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微微一笑:“那又如何?”
“你有娇妻爱子、万贯家财,你才华横溢、风度翩翩,你位极人臣、享尽荣华,难道你愿意就这样年纪轻轻地死去?难道你毫不贪恋人间?”
温如玉看他半晌,苦笑道:“我本以为在紫熵那段时间,你应该对我有所了解。令兄曾与我交换条件,邀我与他结盟,共谋天下,并许诺我事成之后将鲲鹏王国还给我。可我没有动心。”
“那不一样。”子襄牵动一下嘴角,露出不明所以的笑容,“若是连命都没了,一切荣华富贵都是空的。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命。”
“你别忘了,当初令兄以‘莲心丹’控制我,与此刻的情形无异。”温如玉不为所动,“何况,我已知如何解天蛛丝之毒,就算没有你,我也一样可以活下去。”
子襄眉心一动,有些懊恼,却转瞬收敛住:“看来我无法要挟你?”
“不错。”
“看来我只能将紫熵拱手奉上?”
“你可以不这么做,但那样的话,康朝的铁蹄就会踏遍紫熵。到时山河破碎、百姓遭殃,令兄亲手建立的繁华将会变成满目疮痍,而你的结局只会更惨。你觉得值得吗?”
子襄终于摁捺不住,疯狂地笑起来,“世人口中的君子,原来竟是彻头彻尾的恶魔和疯子!温如玉,你以为你可以凭武力主宰一切么?你兴不义之师,侵略紫熵,失尽天时、地利、人和,你凭什么取胜?”
温如玉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坦诚而郑重。
“我凭精兵、利器、奇阵、良谋。而你们紫熵虽有天时、地利,却早失了人和。你落雁关统领图泰与大将军应莫言素有嫌隙,当初令兄弑父杀兄,发动宫廷内乱,登上王位时,图泰与应莫言都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图泰自认武功、战绩都不输应莫言,可应莫言成为手握全国兵权的大将军,他却只当上边关统领。因此图泰心怀不满,屡屡得罪应莫言,而应莫言一心排斥他,却抓不到他把柄。若两国交兵时应莫言不派兵支援图泰,图泰必起反意。”
温如玉不紧不慢地为子襄分析:“骠骑将军应飞扬是我手下败将,我见识过他的武功,他根本不是我徒弟欧阳雁的对手。至于大将军应莫言,那次王宫宴会上我看得分明,他只臣服于令兄,但对于你……恕我直言,他根本不屑一顾。”
子襄勃然变色,想起临出发去赤燕前,应莫言对自己的顶撞。那样的咄咄逼人、寸步不让,简直狂妄到极点。
温如玉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唇边掀起淡淡笑意:“他手握重兵,但倨傲不臣。我敢断定,一旦双方交战,而你又不在紫熵,他必会趁机独揽大权,取王位而代之。到时内忧外患不断,你紫熵何以自保?”
子襄看着温如玉镇定自若、侃侃而谈的样子,背上汗落如雨。王宫宴会上应莫言几乎没有说话,只顾埋头喝酒,而温如玉居然能观察到他对自己的不屑。
觉得嘴里发苦,好象一切都在温如玉掌握之中?
温如玉看着子襄脸色阵青阵白,显见内心动荡不安。他再次微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在子襄面前。
子襄大惊失色,他发现这张图上详详细细地标出紫熵的所有关卡,所有山川、河流、军事要塞,所有排兵布阵的可能地形。
然后温如玉在这张地图上勾画指点,将每处进攻防守的利弊一一分析给子襄听。
子襄面如死灰,强忍着心中近乎绝望的恐惧,盯着温如玉道:“你……你如何会有这份地图?”
温如玉道:“自从我手握兵权,我便已着手做这件事。我派人到天下各国,收集资料、探测地形,然后我亲自整理,画出这些地图。或者说,不单单是地图,也是攻防战略图。”
子襄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不但如此,我还研究各国的军队结构,了解那些将领的身世、背景、武功师承、用兵方法、性格特点以及相互关系等。”
子襄觉得浑身发冷,肩头的伤痛越发难耐。
“子襄,我不想逼你。如果你不愿投降,我想带你到战场上去,让你亲眼看着我们的军队攻破你重重关卡,攻进落霞城。然后,你会看着国破家亡,你王族三百零五人全数沦为亡国奴,死无葬身之地。当然,你也可以拭目以待,先看看双方交战的情况再说。”
子襄的唇上已没有一丝血色,虚脱般地轻轻喘息着,目光空洞地瞪着温如玉:“你……你卑鄙无耻、阴险狡诈!”
温如玉笑得苦涩:“你骂得对。”
“温如玉,我咒你不得好死!”
