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不顾自身灼华的疲惫,艰涩地潜入掳我走,就能说明一切了吧。
虽然把我带去陨魅前,他那想杀了我的眼神,不是假的。
可是,取代那种戾气的,却是清凉的药膏。——就像他以前给我的一样。
***
脑子有些混乱,那双色彩斑斓的手似乎一直在脑中徘徊。
我勉强地睁开眼,发现卷耳的瞳孔成了猫眼似的,神情专注地注视着我,那双本来带着色彩的手,此刻却如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白光,一丝琥珀色的虚无被她紧紧捏着,从我额头抽出。
貌似……她也曾对桃夭伸出过这双泛着雪光的手。
白色,好像是她使用偷窃灼华前必然展现的色彩吧……?就好像医生给病人做手术一样……
我一震,觉得浑身一轻。
她见我醒了有些惊讶,猫似的眼睛蓦然睁大,毛都快倒竖了,樱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个字来。
“卷……耳?”我皱了皱眉。
她一怔,反应过来,迅速地将那根琥珀丝塞进嘴里,月季般开放的耳朵微微颤动,渐渐回到欲开未开的含羞模样。
琥珀丝微微扭动,仿佛挣扎似的,直到全部被吞下,卷耳才露出贝齿对我僵硬地笑着耸肩。“桃夭的记忆……都看到了?”
丝?
可是我浑身上下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你刚才在吃什么啊?”
“嘿嘿……我把你关于……呃,璀雪的一些记忆吃掉了,不好意思啊,反正吃都吃了没法还你了。”她摊摊手,开始甩胳膊,似乎在做打架前的热身运动,“大不了被你揍一顿……”
某个人……??我搜寻了一下记忆,并不觉得对谁的记忆有残缺。……嗯……也许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吧。
是谁呢……?
“你还是不要记得那位大人的好,对大家都没啥好处。”她露出个无罪的笑容。
“真的?”但是丧失记忆感觉怪怪的,“我到底忘了谁?”
她嘟嘴,“都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了,而且你已经忘了啊,我又没法帮你恢复,你还问什么啊,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自然地用脚背掰着植被。“再说我就生气了啊!我……我让桃夭再也不见你!”她开始耍赖。
……呃……好吧,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记忆吧。
卷耳的这个灼华……难道喜欢吃别人的记忆?
……
我无奈地坐起身,脑袋略有迟钝,“对了,你是最近才……偷了桃夭的记忆吧。”
卷耳眨巴眨巴眼睛,松了口气,噗通一下坐到屋面上,“因为他回来后,束发的后遗症又发了啊。”她撅着小嘴,“为他偷‘痛苦’的时候,就顺手把记忆又偷了一次。反正他能自己恢复,能让他轻松一天也值得。”她有些怨念地看了我一眼。
后遗症……
我内疚得无以复加,他5000年的记忆适才一涌而上,把我压得有些难以喘气。“你知道他在哪里么……我想见见他。”虽然这样的我有些畏惧面对他了。
本来对他5000年的生活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即使自责也不会很深刻,可现在,似乎和他一起承受了数个千年一样,这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他独自面对的一切一切。
“不知道,他如果想露脸的话,总会出来的,否则……呵……”卷耳不高兴地晃晃脑袋。
“……什么啊,真是坏习惯……”确实,自从我离开后,他总是没事就一个人独处……
“对了,你现在是13岁的模样呢,谁帮你束的发啊?”为缓解自己的纠结,我随意地问了一句。
卷耳眼睛一瞪,满脸通红地向后挪了挪,又觉得不够似的跳下屋檐,几度回头看我,最后一溜烟地跑了,那速度,和羚羊有得拼。
***
到处询问桃夭的行踪,却大多无果。
来到陨魅却已经第四天了,桃夭丝毫没有想见我的意思。那个把我弄晕带来的人,就像不是他一样。
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认识我的人说不知道他在哪儿,也许是不想告诉我;不认识我的人也说不知道,那就是真不知道了。
反正回答都是不知道。
——看来还真和卷耳说的一样。
这些人真的对自己的魔王那么放心么?对他的行踪不仅浑然不知,还一点都没有不放心的意思。
如果能找到墨若就好了,可惜他也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就算我吹笛子也死不出来。(猪猪:墨若是让你有急事的时候吹笛子的哎,都知道你的目的了,怎么还会理你啊。)
——也许他早看穿我的想法了吧,即使在这里也不出来。又或者他去办事了,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再或者他已经忘了笛子的事……
“@#%&……”一个比我高两倍的人弯下腰拍拍我的肩。
“呃?你说什么……”我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好奇怪,明明是人类的脸,长在那么高的身体上,就是说不出的不协调。
在无邪说的那个圈子待了一阵,甚少有看到这样的魔物,长相怪异……
那人略略怔神,随即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小,家伙,你,在找,什么?”他用蹩脚的人语跟我说话。
“桃夭。呃……你们的魔王。”
那魔物歪头想了想,“我知道,他,在哪里哦。”他伸出棒锥一样的手指,缓缓地指向某处,随即露出一个温文的笑容,“我带,你去好了,恰好,他也,想见,你。”
我看着那张脸,无法言语地别扭感,但听到他的说话,还是使劲地点了点头。“好!那谢谢你了……”至少,终于有个人,呃不对,有个魔物知道桃夭的行踪了!
