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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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 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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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蔡润身,乔不群又想起郝龙泉来。有蔡润身和孙文明背后支持,他的龙泉煤矿也就开得红红火火,据说最近又兼并了好几家小煤窑,已成桃坪煤业老大。生意做得越大,外面的关系也就越复杂,郝龙泉便上蹿下跳,天天市里省里的,不停不歇地转。乔不群待在纪检监察室那种地方,郝龙泉完全没找他的必要,可偶尔也会打个电话,问他忙不忙。还说哪天哪天到纪检监察室去看他,他人不在,也没看着。这自然是虚词,乔不群没什么外事活动,不在办公室的时候少,郝龙泉真来看他,还有看不着的?

乔不群想得远了,忽听如雷般的掌声响起,这才打住思路,抬头望了望主席台。原来鲍书记的话太精彩了,博得大家热烈的掌声。领导的话总是精彩的,不精彩也就不会有人带头鼓掌了。精彩就精彩在放之四海而皆准,拿到月球上去都讲得通。鲍书记先从宏观角度,对桃林政治经济社会形势进行了全面分析,高屋建瓴,非常符合书记身份。官员就这样,帽子越大,发自帽子下面的调门也就越高。有经验的人判断官员级别高低,从来不用去组织部看任命书,闭着眼睛听他说上几句话,便一清二楚了。

分析完形势,鲍书记话锋一转,过渡到政府工作上来。他充分肯定了今年以来,政府工作所取得的各项突出成绩。不用说,这些突出成绩的取得,是在市委的正确领导下,政府和政府各职能部门以及在座各位共同努力的结果。鲍书记因此得出结论,政府班子是一个团结的班子,政府集体是一个团结的集体,这么团结的班子和集体,常委是完全放得心的,全市人民是完全信得过的。

乔不群写过不少领导讲话,也听过不少领导讲话,对领导讲话风格还比较了解。大凡领导肯定起班子和集体的团结问题来,一定是这个班子和集体的团结问题出了问题,甚至已经带来严重后果,就像领导一旦肯定起思想问题作风问题安全问题这问题那问题来,一定是思想问题作风问题安全问题这问题那问题出了问题。

比起其他问题来,团结问题更是个问题,可谓问题中的问题。团结问题出了问题,绝对不是小问题,是大问题。今天鲍书记拿政府班子和集体的团结问题说事,当然是为了稳定大局,以免涣散人心,影响革命工作。同时班子和集体的团结问题出了问题,也说明班子和集体里的人出了问题,这团结问题归根到底还是一个人事问题,说穿了这个班子或集体的人事问题将会出现重要变动。

乔不群没有猜错,鲍书记拐了一个弯子,接下来就郑重通报说,由于工作需要,耿日新同志不再担任桃林市人民政府市长职务,省委决定从现在开始,由甫迪声同志主持桃林市人民政府全面工作。说着用力捶了捶桌子,像搞拍卖似的,只不过手上没有拍槌。

鲍书记在掌声中结束了讲话,甫迪声又发言感谢组织的信任,表示主持政府工作期间,一定在鲍书记和市委的领导之下,兢兢业业把政府工作做好,坚决不辜负鲍书记和组织的殷切期望,并恳请各位大力支持和有效监督。

离开会议室时,大家都感到意犹未尽。想不到倍受关注的耿日新,就这么被鲍书记一句话带过去了,也没交代一下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明眼人还是听得出,鲍书记说到耿日新时,并没直呼其名,仍称为同志,说明耿日新还是党和人民的人,还没有被打翻在地,踏上一只脚。换言之,耿日新可能有小难,却不会有大灾,至少不会有牢狱之灾。

回办公室路上,乔不群才想起今天的会上,除耿日新没在场,也没见辛芳菲的影子。特意去三楼晃了晃,辛芳菲的办公室门户紧闭,伊人踪迹难寻。忆及昔日跟辛芳菲不多的接触,乔不群莫名地伤感起来,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见着这个大美人。

耿日新出事后,关于辛芳菲的传闻也不少。有人说她跟姬老板是中学同学,两人曾是多年的恋人,姬老板的娱乐城她也入了不少股份。有人说姬老板过去一直是小打小闹,没做出什么规模,是通过辛芳菲巴结上耿日新,才渐渐有了些气候,终于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至于辛芳菲的去向,也众说纷纭。说的说她已到了国外,护照是耿日新早办好的,本来约好两人一起上飞机,中纪委的动作提前了半天,截下耿日新,她只得孑然一身,孤雁西飞。说的说她已被双规,关在外省一个偏僻小县城的内部招待所里,正在接受审查。说的说她早得知有关方面要封姬老板,提前抽出自己的股份,准备投往外地城市,近段正在考察投资项目。还有一种说法,就是耿日新有一位多年的老朋友,是深圳某大财团的董事长,辛芳菲已被他介绍到那位老朋友处,做了他麾下一家大宾馆的总经理。

