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长弓射苍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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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长弓射苍龙- 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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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走正道是肯定不行的。”孔瑾同寅叹道。“若非使了银子‘飞过海’,佘某我今天还在三班院呢。”如今大梁货赂公行,“官无大小,皆有定价”,如果有“千辆资财,用以遗贵近”,宰相也未为不可得。
可惜,这送钱也还是要有门路的。几天下来,林峰心中仔细盘算了又盘算,大皇子那里肯定是不行了,现在林峰躲还来不及呢,能从汤浴宫活着出来,他就谢天谢地了。那晚上没有人敢搭载林峰,林峰撕碎了深衣裹了伤,黑暗中不辨东西地胡走了一个多时辰,赶巧碰上了早起送柴的农夫,乘牛车到了驿站。林峰躺在柴草堆上,一阵阵发抖,他以为是冻的,拿柴草往身上盖,止不住,许久,才明白自己死里逃生了,刚才是吓的。许多年后,林峰仍不时梦到这一刻,自己孤独地抽泣,周身是无数的柴草在扎,然后,在泪水中惊醒。
也许枢密副使还记得自己,自己让他的马赢了十里大赛。那天晚上,在古原舞马台的马厩里,副史大人带头痛饮,喧闹不止,引得舞马台监马官都出面制止了,马赛期间,舞马台“禁群饮,三人以上无故群饮酒,罚金四枚银币。”黎永当场拍下四块银币,让大家接着喝。快到天亮,众人倦了,才三三两两散去。黎永面涨耳赤,双目透红,带着酒劲还要去早朝,搭了林峰去帝都回讲武堂。林峰有幸和枢密副使同车,可惜当时酒喝多了,讲了些什么都没有印象,黎永先去上朝,然后让车驾送林峰回讲武堂的。
林峰试着去求见黎永,才到黎府门口,就已经看到一小群人在等着了。这些人都是夜披衣坐,闻鸡鸣,即起盥栉,走马抵门。见了门者“袖金以私之”,方能递进名刺,一旦准见,则入门候立。到了枢密副使这个身份地位,求见者之多,连门口给客人栓马的地方都挤满了。立厩中仆马之间,恶气袭衣袖,饥寒毒热不可忍,不去也。抵暮,则前所受赠金者,出报客曰:“相公倦,谢客矣!客请明日来!”呵呵,林峰只好折回了头。
讲武堂的同窗个个出身世家豪族,如今也要为自己谋官,谁都知道帝都“一官缺,率常五、七人守之。”自然帮不到林峰的头上。只有贺凌肯帮忙,他老爹任职吏部,位“低”权重,贺凌早就有了不显赫但可靠的去处,就鼓动老爹再帮林峰一把。贺凌老爹对儿子的这个同窗有些好感,奈何自己还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兵部选官自己是绝对插不上手的,如果以后林峰想投卷到吏部关试,自己倒可以酌情相助。
吏部关试?想想每年吏部“集者万余人,留者三铨不过二千人。”这里所谓“留者”更多是“纳粟”买官、门荫结品、流外入流和停替待选之类多;而且还要等三年,不如回忠州都指挥使司做个参军、从事之类,虽然没有吏部颁发的“告身”,但做满三年仍可由州里奏荐,获个参军簿尉告身,又可以参加关试。州都指挥使司用人多不拘名声、家世,虽然俸禄微薄,但行事自由,地位崇重,一旦职权在握,在自己所辖之内尽可以大展身手。
想到回忠州,林峰暂时收回自己当初的誓言,到盛荃府上拜访。盛荃还住兵部坊里原来的宅院,但是自前年底渐得圣宠,怎么看这宅子都不同于往日气像,变得阔气森严起来。
一开始下人送上名刺,盛荃还莫名其妙,林峰有一封短信,解释所献并非“寿金”,而是归还盛荃资助的学费。盛荃这才想起,因为自己疏忽忙忘了,已经很久没有过问过那个艺童的事情来,忙叫都管到小书房,听到依然每季通过蒋勤资助学费才放了心。盛荃不知道他资助的学费都被蒋勤截去充做赌债利息,林峰因此而异常困窘,后来的也都被蒋勤强拉林峰吃喝用光了。他略微盘算了一下,收回这些钱不妥当,于是留下了两瓶上好年份的霞溪美酒,让都管去退钱并回赠些礼物给林峰,算是接受了林峰的谢意。
盛荃的哥哥盛堇一直在书房里瞧着盛荃处理一切。承宗永丰十一年的霞溪龙膏,三个银币一瓶,窖藏了近二十年了。都管走了之后,盛荃轻轻打开了一瓶,倒了两盏,酒香四溢,飘满了整个房间,哥哥刚才一直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没有说话,如今也是不开口,只是和盛荃碰了碰酒盏。
确实美酒,饮一口,香气清正,味道醇厚,更醇厚的是悠悠往事,涌上二人心头。盛荃想“承宗永丰十一年,就是那年,自己立下了赫赫军功,在危急关头,救了先帝的性命;也是这年年初,自己遇上了孙菁菁;还是这年……。”
