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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听从我的派遣……我听明白了他的态度,却只是默然地看着眼前的人,若不是我已经将那方金玺藏到了别的地方,若不是我抓住了老狐狸的把柄,他怎么可能这样就屈服了呢?我的身体忽然软了下来,提在最高处的那口气微微地逸开了,化作心中一种极淡的悲哀。在我对曹寅发动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我极为卑鄙地用了从前不喜欢的那些狡诈之计,有笑里藏刀,有瞒天过海,有借刀杀人,有浑水摸鱼,那些被我曾经深深鄙薄着的东西,如今用起来竟是得心应手,这怎么能不是我的悲哀?
而曹寅亦是极为聪明的,他甚至没有对我表现出一点点的愤怒,或许他早就看明白了,如果一定要跟我合作,倒不如真正地合作,总比虚与委蛇要强些。至于他会不会去质问孙文成,我确实不担心。我想他不敢,出于以往的那种强势地位,他也不愿;就算他敢,像曹寅这样一个生性多疑的人,他也不会相信孙文成的澄清。而孙文成,我给他找了一个极为强大的同船人,他应该更加安心才对吧。
有了曹寅和孙文成的倒戈,有了金玺这个阴影的胁迫,李煦便极为平静地接受了江南三家织造政治倾向改变的这个事实。我并没有怎么为难这三家,因为我根本就不想这么早就显露出自己的力量和真实的想法来。我只是在三家织造巨大的产业中掺了自己的股,并凭借着这种无耻地掺股攫取了觉得利润,现在我算得上是个有钱人了,我颇为自嘲地想着。
江南的三家织造表面上仍旧极为和谐,其实作为三家织造的三个领头人来说,保持这种和谐的局面其实本来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他们过去的这些年确实也是这样做的。
三家人的支柱齐齐地聚在了孙文成的书房里,极为隐晦地询问了我的政治态度。他们的疑问虽然隐晦,却是极为焦灼地。其实这不怪他们,连自己卖命的主子是谁都不知道,还要在这样艰险的道路上走下去,如果是我,我也会有一种朝不保夕的感觉。
“你们别急,皇阿玛的身子甚为健朗,我们就站在他老人家的身后,在适时的时候再出手。在情况不明朗的情况下贸然地显身,这是最笨的做法。”我淡淡地开口安慰他们,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曾经被我故意遗失在织造府里的那个玉佩,“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们都不愿意做那棵最高的树吧。”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我不逼着他们亮出我的阵营的鲜明旗帜,这点无疑让他们都有些意外,不过意外过后更多的则是欣喜和安慰。
“但是你们也不能没有任何态度,既然你们原本已经接过了八阿哥抛过来的绳子,握住了八阿哥伸出来的手,那你们就继续握下去。”我想了想,颇为嘲讽地笑了起来,“八阿哥疑心很重,你们的戏要演得真。如果他要钱,你们就尽量给他们,只是涉及到官场和政局的事情,还是要谨慎些,你们要培养的并不是别人的人,而是你们自己的嫡系。”
我说完这句话,面前的三个人彻底地僵化了。康熙虽然信任他们,给的却是监察吏治的任务,既然是监察吏治,那么康熙便不会允许这三家的势力进入江南的官场。其实这三家和江南的官员自然是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的,但是这是一种极为隐蔽的,简直不能说出口的联系,不论是他们自己,或是江南的官员,对于这点都是极为确定的。
而我这样骤然的赤luo裸的要求使得他们完全震惊了。
“福晋,这样不大好吧。万岁爷……”曹寅看了孙文成一眼,孙文成纵然有些为难,还是问出了口。
我也不以为忤,像他们这样身份的人,跟我讨论着这样重大的事情,有些不同意见是正常的,更何况,他们还得为家里数百口的老老少少考虑。于是我笑了笑,“怎么,不过是把你们以前心照不宣的东西说了出来,有这么可怕?你们放手去做吧,只要你们对八阿哥表达出善意和归顺的态度,我想,没有人会多说什么。”
“仅仅只是表达一个态度?”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李煦忽然开口,问出一个听上去有些重复的问题。
但是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在试探我,原来他已经对整件事有了一个自己的认识。十四是八阿哥船上的人,我是十四的福晋,按道理我应该是八阿哥船上的人。但是现在很明显,我在把他们的实质往另一条船上拉,而把一个恭顺的躯壳留在原来的那条船上,给八阿哥造成一种迷惑的假象。这就是三家织造对整件事情的评价,而新船上的主子似乎也呼之欲出,那不就是那位新升起在朝廷上的十四爷吗!
