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包怀春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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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包怀春散-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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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噔噔地脚步声,才怅然若失的缓过神来,瞧着归云瘦小的影子,只想她是归心似箭,心中也勾起对师父师兄的思念之意。她心中自然还埋着另一人,往深处想了,忍不住眼鼻酸涩,耳边模糊回荡着那日雨中的诀别之语。

林子衿知自己又忍不住伤感,可劲儿地甩了甩脑袋,朝往北的官道上抬起脚来。这一行便是七日,她一心想寻着斯梦,却无半点头绪,卖她斗笠那大娘说,寻人该去京都悦城,她便依言而行。一路少言寡语,却是遇着不少新奇见闻,时至中元节头一天,她才落脚那繁华之都,上一回投宿已是两日之前,林子衿踱步街道之上,各种香气扑鼻,引得腹中哀鸣连连。

她掰着手指数数,不偏不倚地,今日却是犯心口疼的日子,这一想起惊了她一身冷汗,正眼望着跟前的酒楼踌躇,里面的小二已出门迎客。

“这位公子,赶着饭点儿,想吃些啥?”

林子衿这些日子自己梳头,早已没了先前那些飘洒如瀑的优雅髻子,这会儿一个松垮的发团顶在头上,脸被蒙了土的白纱遮着,身子瘦小,依旧是分不出男女。那小二用手巾板给她掸土,惹得她心情大好,笑呵呵地跟他上楼。二层人声鼎沸,倒是座无虚席,小二一阵挠头,转脸瞥见窗边坐着一散客,也是带纱斗笠的打扮,眼珠一转,拉着林子衿往这边来了。

“这位客官,您着一壶酒一盘肉,可否让了半拉桌子给这小哥?”小二哈腰堆笑,见那男子斗笠一歪,以为是点了头,便一把将她按下,又扭头问道:“公子吃点儿啥?”

林子衿听见对面那人一声闷哼,显是不乐意,却见小二装没听见,给那人个后脑勺。

“就要那些。”她原本觉着不妥,但腹中饥饿难忍,于是伸手指着邻桌两道小菜,另一手掏出一粒碎银。

小二得了银子,跑下二楼又碎步上来,须臾功夫,饭菜便端上桌。林子衿一时口水泛滥,捏了筷子,夹了一口米饭往嘴里送,却被白纱拦在外头。她自己觉得好笑,噗嗤了一声,扬手将斗笠摘了,端起饭碗一阵猛扒,正吃得碗盘乱响,忽而见一人晃到跟前,屁股一沉,落座在右手边。她手中不停,抬眼瞄了瞄,是个华服公子,油头粉面地满眼笑意,她只道是与对面那人是相识,依旧埋头填肚。

“小娘子为何这番打扮?买不起锦衣狐裘,可是委屈了这张俏脸啊!”

林子衿听他吹气在耳边,才明了那话是对这边讲的,仰起脸来眼神无措,嗅着他满身脂粉香,忍不住鼻尖痒痒,大大咧咧地打了个喷嚏,一时天女散花地喷了他满脸。

“啧啧!”那公子扇子遮脸,露出两条拧紧的眉毛,“生的天仙下凡,怎地举止如此粗鄙不堪。”

他这话头,引得随行的几位也摇着扇子走近,勾肩搭背地围了这小桌,几双眼睛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个不停。

“不如领回去,好好□一番?”另一个朝她勾了勾眉眼,笑嘻嘻地凑过脸来。

林子衿愚钝自是领会不了,只瞧见他那袖子快沾着自个儿的饭碗,心下一急,又端起来往嘴里送了几口。

“嘿!这小娘子打趣儿的紧,似是饿了八天,只顾着吃啊!”那华服公子来了兴致,扬嗓一句,招来不少好事之徒,纷纷停了筷子远观。他收了扇子,欲上前摸上一把,却听得那戴斗笠的男子,声音不高不低的,轻嗽了下嗓子。

他僵了手侧头,眉眼一扫,却见那人斗笠抬起,黑纱遮挡瞧不出面貌,但定是正灼灼地望着。遇着个叫板的,那公子趾高气扬,又开口聒噪:“这小娘子本小爷要了!”话音儿是朝着同桌那人。

林子衿眼瞧着身边的人越聚越多,心下甚是烦恼,同病相怜地往对桌一望,见那人不慌不忙地将斗笠一扬,轻轻落在桌上,露出脸来却看不着面貌,黑黢黢地半张铁面嵌在脸上,叫人看了忍不住心头一颤。她放了碗筷,瞧那面具新奇,莫名地觉得耳边清爽,再扭头,才见眼前也落了干净,偌大的厅堂之中,只剩下几个腿脚慢的正往楼下跑,口里哆哆嗦嗦地念着:“鬼王爷……鬼王爷……”

林子衿虽满腹狐疑,但少了闲人纠缠,不禁心中敞亮,扬头对那人明媚一笑,展颜之时,灿若黄华。她没在意那男子微微一怔,自顾自地拾起竹筷,接续方才的津津有味。京城杂乱之首的逍遥居,此时午后和煦照耀,二楼内菜香若有若无地飘散,竟涌动起一股耐人寻味地安详。

京城寻亲

悦城大道依旧熙熙攘攘,小贩叫卖,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灼眼的日光移至西南,直晒得往来布衣汗流浃背,抱怨连连。逍遥居一楼,好事之徒似比平日里多了不少,或三四人挤在一张条凳上喝茶,或蹲坐台阶上嗑瓜子,或跑到对过门脸前往回张望。

