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这个。。。。。。”谢翎一时找不到词,蒋勤接嘴:“我们还是还给刺史大人些活人吧。安子堡还拘押着上千俘虏呢。”
“嗤。那些个蠢货我要了做甚。留在安子堡耗费的还是你-们-的-粮食。你认为我是傻瓜吗?”堂堂刺史像拌嘴一样地对蒋勤嚷嚷。“我只要人头,秦家的人头,这个绝对不能相让。”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响亮起来。“可,可那些人头早都粉碎如尘,混在土里了。”蒋勤说。“哦?”秦紫盈又变得柔声细气起来,“那把安子堡拿来换代城也可。我吃点亏,那么个破地方,当作我家的坟地好了,以后还有不听从号令的秦家人,死了,可以埋在那里。”
这下,是个人都明白被秦紫盈消遣了。这个少女心硬似铁,却又天真烂漫,全然不把眼前的危机当回子事,一味地胡搅蛮缠,没个正形。谢翎推测秦紫盈是在拖延,为什么呢?很快就有了答案,溱州人进入了固州,没到平夏,直接去了代城。蒋勤听了,脸色白上加白,嘟囔着问谢翎总兵是否会进攻,秦紫盈是否会扣留他们。谢翎对蒋勤的鄙视又增加几分,心中暗道这下和谈的可能小了很多,自己算是对大皇子有了交代了。
谢翎看不上的蒋勤,秦紫盈却很有兴趣,固州的女子怎么能如此放荡?只见她推开车窗,对骑在马背上的蒋勤发出邀请,坐她的车同去代城去。还很直接地说:“像你这样儒雅的男子,固州还没有呢。”儒雅?男子?我呸!谢翎看着蒋勤兴高采烈地把缰绳丢给下人,草草向谢翎拱拱手,忙不迭地钻进了车里。把他要监视的对象扔在尘土飞扬的大道上。这些尘土是数千马军扬起的,溱州游骑毫不客气地从谢翎身边经过,眼睛里根本没有放下这个三品大员。
要是蒋勤知道郑琦就在这支队伍里,可能还要三思一番,估计是宁可鞍马劳顿也不会爬上秦紫盈的乘车了。在平夏远郊,郑琦见到了这个当年自愿嫁给她的小姑娘。高高瘦瘦的,人长得清秀,比起画像上还要好看些,不象有些个女子,摹绘时赠送些礼物给画师,使其易丑为妍。
看样子手下都认准了自己会娶秦紫盈,不敢得罪未来的刺史夫人,他派去催要赋税的信使,被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连哄带骗的,一一打发回来。秦紫盈要带着她那乌合之众去代城,和朝廷决一死战。呵呵,可笑。她夸张地舞动瘦长的手臂,跟郑琦讲述如何倒霉,快出阁了就遇到上门行劫,说着说着眼泪下来。啧啧,可怜。
约摸有二十来个人见证了这个滑稽的场面,紫盈掖在臂钏里的红罗鲛绢湿透了,就拉过郑琦的衣袖来擦。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在秋风倒伏在一个六十余的老头子的臂弯中。要说紫盈哭了还真有那么一阵子呢,随后抽抽搭搭地请郑琦先回溱州,等打完了仗再成亲不迟。
等你到代城把固州全卖光了,老子还和你成个屁亲。郑琦很豪迈地宣布向代城进军。紫盈破涕为笑,扬起稚嫩的小脸问:“真的?”马上答应郑琦去代城的粮草也由固州负担,不用从溱州转运,毕竟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世上还硬是有些人认为两个人之间有了爱意,一个少女温暖了一颗苍老孤独的心。权力场的活剧千奇百怪,但是,一旦有了爱情的参与,往往会是场悲剧。扯远了,总之,从事后结果来看,郑琦枉活了一大把年纪,枉为大梁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稀里糊涂地跟着秦紫盈瞎走,一路奔向了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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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名将初阵 五中
谢翎在固州平夏和安子堡之间跑了个来回,晚他两天从帝都出发的林峰还没看到安子堡的影子。一切,悉因战事将起之故也。越接近忠州府城甘叶,则这种大战来临的感觉越为强烈。路上很多驿车往来,三马驿车、二马驿车,甚至三品官员乘坐的四马驿车也能看到。这么多高官在路上跑,林峰记忆中只有帝都见过。
本来他自己有了马,行路应该不是问题,往常以他的品级,一日最多可以二驿,如今若放开马跑,一日行得四驿都可以,惜乎平时甚多行驿官员将剩下的驿券、仓券、口券、馆券“折支钱两”,低价转让,如今都绝迹了,为了尽量使用那些驿券,不得已每站都停。林峰省钱的法子是用银币购这些小票,然后到驿站去就食,他“不支肉食”,别人的“饭细而白”,他吃的“饭黑而粗”,每用钱处总要捂紧荷囊,上面的彩缕、兽爪都快磨掉了。到了忠州,驿站接待繁重不堪,不分白细,能保证“行三坐五”就不错了,像林峰这样没有驿凭却有把杂七碎八驿券的家伙,“自须于村店安置”,以便腾出地方给品级高的官员住。
