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夏湘暖房里的花卉争奇斗妍,灿若云锦。
夏湘将一些花儿入了酒,一些泡了茶,还有一些用来试着做香水。这下可把花农老张心疼坏了,整日里对着秃光光的花枝唉声叹气。
戴言见夏湘手边摆着一排瓶瓶罐罐,又是花儿又是水又是酒,叮叮当当手忙脚乱,热闹的紧,便凑了过去。
“你弄些什么呢?见你鼓捣好几天了。”戴言嗅着各式花香,心下好奇。
夏湘笑笑,没有说话。
“明儿老大跟老二要来,听说,李毅和他老子也要跟来。”戴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眼看着夏湘的表情从微笑变成惊愕,不由笑了起来:“怕什么呢?谁会吃了你不成?”
夏湘死死捏着个青瓷小瓶儿,险些不自持,掼到地上去。
“谁来都好,宁王为何要来?他身份尊贵,竟也为了口吃的,大老远跑到我这庄上来?”夏湘心里烦得很,懒得再鼓捣这些花瓣香精。撒手坐到锦杌上,琢磨着明儿是自毁形象还是打死不露面儿。
戴言促狭望着夏湘:“怎么?你就这样怕宁王?”
夏湘手指沾了点儿花茶。揉着眉心,郑重道:“不是,我是害怕宁王跟他那混账儿子一样胡闹。嚷嚷着让我嫁到他家去。”
这事儿戴言早就知道,夏湘也懒得遮掩,索性开门见山说个明白,还能让戴言帮着出出主意。
“怕什么?便说跟我订了亲,谁还敢打你的主意?”戴言眼睛一眯,笑意愈浓。
夏湘横了他一眼:“跟你订亲?还不如嫁到宁王府呢。”
戴言轻笑:“我又没想真的娶你……”
这样说的话……是暂时做个挡箭牌的意思?夏湘犹豫了,可望着戴言那笑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到时再说罢,我一个庄上长大的。还张罗出个馆子,宁王若不是疯了或傻了,断不会容我嫁入宁王府的。”夏湘摇摇头,觉着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
戴言不骄不躁:“若有用得着戴言的地方。戴言甘愿做个名不符其实的……”笑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怕老二因为你惦记上我?”夏湘哂笑。
平日里,夏湘与戴言提起皇子们,便用老大老二老三来代称,以免被人听了去,惹麻烦。
“要惦记早惦记了,如今老大与我交情甚笃,老二便是动作,也不敢太过激烈。我想。他若有所动作,你一定应付得来。”戴言垂下头,将手边一块生兔肉扔给巴叶。巴叶叼着兔肉。飞到了院外,扑腾起的灰尘刚好飞到夏湘的瓶瓶罐罐上。
夏湘连忙护住桌上的东西,横眉冷对:“你折腾出的事,别连累我。我笨的很,只怕应付不来,被人杀了分尸都还以为在做梦呢。”
戴言哈哈笑了起来:“老二为何要杀你呀?你这丫头说起话来怎么这样血腥?”
“总之。别拖我下水,”待灰尘落尽。夏湘继续鼓捣瓶瓶罐罐,不乐意地说道:“好好的兔肉,就这么糟蹋了。你是个白眼狼,巴叶也学着当起了白眼狼。整日里来我这混吃混喝,干吃不干活!”
“不干活?日后你若嫁给我,扫地擦灰,洗手做羹汤这种事交给我就是。”戴言抿嘴一笑。
夏湘哼哼冷笑两声:“若嫁去宁王府,下人一大堆,还缺了洗手做羹汤的人了?”
戴言不语,却也不恼,依然笑的云淡风轻。
翌日,细雨霏霏。
夏湘站在屋檐下,任由清风裹着细雨,轻轻抚上面颊,雨水混着泥土的香味儿,融了花香草香,让人头脑一片清明。
夏湘心情十分好,下了雨,皇子们和宁王许就不会来了罢?
正欢喜着,就瞧见一辆马车排成一排,从远处缓缓行来。夏湘脸色一沉,心道,还真是风雨无阻啊。
两位皇子没有来,可李毅和宁王到底还是来了。
夏湘望着远处骑着高头大马,撑着黑色油纸伞的木头,心里一阵焦躁。若只是躲着,要躲到何时?若自毁形象,要毁到什么程度呢?
马车越来越近,夏湘拿定了主意,捡起身边的十二骨牙色油纸伞,匆匆迎了上去。
一路行去,夏湘心里越发澄明:偏要把我拉进这浑水里,那我就把这滩水搅得更浑些,我看谁敢再来招惹我!
“客官打哪儿来呀?”夏湘跑到马车前,脸上堆满了笑,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小女是生活馆的东家,瞧见您这马车贵气,便亲自来迎了,希望客观能吃的开心,喝的痛快,吃好喝好啊。”
李毅猛地撩开车帘,气的眼睛都红了。夏湘却依然垂着头,笑眯眯的。
“你故意的!”李毅闷哼了一声,就要下车,被宁王一把拉住了袖子。
“你给我回来!像什么样子?”宁王将李毅拉回到车厢里,转而隔着帘子笑道:“听闻生活馆的酒菜味道绝佳,今日本王前来,只为讨口吃的,品几口美酒,不劳东家亲迎。”
夏湘抿嘴一笑:“小的早吩咐了戴言,让他挑了上好的雅间儿,王爷随我来就是。”
☆、第一百三十五章 心头刺
宁王坐在车厢里,一张脸阴云密布。李毅气的牙痒痒,明知夏湘故意做出一副不避嫌,不忌讳,抛头露面,伏低做小的样子,可他有什么办法?这也就罢了,她还故意提到戴言,即便别人不晓得戴言是谁,宁王会不知道?
