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一位信差,杜伊。现在让我一个人想一想。”他转头又对妻子奈丝说:“等书记到了以后叫他来我这里。”
裘琳跟其它人一起走出大厅,但她的血液已被逼临的战事激得沸腾起来。她不能就这样走到厨房去,好像今天什么大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她跑去拿了一张羊皮纸、墨水、鹅毛笔与沙子,然后又溜回大厅里。
她叔叔站在一张他哥哥……也就是她父亲……的画像前,裘琳知道他在想什么。将近十年以前,柯豪尔在与英格兰人作战时身亡。他的妻子悲伤过度,不到一个月后在生产时死亡,产下的儿子也未能存活。他们的死都是可恶的英格兰王害的。在后来的几年里,英格兰人放弃了占领北韦尔斯的企图,但他们接着在南边获胜,显然又激励了他们,因为现在他们又回来了。
这次有多少韦尔斯人愿意牺牲自己来阻止他们?
她按捺住忧虑。“我拿了羊皮纸来,叔叔。如果你要口述什么信,我可以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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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妳还有别的事要做,我可以等书记来。”
她昂起头。“我宁愿帮你写信给陆迈铎,我写的字跟书记一样好。”
克莱看着自己的侄女,这是他哥哥唯一的继承人也是他唯一的继承人。她是一个勇敢的女孩……这是无可争议的,他更不能否认。她也很聪明,学的东西远超过他之上。这要归功于纽霖或者是要归咎于纽霖。克莱常常担心,那个诗人激起她学习的渴望会让她无法幸福。这种知识会把最实际的人变成梦想家。然而不管是不是梦想家,时间会强迫她把梦想抛到一边去。她现在必须学会实际一点……他也一样。
他点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她愉快地对他一笑,但他知道这个笑容不会持久。
“我谨向你致意,陆迈铎。”他开始口述,偶尔会暂停一下上议鹅毛笔把他的话在珍贵的皮纸上永久记录下来。她说的对,她的字迹 工整真实,书写时也不会留下墨水污点。
“……是我们该联合起来对付共同敌人的时候了。为了确保我们之间的和平能够延续,我愿意把过去曾搁置下来的一件事拿出来讨论。”
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裘琳抬眼看他。油灯将她的脸渲染成金色。她跟她母亲当年一样美丽,他心里想着,而且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想。”头浓密的黑发,充满青春健美的发亮肌肤。但除了女性美之外,她也拥有她父亲的精神……那大无畏的冲劲。如果要找一个女人制伏陆迈铎那个坏脾气的儿子……或者至少让他的精力转移方向……那绝对是非裘琳莫属。
然而,他并不喜欢自己必须做的这件事情。
“你们搁置的是什么事情?”她问道,同时用跟他哥哥一样清澄的蓝眼睛望着他。
“是关于我们与陆家维持和平的问题。”
“不错,可是你建议要怎样维持呢?你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等我们打退了英格兰人,陆家就会又回复贼性,惹是生非;他们是不可信任的。”
“我打算跟他们联姻。”他简单地说道。
她迎视着他的目光,眼睛眨也不眨。他立即知道她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她的呼吸加快了一点,但她别无其它的情绪显示出来。她终于开口问道:“跟欧文?”
他点点头。“如果妳同意。陆欧文服丧的时间已经满了,他会想给儿子再找一个母亲,也想再生一些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鹅毛笔蘸一下墨水,低头看着写上工整字迹的羊皮纸。“你还要加上什么话吗?”
“没有了。”
裘琳看着叔叔在信上签名,然后她写上日期,再滴上融化的封蜡,让他用图章戒指盖樱她拒绝让自己对刚才叔叔说的噩讯有所反应。她拒绝一让自己向恐惧屈服,因为她知道跟存亡大计比起来,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她心头的恐惧就是无法消褪。
陆欧文是个残暴不仁的凶手,从她有记忆以来,他就一直是危害柯岩村全民的毒虫。她知道他最近丧妻,所以这件事应该不致一让她惊讶。事实上,没有人会强迫她嫁给他,这是无庸置疑的。没有一个韦尔斯女人会被迫嫁给自己厌恶的男人。
而欧文正是她厌恶至极的人。她对他所知主要来自他的昭彰恶名,因为她这辈子只跟他见过四次面而已,不过那也就够了。第一次是在柯岩村的丰收庆典上,那时她还小,而他则是一个瘦长的年轻人,总是跟其它男孩打架,捉弄比他幼弱的人,不断欺凌他们。
第二次是她十二岁的时候,被他撞见在圣塞德里谷摘蓝莓。他说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懂,也不懂他的暗讽之意,不过她还是感到很害怕。
他像小野狼追兔子一样地追她,并不是真的要抓住她,只是想看她跑。
她从来没有把那天的事告诉别人。也许她应该说出来的。现在她明白当时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是在暗讥她想要那个。那个。裘琳只要回想起来就觉得恶心。他年轻的时候是个惹人厌的家伙,长大以后变得更恶劣。
再下来一次是在圣井一年一度的马市上。那时候他已经结婚了,而裘琳非常同情那个嫁给他的不幸女孩。可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最糟糕的一次。六个月以前,他和一票党羽把托马斯的尸体送回来,说他们是在玫瑰崖底下的狭岸边发现的,还把他的死归罪于据说在那一带的英格兰人。他们把那具血淋淋的残破尸体送回来,表现得好像满怀善意的样子。
杜伊也假装接受他们的善心,因为那天在柯岩村的男人没有几个,他不想跟欧文那一票全副武装的匪党打起来。可是他心里猜想的是另外一种情景。裘琳曾听见他跟克莱叔叔说起。欧文那一票人极可能是在他们的地域碰到托马斯,虽然依据法律托马斯不该在那里打猎,但他们也没有理由杀死他,不该谋害他。
不错,她不必认识他本人也知道他是多么地可憎。
但她对家人的责任怎么办…她是叔叔唯一的继承人。如果她不乘他身体还健康的时候结婚,他死了之后就会形成一团混乱,陆家人也会乘虚而入。再加上还有这批英格兰人带来的新威胁。她的家人这回可能无法把这么强的敌人赶走。
在这场无可避免的战争中,她叔叔也极有可能战死。她不喜欢往这方面想,可是她知道他会预先为自己的接班人作打算。
可是那个陆欧文!
