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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为什么有着一张如此熟悉的脸和一张熟悉的笑容。那笑容温柔,儒雅,迷人,那人,那人,那人怎么会拥有一张她日日夜夜思念着的脸!
凝儿全身的血液霎时停止畅流,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脸。那个新郎被花朵花瓣和鼓乐彩纸簇拥着,他跟随着大轿里那个美丽的新娘越走越近,。。。那张凝儿日思夜想的笑脸也越走越近。。。那句深情款款的诺言也越走越近——凝儿,你是我的,等我,我一定娶你做我的新娘。。。。
凝儿犹如五雷轰顶,眼泪奔泻而出,她不相信,不,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她跌跌撞撞地从客栈二楼跑到一楼,一路上不知道撞翻了多少客栈里摆放的器具。小二见到她的样子,大吃一惊,放下手里的茶壶,抢上前去扶她,可是她居然力大无穷,甩脱了小二,她任凭眼泪肆意奔流全然不顾,她只想冲上去,瞧个清楚!
凝儿几乎是跪倒在铺满白雪的街道旁,她抬头看着正走过她身边的一对新人,幸福的笑容荡漾在他们脸上。无论凝儿怎么看,她都不能否定那笑容灿烂的新郎,正是嘱咐她等候相守多年的人儿——阿布托。
凝儿低唤了一声:“阿——布——托”,喊出这一声的同时,她的胸口几乎炸裂开来,她觉得满腔的鲜血合着泪水奔流而出。“阿-布-托!!!!”凝儿拼尽一口气大声呐喊出来,随后,一股鲜血从她口中喷出,飞溅在地上的白雪上。。。。。。
喧闹的鼓乐声震天动地,百姓们向新人道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凝儿和她的那一声痛苦的呐喊淹没在声乐喧天的茫茫人海里。迎亲队伍中没有人注意到街边跪躺着一名脸色惨白的女子,那一点嘤嘤鲜血滴落在纯洁的白雪上,它们相互辉映,映衬着白茫茫的大地格外圣洁。
眩晕中,凝儿抬头望天,她又看见了那一夜的星辰,多么璀璨明亮的星空啊,月亮皎洁无瑕,星星灿然明朗,她又听到那句回荡在长长的时空里的誓言:
“等我-凝儿-我一定会娶你做我的新娘——-”
“凝——儿——”
“阿-布-托-”
凝儿的意识慢慢消失,恍惚中只听到那一声一声的呼喊,是那么的情深意长。阿布托啊,你的名字,我的名字,自远古到现在,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镌刻在长长的记忆里。我不怕长夜漫漫,我不怕长路迢迢,我不怕红颜成白发,我不怕青丝染秋霜,我只怕,誓言终会消逝,我只怕你的爱有一天终会走远。。。阿布托,你的誓言,你的深情,你的爱,终于,走远了。。这一刻,这一时,这一丈的红尘里,你我永成天涯。。。
第十八章 回蒙古
占巴图坐在大帐中,默默地看着面前几案上的那朵玫瑰。一晃数月过去了,草原上冬去春来,冈巴岂山自去年隆冬封山后,他就再也没去过。而今,春天早早来到,他几乎每隔十天就要来回一趟冈巴岂山,去山南面寻找稀有的玫瑰花,他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喜欢呆呆地坐在案前,看着被他采撷而来的玫瑰盛放和凋零。每当花儿一落,他便又跨上他心爱的大白马——追雪,他喜欢这样叫它,赶往冈巴岂山寻找下一朵怒放的玫瑰。
他的部下脱台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不懂这位蒙古王爷究竟在想些什么,除了每日亲自督促蒙九旗士兵的操练以外,占巴图王爷就象失了魂魄一样回自己的帐营看那几朵玫瑰花。只要花儿一凋落,他就会紧张地骑上马不惜路程遥远,来回往返于冈巴岂和葛根塔拉之间。
这一天,脱台早早来拜见王爷,并简略阐述了金蒙边境的动静,占巴图也略微问了一下山那边金国近些时候的气候以及金兵有何新的战略动向等问题。俩人正讨论间,只听帐外有人禀告到:“启禀王爷,他别求见!”
占巴图一听,楞了一下,然后停下和脱台的对话,命他别进帐。
门帘一掀,他别一头尘土地走了进来,身边还跟了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和他同去上京寻亲的赵凝儿。
占巴图大吃一惊,他开口问到:“他别,叫你送她去上京,怎么俩个人又一起回来了?”
脱台眉头皱了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男的疲惫,而女的呢,简直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
他别回答说:“启禀王爷,凝儿在上京未曾寻到那人,而且。。。她身体虚弱,实在无处可去,因此,他别斗胆再把她带回蒙古。”
占巴图正想继续问,脱台这个时候开口说:“他别,你好大的胆子,王爷早已将此女子逐出草原,你居然胆敢再次把她带回来!赵凝儿,你是何居心?”