若宁王不知戴言是谁,那放在李毅身边的眼线被拉出来砍头都不为过了。
“这就是你说的举止得体,端庄沉稳?”宁王压低了声音,闷声斥责。
“她原不是如此,明明故意做出这样子!她认得木头,明知车上是谁,还故意迎上来问,父王!您别被她给骗了!”李毅急的不行,一时面红耳赤。
宁王本是气的不善,听李毅这么一说,反倒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点儿小伎俩就骗了你老子,你老子可就白活大半辈子了!”
李毅这才放下心来,擦了把汗:“父王英明!”
宁王哼了一声:“若真是这个样子,顶多算不知轻重,年少无知。可故意装成这个样子……哼!”
李毅眉心一跳:“父王,湘儿这样也是被我给气的,您别跟她计较。”
“还没过门呢,就这般护着,你……你才多大?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宁王心里生出一股邪火来。
李毅低下头,不敢再继续辩解。
夏湘撑着油纸伞跟在木头身旁,木头连忙下了马,望向夏湘的目光十分恭敬。好似望着未来的女主人,夏湘心里一阵发毛,连忙快走了几步。在前引路。
入了生活馆,大壮微微一愣,上前一步问道:“大小姐,您今儿怎么亲自出来……”
夏湘狠狠瞪了他一眼,高声笑道:“有贵客来,我自然要亲自来迎,过会儿少不得要亲自给客人斟上几杯好酒。我让戴言挑好了雅间儿。你去准备酒菜,我这就带着贵客上楼去。”说完。不管大壮错愕的样子,径直将大壮推开,给宁王和李毅让出一条路来。
大壮往厨房走去,一路上嘀嘀咕咕:“大小姐这是怎么了?世子爷又不是第一次来。往常怎么不这样上心?”
刚走几步,就遇上了戴言。
“怎么?世子爷来了?”戴言拍了下大壮,笑道:“大小姐带他们去哪儿了?”
大壮更纳闷儿了:“大小姐说,你早就帮世子爷找好了雅间儿,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我帮世子爷找……”戴言愣了下,忽然笑了:“对对对,是我帮忙找好的雅间儿,他们上楼去了?”
大壮点头,戴言连忙朝楼上走去。
“湘儿。湘儿……”离老远,戴言便一声接一声地嚷嚷开了。
夏湘便是脸皮再厚,也没法安安静静给宁王讲解各色菜式和各类酒水了。她扯出个不尴不尬的笑容:“王爷。小女去去就来。”
宁王眉头紧锁,见李毅要跟着出去,连忙咳了两声,狠狠剜了李毅一眼,李毅才不情不愿坐了回去。
夏湘躬身垂首,做出一副下人模样。慢慢往门外退去。
然甫一退到门口,便撞上了戴言。
“湘儿……王爷和世子爷可来了?”戴言急匆匆问了一句。旋即“啊”一声,连忙越过夏湘,上前几步躬身行礼:“戴言见过王爷,见过世子爷。”
李毅黑着脸,端起面前一杯桃花酒,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宁王却笑了,望向戴言:“你就是戴言?”
“小的正是。”戴言铿然应声,端端正正行了个礼,没有丝毫卑微相,反而有种与生俱来的傲气。这份傲气,自然要归结于上一世的权柄和富贵。
“哈哈,好小子!”宁王喝了口酒,摆了摆手:“你二人都下去罢,不用你们伺候了。也难为你们为了我这不孝子,煞费一番苦心。”
夏湘和戴言不尴不尬地垂着头应了声是,便老老实实退了出去。
二人甫一出屋,李毅的眼眶就湿了,通红通红的,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宁王哼了一声:“没出息的东西!”
骂了一句,复又叹了一声,宁王看着李毅那模样儿,忍不住劝道:“大皇子跟那个戴言交往甚密,二皇子提到这个夏大小姐,似乎也兴味盎然。这个夏大小姐又跟戴言不清不楚,你觉得,这丫头是你的良配?再者,最重要的是,这丫头心思不在你身上。”
见李毅表情肃穆,宁王放下筷子,搓了搓苍老的面皮:“强扭的瓜不甜呐。“
“父王教训的是。”李毅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表情愈加冷凝。
“这菜是好菜,酒是好酒,只可惜……不能常来吃,吃的多了,只怕身子不舒坦,”宁王起身,蹙着眉头对李毅笑道:“走罢,咱们回府。”
李毅默不作声,一路跟着宁王出了生活馆,上了马车,朝京都行去。
一路上,宁王没再说话,心里却有些难受,想训斥几句,却又于心不忍。
“父王,您放心,我自会断了这念想。”李毅声音冷硬,表情平静,看着仿佛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宁王本该欣慰,却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你能明白最好。”做父亲的,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而此时,戴言正站在夏湘那柄牙色油纸伞下,紧紧偎着夏湘笑道:“如何谢我?”
“与你何干?”夏湘最后望了眼木头的高头大马和渐行渐远的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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