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碰撞在一起的精钢发出的震耳的轰鸣响彻宁静的夜空。一律含糊不清的钝响留在原地迟迟不肯离去,仿佛烙印这剑匠之魂的丽人临死前的最后呻吟。显然,一方手中的剑已经被折断击飞了。
被之前的冲击卷起的灰尘弥漫在整个庭院里,不就被徐风吹散,消逝在飘渺的夜空。
四周再次回到先前的寂静中。定睛看去,沐浴在月光中涌向大地的影子,只有先前伫立在一旁的枯树。
在生死边缘交错的男人们一不见踪影,只有断做碎片的剑带着清澈的光泽,如矗立在风暴中心的道标一样直插与大地之上。这直指向天空的金属碎片——正是西洋剑的刀身。
先前激烈交手的两个当事者,此时正重叠在十步之外的地方——涛罗仰面横躺着,豪军俯卧在他身上。
神速西洋剑与秘传奥义倭刀,胜利的一方是……后者。
然而,被折断西洋剑的豪军没能止住前冲之势,涛罗也没能及时躲开。于是,涛罗被超越音速的豪军撞个正着,与豪军一起滚到现在的位置。
无序接受刀锋的洗礼,涛罗的命运便早已经注定了,内脏破裂发生在冲撞之后没在种种摔向地面时背骨与腰椎也完全粉碎。这次真的是致命伤了,没有当场毙命已是侥幸……其实光是先前的内伤,就已经令他出于濒死状态了。
“为什么……”
夹杂在临死前的喘息声中,涛罗仰望着面前的豪军,用尽力气挤出一丝沙哑的声音。
“为什么我们的结局会是这样……”
静静看着涛罗的豪军,脸上写满丧失一切表情的虚无。对她来说,已经再没有向涛罗传递冷笑与愤怒的必要了。
豪军的冲撞本就不是有意识的行为,在双方碰撞在一起的那瞬间,他的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可,折断西洋剑的倭刀顺势螺旋着刺过豪军的胸膛,正好洞穿了人工心脏与脊椎。
面对终于死在自己剑下的仇敌——化作复仇之魂的男人眼中噙满了热泪。
“我明明那么深爱着你们……不管是你,还是瑞丽……”
“即使如此,你爱的方式也是错的。”
口中不断冒着血泡,豪军自语般的声音将涛罗的呢喃静静打破,这轻轻的声音,却比以往任何一句挪揄与嘲笑都更加折磨着涛罗的内心。
“对你感到绝望的瑞丽,令我彻底陷入疯狂……”
“不要说了……”
哽咽着哀求的涛罗无力地举起左手,抚向豪军的脖颈。他以经一句话不想多听了,与其听到这些,还不如毁掉自己的耳鼓膜。
不知是不是这样的涛罗激起了豪军最后的施虐之心,他那染上死亡色彩的脸上,再一次浮现出贯有的冷冷微笑。
“一切都是被你亲手回调的,我或是瑞丽,都是一样……”
“豪军!!!!!”
随着一声恸哭般的嚎叫,紫电之气再次游走于涛罗的左手智商。朝向抓在手中的接续端口,男人放出了今生最后一次电磁发劲。
鬼眼丽人的微笑直到最后也没有颤动过,豪军深邃的双眸渐渐变得浑浊,最后只剩下空漠的虚无。
“豪……军……”
像是在腐蚀身体一般,丛神经中枢扩散开来的凉意很快笼罩了涛罗的全身。将身体内外分隔开的东西仿佛消失了,体温与气温融在一起。
寂静的夜色中,一个人孤零零躺在这里,孤剑走江湖,与仇人们拼杀至今的男人从未品尝过如此的孤独感。
这是一种被世间所有生物……不,被包含这冰冷的夜风与月色在内的,森罗万象的时间万物所拒绝的疏离感。与一切事物的关系仿佛都被斩断……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触碰到的一切,都渐渐从他身边消失。
令人难以忍受的不安与孤独……想着要哭出来,却发现泪腺早已冻僵。
连合上冰冷而干燥的眼皮都做不到的涛罗,用形不成音调的微弱声息喊出了一个名字来,一个将他维系在这个世界,从未忘记他的人的名字。
之后——忽然,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包围住他的脸颊。
“哥哥,听得到吗……?”
