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冷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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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冷长平-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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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牵着马小心翼翼地走了段路,忽见一人躺在道旁,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靳韦上前一探那人的鼻息,望着月夕摇了摇头:“刚死不久”。月夕瞧见这人一身赵国士兵的装扮,不禁皱起了眉头。

此处已经离开上党极远,且已近秦国,怎有赵国士兵敢如此深入秦军后方?

定然事有蹊跷。

月夕捡起了掉在一旁的长矛,三人两马又缓缓走了约莫一盏茶时分,前面突然传出一阵兵刃相击和呼哧之声,且声音越来越是清晰。

月夕手横长矛,探身凝目望去,只见前面是一个三叉路口,山路向左拐去,是一条羊肠小道,正有几人在路口恶斗。

还未来得及仔细看清楚打斗双方,便瞧见右边山背后涌出一队骑兵,约有十几二十人。为首一人,面黑人高,赵军裨将装扮,手挥长剑,一边纵马向前,一边大叫道:“莫放走了秦贼。”

他骤马挺剑,直取前面一名秦将打扮的人。那秦将亦举剑来迎,两马相交,战不数合,秦将力有不逮,带着两人欲拨马而走,而那赵将急追而上紧缠不放。

月夕将手中长矛递给了靳韦,自己却拉过了靳韦的马,沉声道:“小师兄,你带吕盈从小道走,不必管我。”也不待靳韦和吕盈回应,纵马便出。一名赵兵见黑暗中有一人冲出,二话不说,挺矛便刺,月夕俯身避过了这一刺,一掌击中他的肩膀,随手夺过了长矛,直朝赵将刺去。

赵将一马当先,眼见要追上秦将,正要举剑杀人,不料旁边横生一只长矛,将他的长剑一隔,恰好叫秦将避开了这一剑。

赵将双目一瞪,一名白衣女子手持长矛,横马而立,笑盈盈地挡在了他与秦将之前。

他没料到这个时辰这样地方竟然有一名女子出现,一呆之余,长剑指着月夕大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挡我的剑?”

月夕不望他,转身对为首的秦将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为首的秦将年约三旬,长相粗豪,听见月夕问他,微一迟疑,便朗声叫道:“在下左庶长帐下张唐,多谢姑娘相救。”

他话音未落,便听到旁边树林里有人叫了一声:“月儿。”一人从林中飞掠而出,拦在了月夕面前。

“王恪?是你……”张唐望着眼前黝黑削瘦的年轻人,神情微显激动。月夕却微笑道:“小恪,你收到郑敢的消息,终于赶来了么?”

她跃身下了马,将马缰交到了王恪手中:“莫要在此纠缠,你们先走。”

“不行,太危险了……”

赵将见张唐几人要走,劈剑便刺,月夕手中长矛直刺他的左肩,他收剑一隔,躲开了这一招。月夕转身便对小恪厉声道:“走。”

她声色俱厉,面上顿显威严之色。王恪无法违逆,只得翻身上马,护着张唐策马从小道离开。

这羊肠小道十分狭窄,只够一匹马身通过。月夕横矛而立,赵军追兵便统统被挡,无法追赶张唐等人。方才那黑脸赵将见状,挥剑便来取月夕。月夕侧身微让,长矛一挑,狠狠地刺在了马身上,这马受痛长嘶,腾身而起,几乎要将这赵将掀下马来。

赵将临危不惊,伸手在马脖上一拍,借力往后一跃而起,身子临空,一手持剑,又再朝月夕刺来。月夕却将长矛横着往一旁的大树树干上一插,长矛入树数寸。她身子轻跃,足尖在长矛上一点,身子笔直蹿将上来,腰间丝带疾飞而出,缠住了赵将的脖子。

赵将的长剑仍是直直地劈下来,月夕一个翻身躲过了长剑,从背后一脚踩住了赵将肩膀,丝带一紧,两人一起落在了地上。

赵军诸人见她制住了自己的首领,纷纷下马,围住了她。月夕分身不暇,心中正想着如何应付。忽见小道后方又出现了一名秦将装扮的人,带了一队人马,从月夕头上越过,杀向赵军,顿时将赵军冲散开来。

月夕见有秦兵为她解围,心中一松,转眼见这赵将被她勒得几乎难以喘气,便调笑道:“这位将军,不如你开声求个饶,我便放过你如何?”可那赵将格外硬气,性命危在旦夕,却毫不畏惧,反而嘶吼着,将手中长剑乱挥一气。

月夕笑道:“我晓得你们赵人有的是骨气……”这赵将勇猛不屈,她心中其实反有几分怜惜之意,正欲放他,忽然眼神一晃,眼前这人竟变成了笑咪咪的赵括。

那日在上党的郡守府里,他也这样被自己制住。她见到他时,整个人都慌了。她顿时心乱如麻,手中不由自主一松。那赵将大吸一口气,转身便朝月夕砍来。

这下情急之际,月夕再不迟疑,手下一狠,丝带末端的银片沿着赵将的脖子一绕,在赵将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她一收丝带,那赵将立在地上,双眼圆睁,一声未出,右手尚高高举着长剑,突地脖子上鲜血直喷而出,向后便栽倒在了地上。

可月夕眼里见到的,竟全都是那一日赵括失望的眼神。他从来都说人命关天,即便两军交锋,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一刻,他若能放人一条性命,他定然是要放的。

若他晓得了月夕此刻杀了他的赵国手足,可会有多心痛?可会再如那夜一般,指斥月夕心狠?

