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光鲜的,总是站在魔族的最高处俯瞰陨魅,被很多人信赖……
但他绝不愿和攻玉那样和所有人分出上下级来,就像害怕自己会离本初走得更远一样,用全身心地去畏惧自己的改变,却又不知不觉地变化。
从他的性格上就能看出一二三——他已经没有14岁时的那种幼稚了,随着地位和能力的加强,他的魅力把他包裹得像一杯最精致的红酒,刚开启瓶盖似的,芳香四溢。
虽然,那桃花似乎从不对人开放。
他在人群中的时候,可以色彩夺目、可以游刃有余,但他似乎更喜欢独处的感觉。一旦战胜之后,即使浑身浴血,也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有时候是去湖泊彻底地洗涤,有时候是去山顶吹吹冷风,有时候只是躺在稻田里,听着万物轻唱。
他的行踪即使是魔族的人,都没几个知道。
——似乎,大家都知道,他们漂亮的魔王喜欢一个人呼吸的味道。
***
“有消息么?”
桃夭站在战狮身边,小心地拍拍它的脸,魅惑的眸子里仿佛有绚光流动。
猛兽缓缓地收起裂开的利齿,乖乖地俯低身来舔舐他的脚尖。
墨若来的无声无息,黑色的外衣随着他的步伐被风吹得飘起,“有。”
与往常的回答不同,这次,他说‘有’。
桃夭耳上的桃花耳钉反射了一缕耀光,似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低声重问了一次,“你说什么。”
“他回来了。”墨若看着男人的背影,眸色有些变换。
桃夭蓦地转过头,凤目中有惊讶、不信、欣喜,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竟然说不出话来。可所有的突发情感都在墨若后一句话中熄灭。
“……在璀雪。”
墨若点漆似的眸子直视着桃夭,“他刚回来没多久……”
桃夭微微抬手打断他,凤目下视,仿佛面无表情,“别说了。”
墨若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桃夭浑身散发着难以言语的气息,以至于那头猛兽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转头逃走了。
“找攻玉和谈。”他淡淡地开口。
墨若似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凭什么和我们和谈?”
“凭南城沦陷。”桃夭哼笑。
——南城沦陷谈何容易。
这座城坚守如玉已久,背后又有攻玉虎视眈眈。桃夭一直保持着冷静,没有跳入攻玉设的陷阱,就是生怕攻了这里沦了那里。
到时候璀雪大师挥下,对疲惫的陨魅一举扫荡,那即使不再度失败,也会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如何做到。”
“我一个人去。”桃夭风轻云淡地说,仿佛那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本来就是早晚的事,现在‘轮鸟’又刚好南飞,恰好借用。”
墨若微微蹙眉。
“我吃下变身灼华进去,兴许会大面积地浪费诱惑灼华,但事后我还是能掩饰灼华匮乏的。我认为他会来和谈,你说呢?让他考虑10天时间,已足够我恢复。”
墨若眯着眼略加思索,“方法太过激进。一旦在南城失手或事后你的状态暴露,后果都难以预计。”
“你也知道不是么,这个时机可不太能遇到,‘南飞’只有500年一次的鸟族重生才可能发生。这是天意,即使……他没回来,我也会利用这一点。若想胜,就得以身犯险,否则这么攻下去,没有尽头的。”
墨若闭眼沉吟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可以。但要多些低等魔物混进去,否则战况一旦汇报,会把你独自完成的事情抖露出来,届时休想和谈,备死吧。”
桃夭低头一笑,“自然。”
“尽快破防。后半夜我会带着人支援。”
墨若束紧风衣的腰带,转头就走,“前半夜我不入手,让无邪去吧,我先去‘照看’后方肆荣的军队,以防他们发现城内异情。”
桃夭似乎在笑、在赞同,只是,那双虚晃的凤眼在墨若走后,神色再也好不起来。
“攻玉……”他眯起了眼,红发纷飞。
71th 陨之魔王
71
毕竟不能和攻玉的无止境使用相比,对任何灼华来说,大规模的恶性使用都是很耗体力的,幸好,同时修剑术和灼华的桃夭体力尚且可观。
夜潜。
众鸟箭羽似的俯冲入南城。
桃夭从鸟群中脱离,迅捷地由鸟类的身体变回人形,降落到混杂的地面。
虽然此刻他浑身光溜溜的,仿佛有那么点狼狈,可一眼看去的匀称体态、优美曲线都是那么夺人眼球,特别是胸口那朵桃花,伴着他自身若有若无的香味,淡淡地隐藏在柔光之中。
即使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仍是让许多措手不及的守卫惊愣到流鼻血。
他的视线扫过为数不多的城楼兵,瞳孔中就像蕴藏着万道光芒,让人为之降服。
魅惑,于鸟、于人,仿佛轻而易举。
成千上万的轮鸟作为混淆视听的绝佳工具,在城内胡乱飞翔,并用巨大的身躯破坏了好几个守卫点。
桃夭随手取过麻布,包裹住赤果的身体,眸中看不出波澜,唯有一个邪魅的笑容掩饰着所有的心绪。
……他竟然潜进去了,在这个坚守不破的城池,浑水摸鱼果然别有一番作用。
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守城军,在最初的惊愣后,立刻开始大肆地赶鸟、杀鸟措施,以防混乱带来更大的损失——比如被陨魅乘虚而入。