二楼凭栏而坐的二人,一个眉眼清新细致,邋遢打扮,一个冷面如铁劲装如墨,远观之,倒像是一对武林高手,约战至此,也不怪楼底下有一群等着瞧好的。林子衿竹筷一撂,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转身叫小二外带两个馒头,却寻不着半个人影,扭头回来才见那除去半个铁面的脸,不动声色地瞧着自个儿。

她心下一阵慌乱,瞧他不吃不喝,一时冒出许多猜测念头,去寻他的眼神,却空洞洞地看不出什么,于是不知所措地挪了屁股,移到邻桌去做,又喊了两声小二。酒楼外热如火烤,这厢却冷若秋风掠过,林子衿无人搭理,自觉尴尬,心里计较着照方抓药不能耽搁,便起身干脆利落地将斗笠戴了,小跑下楼,涌入人潮,空留一股莫名的寂寥之情,混在温吞的气息中,久久不散。

林子衿只觉得光照如碳烤,人气扑鼻,一路上左闪右躲的,行至药铺门口,抬腿刚跨过门槛,却终究比那病痛晚了一步。自全身毒纹散了,她便每月心疼一次,每回病发,便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她一头朝里跌倒,蜷在地上一阵抽搐,斗笠滚落,手里还攥着那药方。待柜台内的掌柜的跑出,她忽然心口憋闷,似被人踹了一脚,未及将那纸片递到他手里,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再悠悠转醒之时,她朦胧中发觉四周摇摇晃晃,心头倒是少了刺痛压抑,但耳边聒噪着实让人慌乱不安。

“师父,您快停下!”她刚收了这声入耳,头顶忽然一滞,咯噔一下磕在硬木上。她小声嘶了一声,疲累睁开眼睛,却见满眼繁星点点,原来是在露天。

“你这个笨娃子,懂什么?”苍老又倔强的嗓音叹道,“冯姑娘是这鸳鸯楼的人,咱们惹不起,需得赶紧送回来。”

“师父!冯若梦早就死了,您把人家黄花大闺女送到这种地方来,要早天谴!”话音落了,她身下又是一顿,这般头重脚轻的折腾,晃得她喉咙发紧,一阵恶心,不得不撑着身子坐起。夜空抛在脑后,映入眼帘的是头瘦驴,正被一老一小拉的进退两难,那口口声声唤师父的,正是白日里在药铺里见的掌柜。

老头发现身后人影,颤颤巍巍转过身来,二人霎时噤声,与她面面相觑。

“姑……姑娘。”掌柜的摆着一双手,急的口吃。“我们爷俩不是坏人。”

“需快些叫门……”那老头也慌了神,自言自语着往前头的小红门走,还差两步时,忽然哗啦一声,那艳红的门板朝里开了,后面走出个妩媚飘飘的美妇人。小丫头两边开路,美妇摇着香帕迈过门槛,开口颤着尾音:“李老头,你搞什么名堂?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鸳鸯楼后院起火了呢!”

“桃妈妈,我把冯姑娘给你带来了!”老头莫名激动,眼中仿佛飞过往事,话语间透出几分沧桑。

“桃妈妈,我家老爷子糊涂了……”那掌柜的上前搀回老头,抬手欲拉那驴子缰绳,却被美妇拦下,满身袭人香气随风而至,越过二人,直奔着车上人而来。她垫着那手帕,托起她圆巧的下巴,左右端详,平素眼中的媚态霎时熄灭,反而不露声色地闪烁哀伤。

“你……”她喉咙打结,伸出的手掌情不自禁轻颤。

“瞧瞧,这便是冯姑娘,我这眼神儿,错不了。”老头和煦地笑笑,仿佛物归原主似地。

“二十年前便夸口说见过,如今仍旧痴人说梦。”掌柜的无奈叹气,牵了缰绳惹得瘦驴嚎叫。

“你……”桃妈妈又吐了一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深望的眼神收不回,延展出两汪湿润。

林子衿耳畔回响那几句,似明了了一些,轻轻抓了她的手掌,打探问道:“你可是认识我娘?”

她恍然而醒,眼泪吧嗒吧嗒掉落,张了嘴巴却哑了喉咙,将她的手攥进掌心,哆哆嗦嗦地点了头,再点头,唇边想笑却只能抿着嘴巴忍住哭泣。

“你……”她第三回开口,极力忍住颤抖,才接续:“你叫什么名字?”

“林子衿。”她绽开笑颜,面色苍白,但水灵透亮,眼波流转间是那般似曾相识。

桃妈妈握着她的手,便再也不放开,拉着往门里走,路过老头身畔,满眼感激道:“李老掌柜,终究帮我找着她了,梦姑娘总说你是个好人,桃儿这才真信了。这恩情我记下,此生不枉咱们几十年邻里一场。”

言罢,头也不回地领着林子衿往院里疾步而去。那鸳鸯楼的庭院中,虽无排场宏大的楼阁,亭台水榭倒也精致秀气,入了亥时,正是纨绔子弟的寻乐子的时辰。桃妈妈一路小路引领,也免不了撞见几对搂抱咬耳的,假山石大树后传来阵阵吟哦之声,惊得林子衿瞪圆了眼睛。

几番迂回,小路尽头是个冷清清的破败院子,桃妈妈行至月亮门外,从腰间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扭开了那尚有光泽的铜锁,门闩钝瑟,执拗一声展开视线,内里却是别有洞天。蜿蜒而上的卵石小路,依稀可辨石子的五彩,茵茵绿草促着丛丛月季,错落有致,正中落着一棵红海棠,茂盛如云,艳如红火。

林子衿见身后两个丫头合上木门,尾随而上,才晃神过来,回望桃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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