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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议论了一阵,其实都是些小道消息,不足为凭。郑国栋走后,乔不群也出了办公宣,想去串串门,看能否听得到稍确切些的信息。哪个地方都有业余新闻发言人,有时业余新闻人比有本子的正式新闻人掌握的新闻还可信。
在走廊上兜了一圈,几乎每间办公室都关门闭户,根本无门可串。倒不是门里没人,人家肯定也在接电话,或议论还没被完全证实的重大新闻,就像刚才乔不群三个一样。这个时候是不好随便敲人家门,做不速之客的。
只得下楼,到别处溜达溜达。或许碰上消息灵通人士,能有意外收获。出得大楼,一眼瞥见墙上的举报箱,乔不群又泥住了脚步。隐约听人说起过,那些潜伏于桃林的办案人员曾找到顾吾韦,悄悄来开过这个举报箱,想弄些有价值的线索,也不知有没有收获。乔不群想起那次偷偷开过举报箱后,还复制了一枚钥匙,至今仍放在办公桌抽屉里。一时没了出去溜达的兴致,踅身回了办公室。打开抽屉,那枚钥匙还在。也许是好奇心驱使,乔不群将钥匙套进钥匙串,准备夜里再去开次举报箱,看里面到底会有些什么玩意儿。
可夜里轻手轻脚来到楼前,趁周围无人,拿钥匙去开举报箱时,却怎么也没能把锁给打开。凭手感,好像已换了把新锁,且比旧锁大了一号。估计是处于特殊时期,举报箱派上了用场,有关方面督促顾吾韦,加强了对举报箱的管理。
第二天乔不群留意了一下举报箱,果然换了把稍大的新锁。锁已换,自己那片钥匙也就没了用处。回到办公室,乔不群掏出钥匙串,取下那片钥匙,扔进纸篓里。从此便不再怎么在意那只举报箱的存在。
在纸篓旁站立片刻,掉头看到茶几上的开水壶,乔不群过去提到手上,出门打水回来,给自己泡了杯热茶。喝着茶水,顺手拿过桌上报纸,想看看有什么好新闻,却是昨天看过的。只好继续喝茶,耐心等待报纸。报纸迟迟不到,等得难受,干脆放下茶杯,下楼往传达室走去。就见楼前空落落的,好像一下子宽阔了许多。原来坪里没两部车子,空出了不少地盘,平时却总是被各类小车挤得满满当当的。是不是各路神仙闻到什么风声,知道来政府也没法办事,或怕触着什么霉头,不再上门?
报纸还没到,传达室里挤着不少人,跟乔不群一样,也是来拿报纸的。平时都是传达室把报纸分送到各处室去,今天不知是报纸到迟了,还是大家看报心切,纷纷拥进了传达室。邮递员终于出现在门口,众人等不及分发,各人扯过一张《桃林日报》,认真寻找起来,却什么也没找到。
不过大家还是在报纸里看出了些名堂。甫迪声名字比以前大了一个字号,显眼多了。出现频率也多过以往,仅次于鲍书记。大家就猜测,甫迪声有可能要做政府一把手了。还有人在第三版上发现署着甫迪声本人名字的文章:《廉心与仕心》。文章从一枚天然莲花石起笔,由莲心及廉心,最后落墨于仕心,说身为官员,只有心廉,才能行端;没有廉心,就没有公正公允的仕心,就不可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甫迪声办公桌上的莲花石,乔不群见过一回。那是甫迪声找顾吾韦打听一件事,顾吾韦没在,顺便将乔不群叫了过去。早听人说蔡润身送了甫迪声一方石莲,那天乔不群留意了一下,果然不假。不用怀疑,红木底座上莲心二字肯定是蔡润身想出来的。蔡润身是什么人,乔不群太清楚了,只有他才会用这种方式投领导所好。果然甫迪声特别喜欢这玩意儿,还写了文章,不失时机发表在了报上。
乔不群琢磨着甫迪声的文章,心想他可不是普通作者,无聊时弄篇文章到报上去换两个小稿费,好拿回去哄老婆。甫迪声才不会这么小家子气哩。谁若以为领导发表文章是想弄稿费,这人就弱智了。也不可能是标榜自己廉洁自律,领导只要不犯事,都是廉洁自律的表率,完全用不着发表文章自我表扬。领导发表文章,绝对不可能是个人行为,往往是一种姿态,代表一个地方或一个部门,有意呈现给大众的姿态。
这么一想,乔不群终于明白过来,甫迪声是用这个姿态告诉大家,政府一向是重视廉政建设的,今后肯定还会继续重视下去。至于政府出现某些腐败现象,也是不可避免的,完全是个别人廉洁自律做得不够,并非政府廉政建设做得不到位。
更有意思的是甫迪声为政府二把手,政府要表什么姿态,一般得由一把手表,现在轮到他二把手出面了,是不是意味着他真的将有可能成为政府一把手?