桃夭嗤笑一声,命令那些被迷惑的璀雪士兵与清醒的人互相战斗、打开城门,交代防卫重点以及指挥官和城主的所在。
防卫失守,魔物渐渐在城中见多,一切如鱼得水似的。
虽然陨魅几乎用尽了储存的变身灼华,但效果甚佳。
待全面攻下南城这座堡垒,天才刚放亮。
坚固的城守变成了陨魅的优势,所有的守卫方法和排列都被很快学习借鉴起来,一时间粮食(轮鸟)也绝不会缺少,或者还能继续利用,但桃夭或许没想那么多。
他斜靠着城门笑的时候,身上只着简单的布料,白日之光恰好普照城池,墨若拿着笛子轻轻摇头。
也许他早就料到了。
——战后的桃夭又消失个无踪,而这时候,和谈之信才刚发出。
***
再度见到攻玉的时候,不过隔日,为掩饰身体上的虚弱,桃夭简直是用灼华将自己包了一圈来掩人耳目。
现在想来,他那时浑身上下散发的魅惑之意,并不是无意识下的产物呢……
反观攻玉却截然不同,他站在桃夭面前,却仿佛没那个人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的冰冷感侵袭着周遭所有的人。
“殿下。”桃夭调戏似的半眯凤眼,手腕在眼前转了两圈,微微弯腰,手指在空中画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最终回到胸前,“愿两界和谈顺利。”
——似乎在行某中礼节。
攻玉冷冷地看着他,薄唇微抿。
似乎在屠族后,他们就没说过一句话,至今已经200年了。
整个和谈是那么的官方,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就好像这边这个,不是屠杀了半个魔族的刽子手;那边那个也不是制造了几百年战乱的入侵者。
两人都有些惺惺作态,不露声色地打探别人的想法,就像两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互相刺探着短处。
“攻玉。”千仓的出现打乱了两人的平衡。
他笑盈盈地放下酒具,凑到攻玉身边,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流露着美人的风范。
桃夭顿然停住的语言揭示着他的诧异,许是没料到千仓的到来,他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眼神里的微妙情绪简直无法描述。
攻玉淡淡地看了眼桃夭,眼神有些落寞,就好像在镜子里见到了曾经的自己。
千仓似乎已经习惯了沉默的空气,独自一人说了好久,整个人都恨不得缠到攻玉身上,眼里的迷恋任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桃夭反应过来,微露恼意地将手里的酒杯搁到桌面上,酒液在杯中流转。
千仓这才注意到桃夭的存在,他上下瞄了瞄对面那个红发的美男子,微微勾起了嘴角。“客人可别生气,我只是……”
“出去。”攻玉似乎还不想因他而毁了谈判。
桃夭忽然笑起来,魅意十足,勾得千仓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
桃夭忍着身上的疲惫,潇洒地站起身,千仓却脚软似的跪到他脚下。
“桃夭。”攻玉抿了口酒,无声无息地说。
千仓眼泪呼啦啦地留下来,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外界惊吓,浑身颤抖个不停,可脸色却格外红润,只是眼神很不对,一直虚晃,仿佛在灵魂被人勾挠一样。
桃夭抬起凤目看着攻玉,许久才憋出一句,“他在……”却被硬生生地忍了下半句。
我想,他也许是想说……‘他在哪里。’
——就像几千年前一样……
攻玉阖上精致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影子。“今天不是来谈这个的吧,或者,我们就此换个话题?”他睁开眼,眸中已经没有干扰他的因素存在。
“啊!”千仓忽然醍醐灌顶一样清醒过来,疑惑地左右看看,脸上泪水横流。
他抬起眼仰视居高临下的桃夭,脸顿时涨得通红,乱没形象地爬起身来,几欲逃走,却立刻被桃夭抓住了手臂。
“小子,你易容了?”桃夭坏笑,千仓却畏惧得天昏地暗,直往攻玉处看。
“滚。”攻玉却只吐出了一个无情的字眼,好像刚才的那些都不是发生在璀雪人的身上似的,他丝毫没有挽回颜面的意思。
千仓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被刺痛的心情,浑身颤抖的样子有些可怜。
桃夭淡了容色,无所谓地松开手,一步步往后倒退,就好像不想再接触他一样,迁怒的感觉愈发强烈,“别再让我看到你。”
千仓抹了抹眼泪,仿佛再也不愿在此多待一秒,从亭子里飞奔而出。
攻玉精致的眼眸看向桃夭,桃夭却不与他视线接触,只是手插口袋,像个贵族一样坐回原位。
看到‘我’的时候,桃夭的表情再没有见到千仓时的惊讶,反倒是平平常常的,唯独抚摸着桃唇的手指泄露了他的想法——我之前竟没注意的想法。
触摸嘴唇……是一种自我亲近的行为,是人紧张时,可能下意识发生的自我安慰……虽然在他做来是那么魅惑,可实际上……实际上他看着我,心里在想什么呢?
晚上,他不顾自身灼华的疲惫,艰涩地潜入掳我走,就能说明一切了吧。
虽然把我带去陨魅前,他那想杀了我的眼神,不是假的。
可是,取代那种戾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