林峰没有和孔瑾等讲述最近四处碰壁的事情,“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他没有时间感伤,这个工于算计的年轻人想好了,到驻扎塘州州境的京禁军去,那里过去的两年不停的打仗,连禁军也参与其中了,机会最多,最适合他。
听了林峰以退为进的想法,孔瑾同寅微微一笑,正好有个机会,还是个肥缺,那里京禁军要“更换防守仓官”,明码实价,“上缺要银币四百枚,中下缺要银币二三百枚”。只要有钱,他可以让林峰如愿,前提是必须要头甲会元,钱要先付,“因为要把职位占住。”若不中头甲,钱是不退的。
老杜的诗实在好,而且用在此处非常贴切,直接用了。以往引用绝句乐府之类,是涉水留心摹改的。本周忙,忙得每次坐下只能写百来个字,就算整理旧稿也抗不住思路时时被打断。下周依然,更新会少,看官原谅则个。
第四章 风云初纪 二下
    清晨,李俊就和主簿出城办事去了。离开帝都,没有人再逼着喝那难以下咽的药粥,近来雨茜早膳做得也马虎,大家就对付一下肚皮而已。李俊本想和雨茜说两句体己的话,可一张口就是干巴巴的那么几句,估计雨茜也觉得无趣,两个人相对无言胡乱吃了早膳,各自品尝着由嘴及心的苦涩。
安子堡河务第一,李俊亲履堰所按临勘验, 乘冬春雇募人夫,好不容易备齐石料,“劝令四里开工”,准备修砌挑挖,以保证使水之时,方能无误。每个人心里都有本小九九,造福四方的事情并不是四方都愿意的,上游恃其易于得水,不肯照例行夫,或尾坝诿以难于得水,不肯踊跃从事。这些都需要李俊“开导愚氓,劝谕谆谆,曲尽其法”。
未及开工,诉讼先起。围绕安子堡这几十里长的鞭子河和几条支流,从上游到下游,“迭次控争,官经数任,谩讼不休”。弄得李俊经常“驰赴各处”,会同主簿,勘明讯断。有些诉讼旷日延年,长达二十多年,而每任县令不能久留,更易生手,辄至茫无头绪, 小民辄起争端,水利词讼李俊也往往照旧章断结。
而固州民风剽悍,不比其他州安顺。京畿凡诉讼,被告官者“仰托亲友,请仝乡约, 邀约驿丞绅士说合,再四与里正、田户赔罪,跪求饶免”,哪里还用得着知县判决。安子堡其他事都好商量,少见争执,唯有水利一项,动辄见官,非争个是非曲直不可,轻的堂上吵个脸红脖子粗,重的大打出手,顶撞知县也时有发生,气得李俊都吃不下饭,“造福于民”就是造福于这些愚民?
安子堡的渠堰堙塞日久, 水利尽废,但公帑支绌,浚治为难,每岁申详上宪,仅存具文,是一饩羊类也。全县春赋才三千枚银币,秋赋稍多亦不远,而各项支出就达八千三百枚银币,库储一空如洗,修堤、挖沙、拾拦河、筑洞口各工粗略修竣需一千五百枚银币,李俊劝乡绅富户捐款,自己还带头捐廉,拿了半年的薪俸二十五枚银币出来,唉,图个啥。
安子堡南北百余里,东西七八十里,非山即岭,只有“鞭河两岸地稍平衍者,筑堤障水,开作水田,居全县过半。”周遭旱田不可仰赖。这筑障即“就鞭河又垒石鞭河中,导小渠以资灌溉……各渠大者灌百余亩,小者数十亩不等,町畦相连。”鞭河水微,“四里强将堰堤裂段分修,彼此争胜加高,违例霸水”屡屡不绝。
其中,有乡绅“意欲独擅其利”,“率人挖毁所修渠底平石”,李俊得“选派皂隶驻堰弹压”;有禀生“贿窜堰首事,以旱地作田,搭木飞漕, 接去若干济急之水”,得亲赴拆毁;有恶徒“偷砍护堰之柳,私捏造具,凶阻工人,不准拣石修堰”,林林总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李俊疲于应付。
李俊和主簿早早上路并非路途遥远,说来雨茜还经过,就是他们夫妻到县城路上经过的城南浩门桥。去秋末山涨,暴雨丕作,沙石俱下,冲崩坍塌,河中桥墩化为乌有,旧渠平为河身,河失故道,水从上流旁泄,竟致正河干涸,河左得水较难。按照主簿的建议,李俊决定自掏钱袋,买河岸地一十四亩,将渠身改进,以恢复河道。
这一块地是附近村落的大族公田,上有一小小河神庙,附近原有老堰六十余丈,早就被河水冲崩,渠田并淤,堰之故址,杳乎不可复识,废耕已久,所以地价原来不高,李俊还出得起。
这块地要是放在前年,李俊说买也就买了,可是河道一改,一位地主就动了心思,公田旁的几百亩地属于距安子堡县城十六里固州代县涂姓大族所有,是一块插花地,其人户口在固州,至安子堡承赋领地而已。见李俊要买这十四亩,仗着户籍在固州,不怕官,暗地里找族长抬价要把地买去。
固州领主众多,大小采邑遍布,富户在州内不能扩地,代城距离安子堡县境仅仅四里,趁机收购田地,形成了大量的插花地。插花地不用在当地服徭役,负担不重,鞭河两岸水田尚能获利,是购地首选,为代县购去十之四五,寄庄“通县皆有”,往往都是上游好田。
梁末朝廷苛征重敛本,民众不堪重负,安子堡农夫逼急了逃籍拒科者众,往往是到固州为挑夫,或假借售地成为插花地庄户,租虽然高了些,却逃过了官府抓差,从官府角度讲,漏登户口和赋役飞洒、诡隐耕地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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