她宁愿嫁给英格兰人,也不愿意嫁给这么一个恶徒!
有人在监视他们,兰德知道,而他也欢迎。随住在韦尔斯这块无耻角落的这些人探听吧,让他们把消息传给其它的族人。亨利王很久以前就已经拥有了韦尔斯的主权,现在兰德打算把这项主权化为事实……然后就凯旋回到伦敦去。
他站在长坡的顶端,韦尔斯人称这里为‘柯岩’或‘黑岩’。他往下望着陡直的玫瑰崖,崖间长着生命顽强的玫瑰。然后他眼光扫视过地平线。 北边和东边是冰冷的大海,南边和西边是冰冷的山陵。然而在这些遍布黑森林的山陵之间,就是反抗势力的温床。他们在伺机而动,他们会用尽各种办法把他赶走,必要时即便跟世代为敌的敌人联合也不无可能。但他不会被赶走的,虽然也许要花上许多年,可是他们迟早会明白这一点。
在他下方,他们的营地开始成形。帐篷已经被坚固的木屋所取代,工人从他们登陆的那一天起就开始工作。雷爵士是主建筑师,负责监督工人用木柱和旗子作标记;哪里是城堡围墙的周界、哪里先盖高大的内墙,接着再盖宽广的外墙。连城区都要有保护墙,因为兰德要把自己的守地建得固若金汤。在他治理下的每一个公民都会知道,在他的羽翼下将会非常安全,不管是英格兰人、韦尔斯人,或者介于两者之间的人都一样。
想到这一点,他不禁露出一下苦脸。两者之间的人。亨利曾经要他提防一件事,就是韦尔斯女人嫁给英格兰人之后,所生的下一代孩子可能很容易就反过来跟他作对。但现在他关心的不是那一代,他的手下会需要娶妻,接下来的冬天他们在床上需要女人取暖。他必须让手下感到满足,而女人是达到这个目的最好的工具。一旦结了婚,他的手下就会跟他一样与这块土地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不过和他们不一样的是,他不会被一个女人系在这块土地上。系住他的是野心,而且也只是暂时的。除了这九年来为亨利王东征西讨之外,他这辈子都在为了要拥有一块自己的土地而奋斗。然而现在他有了土地,却又面临一场另类的战争。
这一个漫长冬季里,他一直在思考着自己的处境,等到他把人马与补给都准备好时,他也把自己的思绪整理好了。他不想要韦尔斯的土地,可是他获封的却是这里。现在他决意让这里成为自己的领地……只是不想在过程中再浪费时间与精力。虽然必要时,他已准备好用武力收取这块土地,但他知道诉诸和平手法是最快的。不过他也决心用强化手腕来追求和平,而且已打定主意要赢。
一旦北韦尔斯这瑞安定下来成为英格兰属地,亨利与他那些咨议大臣就不得不承认兰德的影响力有多大。那时他就可以重返伦敦,变成更有权势的男爵。不过还有一件事情!就是要讨一个与英格兰政界关系良好的老婆。他得尽快处理这个问题。
一个叫唤声引起他的注意,他看见身材粗壮的队长魏奥朋正爬上这黑暗、冰冷的山丘。
“船上的东西都已经卸下了。他们要在下次涨潮的时候驶回英格兰。”
“亚伦奉有命令,我知道。”
“不错,他会带着木匠、石匠,以及其余的存粮回来。”
他犹豫着不再讲下去,可是兰德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奥朋跟在他身边护卫了五年,兰德也同样护卫着奥朋,在这期间,他们的思想已经互通良好。籣德不等他开日就先说道:“杰柏留在英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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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冒险,可是不想负责任。”兰德反对他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