传闻就是传闻,来自道听途说,不太可靠。乔不群能肯定的是,牵芳菲不可能出国。既然上飞机前耿日新被截了下来,辛芳菲这个涉案人员还能走掉,也太低估咱们办案人员的智商了。被双规的可能性也很小,她这个级别的干部,一般只可能由比市纪委更低的部门双规,不太可能惊动更高级别的纪委。就是上级纪委要双规辛芳菲,市纪委的人也会知道,乔不群问过戴主任他们,证实并没这么回事。

好几天过去,乔不群脑袋里还是没法抹去辛芳菲的影子。不时想起那个傍晚跟辛芳菲短暂相处,共说辛弃疾的情形,不免暗叹人生无常,聚散不定。少一个美人就少一道风景,这充满权利之争的政府机关又要失色几许。忽记得柜子里有几张宣纸,是那次给郑国栋书写禅诗时所剩,他执意送的。乔不群手上发痒,铺开宣纸,笔走龙蛇,几下挥就辛弃疾的名词《丑奴儿》: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对着辛词瞄几眼,又沉吟片刻,纸上墨迹渐干,乔不群随便折了一下,搁在桌角上。忽闻门外脚步声响,有人晃将进来。乔不群抬头,来人竟是辛芳菲,也不知是真是幻。见乔不群一脸惊讶,辛芳菲笑道:“几天不见,不认识我了?”

乔不群将辛芳菲请到沙发上,自己挪把椅子,坐到她斜对面,感叹道:“这段时间谣言四起,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不想你从天而降,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辛芳菲说:“怎么不是真的?莫非我不是辛芳菲,是《聊斋》里的女妖?”乔不群扑哧笑了,说:“你本来就是女妖,不然哪会有那么多关于你的谣言?”

对自己的谣言辛芳菲好像并无兴趣,淡然道:“我要离开桃林了。”这完全在意料之中,乔不群一点不感到意外,说:“准备到哪里去?”辛芳菲说:“可去的地方多,不过还没最后确定。”乔不群说:“桃林太落后,不论文化经济,还是人们脑袋里的观念。外面天宽地阔,还是好发展些。”辛芳菲说:“我这可是落荒而逃,哪是出去发展?在政府混迹多年,也没两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却始终把你当做真朋友,就要走了,来看你一眼。”

乔不群受宠若惊了。又想起自己开的那个耿日辛的玩笑,实在拙劣之至,不禁满心惭愧。要解释两句,又觉纯属多余,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倒是辛芳菲先检讨起来:“前次没能帮上你的忙,实在太遗憾了。本想来日方长,以后再做补偿,现在看来已没这个机会。”

辛芳菲说着,发现桌角上折着一幅字,随口问道:“乔秀才又练书法了?”乔不群说:“也不是什么书法,无事写来玩玩。”辛芳菲拿过字幅,发开一瞧,竟然是首辛词。也许是奉辛弃疾为祖宗,辛芳菲爱屋及乌,喜欢起这幅平平常常的墨迹来,说:“我不懂书法,只觉得这字流利婉转,笔到意到,与这首词很相匹配。”乔不群说:“感谢辛处夸奖!没什么功力,写得实在平庸,有辱稼轩佳品了。”辛芳菲说:“乔秀才太过谦虚了。桃林没有我可留恋的东西,想把这幅字带走,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本来就是念念不忘辛芳菲,才泼墨挥毫写下这首辛词,辛芳菲有这个意思,可是这幅字最理想的归宿,又何乐而不为呢?乔不群说:“你看得起,是我乔某人的荣耀,哪还有愿不愿意之说?”一边叠好字幅,再找个十六开的大信封装好,递到辛芳菲手上。

当天辛芳菲就离开了桃林。没谁知道她要到哪里去,大家胡猜瞎想了几天,兴致渐渐淡下来。议论得最多的当然还是耿日新。女人是男人身上的衣服,人们不可能对耿日新的衣服保持太大太久的热情。

倒是对那天会上鲍书记称耿日新为同志仍耿耿下怀。耿日新与姬老板的关系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在那里的,姬老板不出事,耿日新也不可能一届市长没做满就走人。只是姬老板的事牵涉面广,抓进去好些部门头头,耿日新还待在外面,大家想不通。原来是没能证实他与姬老板之间的直接金钱关系。上面是得到耿日新拿过姬老板干股的线索,才派人下来办案的。不想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却发现姬老板送耿甘新干股没假,可耿日新并没接受干股,更没拿过姬老板分成。可事情已闹大,影响太恶劣,耿日新作为市长,到底难辞其咎,没法再回桃林工作。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姬老板的事触及层面太深,拔出萝卜带出泥,泥下面还有更为隐秘的内容,案子只得作罢,不了了之。好多事情都是这样,开始闹得惊天动地,只因背景深远,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轻滑了过去。就在办案人员调查耿日新时,又意外发现姬老板还跟省里某些重要人物有着不少牵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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