赵凝儿双腿跪地,抬起疲惫而布满血丝的双眼开口到:“凝儿无任何居心。。。”话音未落,她居然晕倒在地。
占巴图一看,忙命人唤军医进帐。脱台眉头锁地更深了,他心里暗想,这女子以后只怕又会惹出许多是非来。
军医给凝儿瞧过病以后,回到:“禀王爷,此女身体太过虚弱,一路风寒日夜兼程,因而腹中胎儿亦受损,小的估计,那胎儿只怕要夭折了,而大人需好好调理很长一段时间才可能恢复,不然的话,恐留遗症。”
占巴图眉毛一挑,:“胎儿要夭折?”军医点点头,占巴图看了看昏迷中的凝儿,又回头问:“可有其他方法保住胎儿?”军医凝神想了半天,答到:“王爷,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需一味药来保胎,但此药在蒙古是无法找到的,小的是很多年前在南方宋国游走行医时听宋人大夫提起过。”
“什么药?”“王爷,需长白山老参少许加入黄芪和蜂蜜熬制成药丸。这长白山老参最是热性,孕妇女不应多食,黄芪单用也对孕妇女有害无利,但这两味药都只取很少量再加上蜂蜜调制,会是保胎的良方。只是,我蒙古境内没有此参,只在金国的长白山上有少量产。”
占巴图听到这里,双眼微微闭上。“长白山老参,长白山。。。金国。。。这个。。。”
这时,凝儿清醒过来,她断断续续地听到军医的话,她痛苦地哀求:孩子,我的孩子,军医大人,求求你保住我的孩子。
占巴图看看凝儿瘦弱苍白的脸上一串晶莹的泪滴顺颊而下,他不知道她这番去上京遭遇了些什么,但是从一见到她起,他就发现她那坚定的眼神不再如往昔,里面更多的是绝望和哀伤。
“岂有此理,这里乃大蒙古境内,上哪里去给这样一个不祥的女子去找长白山老参!”一旁的脱台听到这里,愤怒涌上心头。“王爷,她最多不过算是我蒙古大营中一个使唤婢女,而且身份不详,来历不明,王爷对她已经多次出手相救,仁至义尽。来人,把这女子抬出去!”
占巴图沉默不语,他没有表示反对。他别站在一边,忧心忡忡,他不知道这次带凝儿回蒙古是对还是错,可是,他无法做到把凝儿一个人丢在上京,更何况那一日以后,凝儿明显丧失了生趣,他看得出,凝儿在勉强支撑着跟他回蒙古来,可是他不清楚凝儿为什么要这么做。
凝儿被人七手八脚抬回了自己原来的营账。王爷下令,其他婢女搬了出去,只留下一名女婢陪着凝儿好好养病。军医开了简单开了些补血调息的方子,命那名女婢拿去熬制汤药。当夜,凝儿发现自己身下潮湿,她知道她腹中的孩子开始面临真正的危险了,她开始感觉到疼痛,大串大串的泪珠不断地躺下。
占巴图一夜难眠,他的内心在挣扎,他看着桌上刚刚采撷回来的玫瑰,娇艳美丽,就象他当初第一次看到凝儿,那时的凝儿也如一朵刚刚盛开的美丽花朵,就在那样不禁意间把他的心儿悄悄裹了进去。他实在不想看到,凝儿也如这朵花般,美丽只是一瞬间。占巴图辗转反侧,无法安睡,终于他决定起身出去走走。
初春的夜晚,草原仍然是寒冷的,占巴图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身不由己地朝着凝儿的蒙古包走去。他站在蒙古包外仔细倾听,里面有着轻微的啜泣声和呜咽的话语声:“孩子,娘亲对不起你。。。你要坚强。。。娘亲一定要把你救活。。。呜呜。。娘亲对不起你,听娘亲的话,好好睡一下,明天起来就好了。。。呜呜。。救救我的孩子吧。。。救救它吧,它没错。。。一切都是我错,老天爷,你就惩罚我一个人吧。。。。”
呜咽和哭泣声久久未断,占巴图心下大感难受,他三步两步地跑回自己的住处,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丢下他和哥哥铁木尔临终前的话:“孩子们,阿妈舍弃自己的性命,就是为了让你俩在草原上继续生存下去,要好好活下去,不要想着替阿妈复仇,仇恨没有意义也不会让你们快乐,记住,只有抓住美好的生命你们才会有真正的快乐。。。”
多年以后,他和铁木尔终于剿灭了那支灭他整个家族的草原部落,他并没有感到快乐,因为阿妈不可能再活过来。他所有的童年都浸泡在复仇的痛苦里不能解脱,以至于到现在,都只能把自己投入到一场接一场的战争中,在手刃敌人的成就感里寻找他的快乐。他和铁木尔的勇敢和智慧终于征服了所有的蒙古部落,他们成了整个大蒙古的主人,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这样不快乐。
今夜的凝儿在疼痛里说的那些哀伤的话语轻易就让他想起阿妈的话。只有抓住生命才会有真正的快乐。。。占巴图想到这里,猛然冲出大帐,他冲向追雪,跳上马背飞一般地向漆黑的夜色里奔去。
三天后,凝儿依然躺在自己的营帐里不能动弹,她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身下的潮红断断续续,她不知道孩子还好不好,她只能怀着一丝希望坚持喝着军医开出的方子。军医也只能按照蒙古传统的方子开些保胎养血的药,但是他心里明白,凝儿不是蒙古人,没有蒙古人与生俱来强健的体魄,依凝儿的体质和目前的状况,没有长白山老参,光靠自己的方子,凝儿的孩子迟早是要落下来的。军医也是三天没见到王爷了,脱台和他一样,都奇怪王爷的不辞而别。
傍晚,晚霞在暮色里点点淡去。一匹雪白的蒙古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