温如玉站起来,面色如常:“你可以先在我王府中安心养几天伤,我会随时将前线战报告诉你。我敢断定,我们的军队可以在三天内攻下落雁关,两个月内打到落霞王城,或者更快。等你伤好一点,我马上带你上战场。”
温如玉的声音低沉、醇厚,听在耳朵里说不出的舒服,但那些话就象在判人死刑,带着种残忍的冷静,将子襄的心理防线击得粉碎。
子襄抬头看着他,满眼绝望、悲愤:“我王兄真傻……他真傻……他早该杀了你……”
温如玉目光一颤,转过身去,深深叹息:“子襄,你不该生在王家……好好休息,毒发时让侍卫来找我。告辞。”
轻甩袍袖,走出凌烟阁。
“王爷恕罪……”侍卫看见温如玉出来,连忙躬身,一脸愧疚与无奈,“皇上不让属下禀报。”
他的身旁赫然站着龙袍玉带的皇帝,目光炯炯地看着温如玉,神情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大哥……你几时来的?”温如玉愕然看着景剀。
“朕来了很久,从头到底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温如玉苦笑,这两天皇帝好象偏爱偷听?
“你自己那么高的功力没发现朕,还好意思怪朕?”景剀说得振振有辞。
温如玉讷讷道:“我以为是侍卫,哪会想到是你?现在正是早朝时间。”
“朕没早朝,朕和雪儿一起来看你。”景剀伸手搭在他背上,“走,到前院去。”
温如玉背上触电般一麻,皇帝今天怎么了?好象表现得特别亲热。
景剀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想自己肯定是上了温如玉的当,当初就不该答应他的诈死计。这样的朝廷栋梁,他怎能轻易地放他走?
第三百零四章 奉旨出征
经过池塘,温如玉看到百里飘蓬呆呆地站在一棵柳树下,眉峰深蹙,目光茫然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飘蓬。”他轻轻唤了一声。
百里飘蓬回过身来,见到温如玉与景剀,连忙跪倒施礼:“飘蓬叩见皇上、公子。”
温如玉连忙上前扶他,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无须多礼。昨夜那样辛苦,为何还不去休息?”
“属下睡不着。”百里飘蓬抬头看着温如玉苍白、消瘦的脸,声音低沉下去,“属下有个请求。”
“但说无妨。”
“请公子允许属下到紫熵去寻找天蛛丝的解药。”
温如玉心头一震。这位满腔热血的男子,为了完成上一代的使命,甘心做他的侍卫。相识那么短暂,却毫无保留地表达了他的忠诚。这不仅令温如玉深深感动,更令他觉得万分惭愧。
“不用为我担心。”温如玉露出灿烂、明朗的笑容,口气十分轻松地道,“有那么多太医在,加上我自己运功疗毒,我很快便会没事的。”
百里飘蓬却一点也轻松不下来:“昨天那位太医不是说没有王蛛做解药,毒性无法根除么?何况公子不顾自己身体,还为子襄逼毒,给他喝自己的血……”
一句话说出来,温如玉已感到身旁一道冷电般的目光射向自己,连忙摆手示意百里飘蓬不要说下去。
“你先去休息,等你醒来我们再说好么?”
百里飘蓬也注意到景剀脸色突变,心中隐隐不安,遂点头称是。
温如玉目注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离去,脸上露出微笑,心中充满温暖的感觉。
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景剀一把抓了过去,昨夜割腕喂血之后,他已草草做了包扎。此刻被景剀抓痛,他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看来朕真不该将子襄交给你。”景剀盯着他,眼里涌起危险的阴云,“朕只想让你安心,可现在,你倒让朕一点也不安心!”
“大哥,我……”温如玉真怕景剀又大发雷霆,连忙解释道,“我若不这么做,子襄可能活不过昨晚。”
“那又如何?”景剀火气更盛,死死抓着温如玉的手腕,咬牙切齿地道,“你答应朕的时候信誓旦旦,可一转眼就将朕的话抛于脑后。你信不信朕治你欺君之罪?”
温如玉的伤口被景剀抓得再次裂开,渗出血来。心中暗暗叫苦,皇上是不是气疯了,这哪至于够得上欺君之罪?
“大哥息怒。”他平静地对上景剀的眸子,“是小弟之错,小弟甘受责罚。”
“责罚?责罚你有用么?”景剀的声音高起来,脸上犹如石刻般的线条更增加了他的威严与冷峻。温如玉嘴上认错,表情却分明没有悔意。他总是这样,总是用这种表面恭顺、内心消极抵抗的态度来挑战自己的底线。景剀被激得越发恼怒,拼命克制着一巴掌打上去的冲动,压着声音斥道,“你永远诚心认错却死不悔改。你当自己是神,你可以无休无止地为别人付出,却一直在牺牲自己和家人。浣儿嫁给你有过幸福么?她忍受了多少生离死别的煎熬?一直在为你担惊受怕,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害了自己!你告诉朕,你将她置于何地!你将寒儿、灏儿置于何地!”
景剀没有狂吼,可语声中无法遏制的怒气象火焰般吞食着温如玉,那些话字字句句如重锤砸在他心上。他觉得他的心已溃烂不堪。
“大哥……”他强忍着涌到眼里的委屈,“大哥这样责备小弟,令小弟无地自容。可是……”
可是两个字刚出口,就被景剀凌厉的目光瞪了回去。他嘴里又苦又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你武功天下第一,你的身子是铁打的,你永远不会有事。”景剀苦笑了一下,神情平静下来,声音却变得冷酷无比,“好啊,既然如此,朕不会再让太医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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