一项,本来微黑,结果填下“黑”,就怎么也白不了了,后面的简直不用考了。其余如“身形” 、“五官疵疾”等项目,也都是陷阱深坑来着,每年通过兵部关试者不及应试者百分之一,过关者无非授个从九品的校书郎,算是流内官的起码,实缺还是得等。
要换了平常,林峰夺得会元如探囊取物,如今有伤在身,三月底讲武堂就要科考,内场试策问和默写武经难不住林峰,外场试马箭、步箭、开硬弓、舞刀、掇石等技勇,都是要使出浑身气力的,够呛。别说自己有伤,就是自己无伤,那些同窗“竞进之心炽”,“皆志于富贵,盖因位愈高者而所得愈广也。”都不会相让的,更为致命的是彻底得罪了大皇子,而大皇子一派和讲武堂走得很近,一时间前途变得叵测起来。
“所以啊,走正道是肯定不行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