乔不群为自己这个最新研究成果激动不已。只是这种研究成果不比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和袁隆平的杂交水稻新品种,红头文件没正式下达之前,还不太好与人共享,只能悄悄放肚子里闷着。尤其是在政府大楼里,林子这么大,什么鸟都有,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被哪只鸟学舌学了去,到处传唱,是会惹是生非的。乔不群已吃过这方面的亏,变得聪明了。
也是实在憋不住,还是把这最新研究成果说给了史宇寒。老婆不是外人,说话随便。也是见不得乔不群这神气样,史宇寒挖苦他道:“你又不是甫迪声的人,他做一把手,你有什么好处?”乔不群说:“甫迪声做一把手,说明耿日新得交出这个一把手。”史宇寒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乔不群说:“当然不是废话。耿日新走了,我乔不群才可能有出头之日。”史宇寒说:“耿日新走了,甫迪声同样会把你摁住,叫你出不了头。”乔不群说:“我跟他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他干吗要把我摁住?”史宇寒说:“别忘了甫迪声身边还有一个蔡润身。过去就是他将你的笑话放出去,才把你害惨的。”
这话点到了乔不群的痛处。他哑巴见哑巴,无话可说了,上扬的眉头蔫了下去。明摆在这里的,蔡润身的存在,对你是个不大不小的威胁。也是你进步心切,才只顾往好处想,好像谁都是善人。倒是史宇寒后悔起来,不该泼丈夫冷水。也怪不得乔不群,人在官场,尤其待在政府大院这样惹眼的地方,谁不盼着有个出头之日?人行走在世上,总得有点什么盼头,哪怕这盼头是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有盼头总比没盼头强。
史宇寒又替乔不群分析起革命形势来:“不过话说回来,任何事情都是有变数的,不见得有想象的那么好,也不见得有想象的那么坏。此一时彼一时,当时蔡润身怕你挤开他,占了综合处,才出此下策,搞你的小动作。如今你俩已无任何直接冲突,他完全没有再皎你的必要。何况耿日新这次真的栽了,一定是栽在腐败问题上,甫迪声要做一把手,肯定会反其道而行之,在反腐方面下点功夫,做出样子给人瞧瞧,这样你多少还有些利用价值。甫迪声发表于报上的文章,我在学校也看到了,便是一个明确信号。何况还有乔副书记给你撑腰,何况乔副书记后面还有一个丁副书记。”
说得乔不群笑了,说:“你做老师的,是不是在课堂上何况惯了,忍不住何况到家里来了?”随即又叹道:“何况瞅日新会不会栽,现在还很难说。”史宇寒笑指乔不群:“你看你,不也何况起来了?”乔不群说:“我这是跟你说溜了嘴。我担心的是我想象力太丰富,万一耿日新他老人家什么事也没有,我这几天不是白乐呵了?”史宇寒说:“耿日新到底有投有事,可以打电话给一个人问问嘛,人家在省里,消息灵通。”乔不群说:“什么人?”史宇寒说:“秦淮河呀。”乔不群一拍大腿说:“怎么竟忘了秦淮河呢?郑国栋就说过桃林的事跟他有关,是他捅到内参上,上面批示下来,抓了姬老板,才把后面的人牵了出来。”
秦淮河熟悉乔不群的号码,说:“不群哪,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乔不群说:“不该给你打电话吗?”秦淮河说:“老兄说哪里话?我挺想念你的。”乔不群说:“想念我,也没见你跟我联系。”秦淮河说:“我不是在瞎忙吗?其实我刚从桃林回来。”乔不群说:“你这就更加不对了,到了桃林,也不来看看老兄。”秦淮河说:“我也是为老兄着想,怕给你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这几个月待在桃林的时间,前后加起来不下三十天,最痛苦的就是不能去看你老兄。”
果如郑国栎所言,近来桃林的种种传闻,还真跟这个秦淮河不无关系。乔不群说:“你到底在桃林干了些什么?”秦淮河说:“这个你就别多问了,夜来香姬老板被抓,你总听说了吧?”乔不群捂紧电话,说:“姬老板的事是你捅出去的?”秦淮河说:“你低估了姬老板,他是我秦淮河这样的小记者捅得着的?”乔不群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淮河说:“你不必知道得那么多,知道多了没什么好处。姬老扳背后的关系太复杂,报社就是考虑到我的人身安全,才把我抽回来的。”
乔不群不好多问了,只得旁敲侧击道:“桃林关于耿日新的传闻特别多,有人甚至说他被中纪委找了去,这是不是与姬老板有关?”秦淮河说:“还不好说。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耿日新回不了桃林了。”没等乔不群往深里问,把话题岔到了别处。
耿日新犯事的风声仍在桃林盛传着。还有说耿日新跟鲍书记有隙,甫迪声也急于把名字后面的副字去掉,两人早想把耿日新弄走,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这回好不容易将姬老板逮进去,才终于牵出他背后的耿日新。还有更奇妙的说法,却都是些民间文学,一时没能得到正式确认,也难辨真伪。
好奇心总是短暂的,什么事情新鲜劲一过,人们便会失去兴趣。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