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戴言正站在夏湘那柄牙色油纸伞下,紧紧偎着夏湘笑道:“如何谢我?”
“与你何干?”夏湘最后望了眼木头的高头大马和渐行渐远的王府马车,转身朝住处走去。
戴言走的慢了,浸在细雨里,鬓角眉梢都挂了雨珠儿。他弯起嘴角,快走了两步:“我舍了清白身家,帮你摆脱那小世子,你不谢我便罢了,还把我扔到雨里,有没有良心?”
夏湘慢走了两步:“别以为我看不透你那点儿小心思!生活馆是我的,你休要打我的主意,便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嫁给你,便宜了你这狼崽子!”
戴言忍不住笑出声来,重又钻回到夏湘伞下:“没想到大小姐目光如炬,一下便看透了我的心思。”
“不思进取,却惯会投机取巧,将来吃不上饭,别跟小书大姑子似的,上门来打秋风!”夏湘横了戴言一眼,心里却莫名有些欢喜。
这几句,数落的真是舒爽!
“可大姑子到底还是成功打了秋风,将来,大约我也会成功。”戴言笑着拍了拍夏湘的脑袋,倏然钻出雨伞,步伐诡异,眨眼便消失在了细雨之中,速度之快,让夏湘瞠目结舌。
戴言的功夫,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了?!
细雨如丝,整整下了三天……却依然绵绵不断。
整个京都笼在雨水里,蒙蒙然升起一层薄雾。檐角水滴声绵绵不断,不急不缓。李毅坐在醉仙楼一处雅间,表情阴鸷。
桌上歪歪斜斜摆着几个空酒坛,李毅觉着不过瘾,捧起手边半坛子好酒仰头痛饮,不要命了一样呛得眼泪直流也不罢休。
二皇子坐在一旁,蹙眉而坐,默然不语。
“小二,再来一坛!”李毅打了个酒嗝儿,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将手中的酒坛底朝上空了半天,直到半滴酒水也不剩,这才将酒坛扔到桌上。
“别喝了!”二皇子将李毅按回座位,打发了门口的小二,冷冷说道:“日子还长,你何必急着消沉?你别忘了,夏大小姐要五年之后才及笄,五年之内,能做多少事你可知道?戴言结交大哥,必然有所图谋。只要将他打落凡尘,不就行了?”
李毅目光闪烁。
二皇子微微一笑:“我很是想不通,大哥不可能不晓得你与戴言的矛盾,可他怎么还跟戴言走的那么近?看来……你与大哥许多年的感情,还敌不过一个乡野小子!”
“啪嚓”一声,李毅拼尽了周身气力将空酒坛掼到地上。
明知二皇子在挑拨离间,明知大皇子与他的情意没有任何罅隙,可……二皇子的话到底还是化成了一根刺,狠狠刺在了李毅的心头。
“哈!与皇子谈感情,我李毅还不够那个资本!”李毅醉态毕现,说话也开始口没遮拦。更何况,原本就是个没长大的少年郎,骨子里透着一股子张狂。
“我不是皇子?我又哪里对不住你了?”二皇子将一盘点心推到李毅面前,笑道:“喝了那么多酒,也不怕伤了身。吃点儿点心压压,省着难受。”
显然,意思是,我没对不住你,可大皇子却做了对不住你的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更何况说者还是诚心的。李毅心头的刺又深了几分,刺得稳稳。
是夜,宁王听着手下回报,不由皱起了眉头。
二皇子打的什么主意宁王还吃不准,毕竟,二皇子年纪还小,或者是说者无心也未可知。只是,若因为这档子事,便跟大皇子生分起来,可不是好事。毕竟,宫里人,值得信任和追随的,只有这位大皇子了。
可追随,却又不是时候。
他刮了刮满头银发,面目似乎又苍老了许多,沉声道:“明日酉时三刻,将世子叫到我书房来。”
手下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翌日酉时一刻,李毅便候在了书房外。
“进来吧。“宁王放下手中书卷,抬头望向门口……
☆、第一百三十六章 香露
几日不见,李毅清瘦了不少。
宁王垂下眼来,说道:“过来坐。”
李毅上前几步,坐到窗边一把黑漆红木椅上。宁王又端起手头的书卷,心思却放在了李毅的身上,不急不缓地开口道:“与皇子结交,需得谨言慎行,还要目光如炬。”
不等李毅应声,宁王又继续道:“大皇子却不同。”
他抬起头,瞥了眼李毅阴沉的脸色,笑道:“你也不小了,有些事心里要有数,不能一味感情用事。遑论哪位皇子,也不好过于亲密。可心里……却要明白,最值得信任的,依然还是……钰。”
钰,说的正是大皇子李钰。
李毅的脸色愈加难看,紧抿双唇望着宁王,恨声道:“或许,对您来说,我这个儿子还不若李钰来的亲厚。”
“混账!”宁王扔了书卷,猛地站起身来,却脚下不稳,晃了一晃。
“儿子说错了?您心里可曾有过母亲?又可曾真正在意过我?您对我不过是愧疚罢了,才如此宠溺,却没有半点儿作为毅儿父亲的骄傲,对毅儿,也没有半点儿真正的疼爱。您的心里,恐怕只有李钰还有……赵美人!”李毅说完,便扭头出了书房,没有回头看宁王一眼。
他怕看到宁王伤心的模样,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书房归于宁静,宁王跌坐回椅子上,浑浊的眼泪浸湿了眼眶。却笑了起来。
愧疚?是啊,这份宠溺着实因愧疚而生,儿子没有说错。宁王摊开双手。揉了揉湿润的双眼,心里一阵刺痛。即便自己不是个好父亲,可为人父的骄傲怎么会半点儿没有?对儿子的疼爱怎么会丝毫也无?