林峰吃了闭门羹,唯有默念驿站大门的楹联:“有孚在道明功也;同寅协恭和衷哉。”牵马离开。他没有认为这有何不对,相反,他认为自己的境况全是咎由自取,活该如此。奈何心态平和抵不过囊中羞涩,如又一下回到了年少时光(说实话,他比林平幼时遭遇好多了),忍饥挨饿地熬到甘叶,还是得去找昔日同窗救急。
林峰和同期的忠州艺童相处不算太好。忠州人崇尚安守本份,不张扬,林峰却处处冒尖,其他三个同窗本来就觉得林峰“来路不明”,更鄙视他在帝都的钻营势力,大家都回到了忠州,林峰却能留在京禁军中,更是让一些人心中块垒不平。
即便如此,同窗毕竟是同窗,漂泊在外的两年中积蓄下的情意,加上林峰未来定将“人物为一郡柱楚,乡邦之光耀。”这样的朋友多多亦善,于是有人做东,四个人在甘叶的正店酒楼里痛饮一番,话题由各自在帝都讲武堂的逸闻趣事,再转入到眼前日趋紧张的州境对峙上来。
其他三个人都认为忠州军前途叵测,特别是郑琦的三公子郑炜带了兵马也到了代城。忠州军尽遣不过五千,人数上已然落了下风。为了弥补兵力上的不足,州府已经开始大力征募义勇前往安子堡。几个同窗一面痛骂朝廷误了时机,一面拒绝了忠州都指挥使司,宁可袖手旁观,无意去统领义勇。林峰明白,义勇和诸诚的班军如出一辙,谁若掉进去,前途也就完了。别看安子堡义勇打了大胜仗,都是蒙的,那个典史运气还真好。
林峰的运气还真好,郑炜兵锋一指,在安子堡巡视屯驻、兵甲及差使的都监就“疾作,即肩舆而还,(知州无奈)遣其子乘驿往迎。”病是假的,都监的儿子自然也不会去,同窗就大胆让林峰冒顶了都监家人去安子堡,战场的人身份真假还有谁会计较呢。多亏如此,从甘叶往安子堡,行人络绎不绝,给驿困难更甚于别处。
从安子堡那边回来的往往是官员亲属和靠近州境的富户,去的不只是义勇,还有许多行商。安子堡粮价飞涨,远在豫州的粮商都纷纷而至,林峰不止一次地往叛逆占据的连州贩运粮食,竟然见到了熟人,细聊,这才知道固州暗地里抢购抬高粮价,如果能私贩到“那边”,获利更大。说到这,想起往事,大家相视一笑,同样的把戏,换个地方演而已。
从甘叶到安子堡的路程已然不远,有了驿券方便,嘉佑十八年的初冬,安子堡黄色的夯土墙出现在林峰的视线里,和周围干旱荒凉的原野融为一体。冬天,从远处淡色的山脉到林峰的脚下,只有枯黄的野草、风化的石头、矮小的骆驼刺和稍微高一点的红柳,让林峰感觉到天地之大而前路茫茫,“肯定有机会发达的,兴许就在这里。”林峰安慰自己,向着无人的旷野高声长啸,“天阔地长,何处归程?”说罢,策马扬鞭,飞驰入城。
林峰走的是南门,可以看见王甸引火阻敌的痕迹,大段的城墙都被熏成黑色,城门处“横塌丈余”,当时守军“乘高死抗,抛石如雨。”战况极为惨烈。入城,景象与破旧的城墙截然不同,尽管路上遇到很多行商,林峰还是为安子堡的繁华整洁所震惊。五六千兵马的吃喝拉撒都由此供给,让商号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街上行人如织,却一点都不凌乱。城中沿道路每隔百步即有庰叄В派匣褂虚毫骸耙蛉硕枥此姹悖唤饩笨勺杂伞!弊┑窈岫睿骸把鲜亟薄9唬锩嫱┯退⒊傻哪韭碜佣汲逑吹酶筛删痪唬糜诰皇值乃缀湍旧滓挥闳鄱急戎还绱耍皇钦獠葜桨沧颖と擞貌黄穑簧隙城盎故怯盟W钣腥さ哪褂信蓿趴诠易挪奚褡瞎玫暮煨允厩稹�
一开始俘虏太多,王直用来补种桑树之余,还趁机建造了许多官厕,原本随地便溺,恶臭扑鼻的安子堡一下子整洁了很多。这件事情还只能王直做,林平数次以“以县城街道芜秽,请修街道”附片,都被李俊拒绝了。忠州军到了之后,那些没有来得及勒索赎金的固州武官被罚每日驾着秽车倾脚头,人人拍手称快。
接管数量巨大的俘虏的忠州军将领很快发现这一群人没有任何油水,整日里就是消耗粮食,想方设法地把俘虏处置交还给了县衙。李俊可没有余粮养俘虏,让王直分批予以释放逐出安子堡。就这么会儿功夫,足够王直又修建一个钟鼓楼,那些因备战而在城门外砍伐的大木都没浪费。钟鼓楼还在平时充作望火楼用,安子堡城内的坊司们出力,募了一队火隅值守,楼下有库房放置水桶、洒帚、钩锯、斧权、梯索、麻搭、火杈、唧筒、铁锚儿之类,平时还兼做铺兵的铺房和递铺,接收递角。
林平用几匹俘获的老弱战马充作递马,养在李俊负责的县驿里,安置了养马的马主,上次从项城投书回来报信的西席先生待不下去了,回来任了递铺的节级,这样一来,林平权限之内,顺理成章地让宗英任了个巡辖使,成为他鄙视的“当官的”中的一员。
最让林峰舒心的是安子堡竟然还有了洗浴汤池,有坐在用藤条箍牢的大盆中和泡在石砌的水池中两种。盆澡的可用木制水杓盛地上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