她忽地一阵惶然……更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寂寞之感涌上她的心头,便是四周人喧马嚣都无法掩盖。她正强自按捺,那秦将纵马到了月夕身边,拱手道:“末将司马梗,多谢姑娘救了张将军。”

☆、20 情暖将换寒

这人晓得月夕救了张唐,那必定是已经遇到了张唐与王恪,晓得了前因后果。

月夕回身一看,这里地势十分狭促,赵军骑兵施展不开,秦军虽是步兵,却反而围住了赵军,正与赵军冲杀。她沉声道:“将这赵将的首级带回去,交给左庶长,不可叫这里一个赵军走脱。”

她神气之间沉着老练,不怒而威,不啻于一名多年征战的老将,与往日的娇憨软媚大不相同。司马梗与她速未谋面,一时被她的威严所摄,竟不知如何回应她。称“是”不对,而这“不是”却更出不了口,只好拱了拱手,径自指挥秦军剿灭赵军。

不过片刻,这十几名赵军无一逃脱,皆死在秦军的长矛之下。一名秦兵从一旁推搡着两人到了司马梗面前:“司马将军,还抓到了两个人,可能是奸细。”

月夕瞧见这两人一男一女,正是靳韦与吕盈。她方才叫靳韦和吕盈自小道走,其实是刻意放两人离去,可没料到两人竟然没有舍她逃命。她忙吩咐道:“放了他们……”

司马梗眉头直皱,竟觉自己无法违逆月夕,僵着没有说话。月夕也顾不得那么多,将两人拉到了一边,低声道:“我叫你们自己走,为何不听我的?”

“我若走了,你如何向秦王交待?”靳韦笑道。

月夕淡笑道:“路上遇上赵军,与你们冲散了,他也不能怪我。”

靳韦亦笑道:“我若要走,那日郑敢被你打发去了云蒙山,你躺在榻上不能动弹时便是逃走的良机,何必等到今日?”

吕盈在一旁,泪盈于睫,整个人都有些瑟瑟发抖,显然是见到了方才的厮杀场面心中惊悸,可听到靳韦的说话,却点了点头。

自她遇上了月夕与靳韦,便无一日不见杀戮,便无一日不担惊受怕,无一日不被靳韦讥笑斥责,可她从无一次要离靳韦而去,眼下甚至连月夕都不肯抛下。

月夕心头微动,伸手挽住了吕盈,靳韦却拍了拍月夕的肩膀。方才月夕心头升起的孤寂离索之感,一瞬间又因这轻轻一拍而淡去。

无论靳韦待吕盈如何苛刻,如何私德有欠大节有亏,可他待月夕的兄妹之情,却是一片至诚。

这天地间,终有两人,不因她的家国,不因她的身份,与她疏离;而她亦可紧紧地抓住他们,不必放手。这一丝情意,于此刻的她好似雪中送炭,比起方才司马梗的驰援都要来得紧要许多。

她抱住了吕盈,伸手擦去了她眼角的泪水,笑道:“哭什么,死得是他们,又不是我。”

“哈……她若不哭,我才觉得奇怪了。”靳韦冷笑道。这声音虽如从前一般在嘲讽,可月夕与吕盈竟都觉出一丝暖意,吕盈顿时破涕为笑。月夕拉住了靳韦,柔声道:“小师兄,你放心,我会帮你向秦王求情的。”

“你不帮我,谁帮我?”靳韦仍是一脸的骄矜。月夕微微一笑,再不说话。

赵军已清,司马梗带着月夕三人从小道撤回,一路上,对月夕有问必答。月夕这才晓得,赵国接手上党之事已经天下皆知。煮熟的鸭子竟这样飞走了,而武安君白起又因病重回了咸阳,秦王盛怒之下,命左庶长王龁接替白起,且即刻攻下上党。

王龁怕延误战机,只带了两万精兵,经安邑赶去上党秦军大营。可路上不知从哪里杀出了一路赵军,以骑军为主,大约两千人,孤军深入。王龁一时疏忽,这两万多人,竟然被这两千余人诱进了前方狭谷内。

中条山山势高陡,处处是深涧峡谷,到了此处,更是山峦起伏,且有大片谷底。这狭谷恰好地势又极妙,只有一条出口,一夫当关,便万夫莫开。赵军以骑兵封住了谷口,秦军几次冲杀不出去,已经被困了足足三日。

张唐是王龁的裨将,受命沿着山谷勘查地势,发现那条羊肠小路,正带人查看,却偶遇上了赵将赵笳,幸得月夕相救,这才逃过一难。

“赵国劲骑虽天下闻名,可这次他们的行动,未免也太过大胆。”司马梗道,“而且赵国骑军向来擅长平原冲杀,可这些骑兵却在山地自由出入,战力不减,确实叫人惊诧。”

“赵王似乎尚未选派大将前来,这些赵军是听谁的号令?”月夕沉吟道。

“莫非是平原君?”靳韦在一旁提醒道,“我听郑敢说,平原君这次便带了五千人马来上党。”

平原君?他眼下确实应该正在逐地清点上党各处关隘,莫非他收到消息,便趁机带兵逼住了王龁?可他向来不识军事,若要带兵,他只得倚靠身边之人……

月夕瞬间便想到了赵括曾说:“赵军以迅捷灵便着称,若速战速决,便有胜算。”她顿时脑子里一个激灵,莫非是……

“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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