他的笑容不变分毫,就像定格了一样。“那我们走吧。”
我半跑着跟上他的步伐,他弯曲的背影就像被折断过似的,手指垂在身边,指甲暴长。
可我没心思在意那些,只想着等会儿见到桃夭该怎么道歉。
72th 魔物巢穴
72
“还没到么?”我左右环顾,觉得风有些凉飕飕的。
我这才发现,原来之前我就已不知不觉走出了无邪交代我待的地域了。这会儿更是不知道往哪儿去。“桃夭没事吧?”
前头的魔物向右边儿的林荫小道转了个弯儿,笑了起来,只是声音有些略尖,听着刺耳,“魔王,大人,怎么会,有事。”
我想想也是,这里已经是他的地盘了,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的。
“到,了。”那魔物在一间工房一样的木屋前驻足,伸出粗长的手指推开一丝门缝。
“他,就在里面。”他弯折着身子对我笑容可掬。
我看了看简陋的屋形,犹豫了一下,才走了进去。“桃夭?”
屋内有些暗,一种浓烈的花香在刚进门的时候就扑面而来。
如果我仔细想想的话,就会觉得不对,只是此刻我以为这是桃夭身上散发出来的。
其实桃夭身上何曾散发过如此庸俗的香味?——浓烈到像要隐藏起什么似的。
我左右看看,两边的帘幕挤压得屋子有点小,周边或高或低地缠绕着许多藤蔓和花卉,鲜红的色泽就像染了血一样。
我咳嗽几声。
昏暗的室内空气潮湿,像长年不透风一样,有种窒息般的混沌。
“他,在下面。”魔物用手指推了推我。
……桃夭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我不由得皱眉,回头看看那魔物的脸,却见他关起了门,两颗鱼目般的眼显得有些蜡黄。
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不怎么好看。
关门?难道桃夭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急于见他,也懒得顾这顾那了,提脚地跑到地下入口处。
这么个屋子下头竟然还别有洞天……真诡异,如果是在南城内的居民住所也就算了,这里分明像个临时的巢穴。
地下的光挺亮,也许是点着什么灯火。一路走下阶梯,坑坑洼洼的墙壁上点着几盏油灯。
地下室的天花板上不时地低下温热的露水,头发都变得潮湿起来,我难受地向前走。“桃夭?你在哪里?”
“呵呵呵……”更深处的门内发出奇怪的笑声,回头看了看由于身高问题不得不四肢着地的魔物,他的脸低着,却能将路看得很清楚,走路笔直,仿佛天生就是用四肢走路似的。
我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那魔物忽然抬起人类的脸,撑大圆圆的鱼眼打量我,“怎么了,不想见他了么?”
我蹙眉,第六感仿佛在提醒着什么,只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想着进去看看吧,那个躲着我的人就在里面呢。
“进去就能见到了哟。”那魔物温和地笑了笑,只是和他暴长的身体搭配在一起,难以言语的古怪。
……我走到尽头,推开那扇门。
‘叮叮当当……’
入眼的是与外头不相似的强光。整个空间仿佛被灯布满了似的,很是刺眼。
房间的尽头有一张长桌子,就像耶稣最后的晚餐一样神圣。
只不过,上面摆放的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晶杯。
杯中由深到浅盛放着红色的液体。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露出黑布下一只瘦骨嶙峋的手,那手有如枯木一样,可此刻却抓着根细长的金属棒轻敲着各个杯沿——演奏着一出乐曲般,又像在进行一个仪式。
刚才滴在额头的露水流到眼睛里,我伸手抹去,却发现满手红色的液体。
……
即使被花香掩盖着,都带着些许腥味的液体……
血?!
我回头往门外的天花板看去!
“!!!”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于骇人,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一个个人都被脱得精光,或被绑着脖子、或被倒吊着脚,就像对待牲口一样,被鳞次排列着,竟稀稀疏疏地布满了整个天花板!!
其中有些人甚至还是活着的,只是发不出声音来了。那些痛苦的脸孔真真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身上大多有着狰狞的血口或者直接砍断了手脚;更有些已经死绝,肚子被剥开,唯有肠子孤独地垂在外面,渴求呼吸似的被浑浊的空气包围着。
“……”我惊得忘了呼吸!“……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披着斗篷的人站起身,金属棒敲了敲面前的某个杯子,他背后顿时冒出几只巨大的蝙蝠,他们用尖锐的牙齿咬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又用属于猛兽的爪子割破他的喉咙,将他动脉里涌出的血倒凑到杯中,供斗篷人享用。
整个空间只剩下血液噗噗滚出的声响。
“你们……竟然……!桃夭在哪里?!”此刻我才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