事情当然不是这样的!可是他们要这样想,我有什么办法呢?他们能想到另一个方向,并且颇为乐观地想着那个方向,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毕竟我还不能完全地相信他们。于是我笑着点了点头,“对,就是一个态度,还有……一些钱。”
我说完这句话便微笑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他们各自垂头沉思了一阵,孙文成最先应了,对我的安排很是放心。
曹寅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把玩着手里的那块玉佩,大约想起了腊八夜江宁织造府那幕调虎离山的可笑戏码,再想到他们现在的认识,不由地脸色微惧,微微叹了口气,“是,福晋。”
两家都应了,李煦自然也没有再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也表明了自己赞成的态度。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卷四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一百零六章 故人自远方来(上)
卷四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一百零六章 故人自远方来(上)
从烟雨蒙蒙到江花胜火,从秋水长天到雪冷桥头,转眼在杭州已经生活了将近一年。
转眼便是康熙五十三年春节,胤禄和舜安彦赶在除夕前的两日来到杭州。
其时我正坐在屋里烤火看书,早年被我看做洪水猛兽般读起来总是昏昏欲睡的那些书如今因为它们歹毒而阴险的实用性,正逐渐显现出它们的魅力来。我一面看着,一面细细地琢磨,慢慢地回忆起林先生曾经讲过的一些话,原来那些看似平淡不着痕迹的言语,都带着它们特别的深意。林先生教我甚多,可是如今先生人在哪里呢?我心里酸酸涩涩的,开始想念起先生的智慧。其实那些曾经无比呵护我的人如今都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今时的道路有些黑暗坎坷,可我也只能一个人孤独地走下去,甚至还要尽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和帮助自己在意地人,也许这也是一种成长吧。
屋子里渐渐酿出几分淡淡的伤感来,我微嘲地笑了笑,这样软弱的情绪,似乎到了杭州之后已经逐渐远离了我这个人。就像习惯了见到我擅长杀伐决断满肚子阴谋诡计的曹寅和孙文成,如果见到我这是带着脆弱的样子,怕是也要跌破眼镜了吧?
外屋忽然响起了推门声,然后一阵跺脚的声音接连响起,想是来人的靴子上沾了雪。我没有起身,只是有些淡漠地看着里屋厚重的棉帘,看看那有些沉重放肆跺脚声的主人究竟是谁。
棉帘极为迅猛地被掀开来,。一阵清新的冷气随着那棉帘后的人一起逸了进来,又很快被屋里的温暖所吞噬。我眯了眯眼睛,看清楚了接连进来的人,心脏一阵收缩,头脑也空白了一个瞬间。巨大的惊愕使我微微张开了嘴巴,瞪大眼睛盯着面前的人,怔怔地立着,身体微僵,直到眼角微微地湿润起来。
老陈的老婆带着两个身形高大。男子进来,两人都穿着惯常的锦缎袍子,黑色薰貂毛的帽子上还沾着点点的雪花。他们立在门口,一个是当年偎在我身边听故事的胤禄,另一个是树下抚琴的白衣公子瞬安彦。有故人来了……我以为自己的一颗心在过去的一年里似乎已经渐渐冷酷而生硬起来,可是今日见到故人,记忆飘飘忽忽地回去,想到原来的那些事,心里竟是止不住地颤抖,连带着唇瓣和手指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十四嫂!”胤禄见我怔忡不语,眼。睛也渐渐深邃起来,带着几分浓浓地情绪,微微开口笑道,“十四嫂不认识胤禄了,还是……胤禄的模样变了?”我听了胤禄这句含着伤感的调笑,才渐渐地清醒了,心中微动,学着从前不屑的样子扁着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胤禄和顺安彦见我做了个如此难看地鬼脸,便同。时开口笑了起来。我微笑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的暖意一层一层地泛出来,让整个人都渐渐地柔软起来。当年小小的胤禄已成了唇红齿白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而舜安彦却明显的老了,虽然还是那样令人怦然心动的俊逸,可是却已经染上了万古不化的风霜,鬓角微白,令人蓦然心酸。
相互见过礼,胤禄一脸微笑,嘴上却十分公式化地。道,“皇阿玛派我和额驸来视察河堤,二来是奉旨探望十四嫂,如今住在杭州制造孙大人府上。”我听了也是笑,一面恭恭敬敬地道,“请十六弟和额驸代花楹谢皇阿玛,祝他老人家福寿安康。”
胤禄听了我的官样回话点点头,转头有些不悦。地眯眼看着老陈老婆,似乎对她的不识时务颇为恼火。胤禄虽是年轻,到底也是成年皇子了,又天生就有爱新觉罗家那种舍我其谁的威严气息。婆子看着他冷峻的微愤的神色,被唬得直颤了颤,连忙惶恐地行礼退了出去。
门被秦旺自外。面关住了,胤禄接下来的语气便忽然亲近起来,“花楹姐姐。”他也不在意什么名分不名分的东西,上前两步握住了我的手,仍以过去的称谓叫我。那温热的手和轻声地呼唤,带着几分淡淡的伤感,“姐姐可好?大家都很惦记你,我少来不少东西,皇阿玛还特意着我带了太医来问平安脉。十四哥……十四哥也说了,凡是有想要的只管差人来报,依着他现在的状况,只有您想不出,没有他弄不到。”
我仔细辨别着胤禄的话,发现他的话里带着几分微微的嘲弄,心里有些尴尬。其实从十三出事后的这一年多里,整个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