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宁王泪眼朦胧,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眉梢又生出了几丝皱纹。
爱的人,入了宫,嫁了自己的兄弟。爱自己的人。早早殒了命。唯一的亲人,却又怨恨着自己。宁王忽然觉得很疲惫。趴在桌上咳了很久,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大约一刻钟后,李毅悄声入了书房,将怀里的羊绒毯披在了宁王的身上。抹了把眼泪,蹑手蹑脚转身出了书房。
宁王眉头皱了皱,一滴浑浊的泪水滴在了满是皱纹的手背上。
……
折腾了半个月,夏湘的香水依然没有做成。
因为,她从来就不知道,香水是怎么做成的。可饶是如此,她还是折腾出了各种味道的香露,较之香水,香味儿散发比较缓慢。却胜在余味绵长,且香味儿清新。
“怎么不给别人用?”戴言蹙眉:“我一个大男人,弄的浑身上下尽是花香味儿。像什么话?”
大男人?夏湘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算什么大男人,顶多算个少年郎。这香露味道清淡,用些无妨。若老大相中了我的香露,日后就不怕这香露卖不出去了。你别跑,让我多洒些。”
戴言一把夺过夏湘手里的香露瓶子,无奈道:“卖?又是卖!除了赚钱。你就不会想些别的事?”
“赚钱是第一要紧事!”
“前些日子你还说,吃饭是第一要紧事。怎么今儿就变了?”
“没钱怎么吃饭?”
“……”戴言一时无语,转而对着香露的瓶口嗅了嗅,说道:“味道不错,洒在我身上浪费了,回头我送给老大,让他带进宫里不就行了?”
“那可不一样,他找你要,和你硬塞给他,是两码事。他找你要了香露,一定献宝似的送给他娘。可若是你硬塞给他的,保不准回头就扔到什么地方,忘到脑后去了。”夏湘趁着戴言失神,一把夺过他手上的香露,一股脑溅到戴言的身上。
戴言一愣,旋即脸儿就黑了。
夏湘捂着肚子笑:“去去,不是约好了跟老大游山吗?还不快去?香喷喷的,或许能招来蝴蝶也说不准呢!”
“只怕招来一群马蜂!”戴言甩了甩袖子,便朝后山走去。
甫一走过生活馆,戴言便瞧见大皇子站在山脚处,连忙加快了步子,飞掠而去。一路上花香阵阵,惹得路上食客频频回顾。
“哪来的香味儿?”大皇子深深吸了口气,竟笑道:“清清淡淡却又萦绕不散,不错,不错,戴言,你家里可是养了很多花儿?”
戴言脸一红,实在不知如何作答。难道要像个商人一样帮着那丫头推销香露?
“难不成……是女儿家的脂粉香?”大皇子与戴言越越熟识,时常开些玩笑,并不若往常那般严肃。
“什么脂粉香?是夏湘那丫头弄出来的香露。”戴言脱口而出,便不再赘言。
如此一来,大皇子反而生了兴趣:“怎么还藏着掖着怕我知道似的?什么香露?味道这么清清淡淡却不易消散?拿来我瞧瞧,若好用,我便拿几瓶回去给母妃。”
戴言不愿夏湘风头太盛,便摆摆手:“谁知会不会招来一群马蜂?一个十岁丫头琢磨出的东西,你还真敢用?”
“你这厮,别是舍不得!十岁的丫头又如何?人家鼓捣出的馆子可是名满京都的!”大皇子追着戴言上了山,一路都在追问香露的事。
戴言越是不说,大皇子越是好奇,最后,大皇子扔下狠话:“罢了,过会儿下了山,我亲自去要。”
“别!我帮你要还不成?”戴言急匆匆地脱口而出。
大皇子捶了下戴言的肩膀,促狭地笑道:“你小子!好像我能把你的湘儿吃了似的,也太沉不住气了!”
戴言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两世为人,怎么反倒越发心浮气躁了?
日薄西山之时,戴言找到夏湘,要了瓶香露交到大皇子手上,还不忘嘱咐道:“夏湘说了,这香露是她胡乱做出来的,能不能用出毛病,她也不敢说。”
大皇子拍了下戴言的肩膀:“你小子怎这般小气?若能用出毛病,她敢让你用?”
戴言忍不住苦笑:“就是能用出毛病,她才给我用的!”
大皇子无语:“……”
事实上,那香露夏湘试用过许多次,且让院子里的妈妈和丫鬟们都用了几次,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不然,她可不敢交到大皇子手上,若真的把皇帝的女人弄成满脸红点儿,自己这小命真是不够杀的!
戴言那番说辞不过是怀着自己的小心思,不愿大皇子将香露送给他母妃,更不愿夏湘跟宫里人扯上什么关系。
是夜,生活馆打烊之后,夏湘跑去雅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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