“……瑞丽?”
这声音自然来自瑞丽,虽然连对方的姿态都已经看不清,但这双柔软地抚摸在耳畔的手以及如铃声般抑扬顿挫的声音……在自己身畔耳语的不是别人,正是唯一的妹妹。
“嗯,哥哥……很久不见可,我始终坚信绝对能有与你再会的一天,这一天,让我等得太久了……”
“是啊……”
已经太久了……这份令人盼到近乎疯狂的安宁与慰藉。
真的已经……太久了。
取回瑞丽的魂魄,为了这个目标才活到今日的我,甚至毫不吝惜自己的生命,现在愿望已经实现,即将毁灭的我应该没有任何留恋才对。
然而……涛罗的胸口,如今却被强烈得痛彻骨髓的悔恨仅仅勒住。
想与她订下海誓山盟,看到她发自内心的笑颜……如今,连完成这点愿望的一小块生命碎片都留不住吗……?
真相再听到瑞丽的琴声,看到她莺歌燕舞的姿态……明明瑞丽就在眼前,这一切却不可能实现了。
“为了这样的结局,我……”
话至中途便已泣不成声,泪珠如突然降临的滂沱大雨一般涌出眼眶,划过涛罗的脸颊。
“真想……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生活下去……”
男人的脚边,冰冷的深渊已经为其打开了大门,那里没有瑞丽,只要一次坠入这个深渊,便绝对不能与瑞丽再相见……
曾经用双手为无数人织出死亡之路的凶手,孔涛罗。原来这个男人自己,对死亡也感到如此恐惧吗?
“瑞丽,好不容易才找回了你……如今,却轮到我消失了吗?这下,我又要变成一个人了吗?而且是永远地……”
“不会的,哥哥,既然哥哥的愿望是这样……我们就不会再分离。”
将哥哥因对绝望的恐惧而鸣泣不止的头拥入怀中,瑞丽的话中倾注着无限怜爱。
“哥哥,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不管到哪里……”
“……”
从未奢望过的愿望……然而如果它能够实现,不管是要变成魂魄还是等到来世都不足惜。
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涛罗,用无尽温柔的声音向神祷告。
“带上我一起走吧……拜托了,不要再离开我,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谢谢你,哥哥,瑞丽很高兴呢……就让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吧?”
“瑞丽……”
(我愿意,不管拿什么作为代价,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我……)
不断在心中重复这句话,涛罗的意识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化作千缕思绪消逝在夜空里。
谢逸达重新看了看检测过的所有数据。
用数不胜数的牺牲才换来的样品,拿到手中却又没了怦然心动的期待感。只要粗略一看,就知道所有的数据都在预测范围之内。
虽然还没有进行细致的验证,但身为科学家的一直以来的直觉告诉谢……恐怕从她身上,找不到任何突破性的发现。
“怎么样?谢博士。”
从检测设备中站起来的少女一脸正经地问道。谢还是一副不太痛快的表情,勉强地点点头。
构筑在你记忆体内的思维矩阵,可以算是明确的高度精神活动,也可以被称作灵魂吧……说实话,与测量正常人类所得到的数据没有什么不同。
“你在期待某些别的东西出现吗?”
少女歪着头摆出一副疑问的样子——仅从容貌来看就像年幼的孩子一样——却有着成熟淑女的气质,那装模作样的微笑,更令谢感到不快。
“是啊,没什么令人惊喜的新发现。在检查错误的时候,最让人头痛的就是……没有发现任何错误。我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完美的结果。
就是说,试验成功了?
谢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保持着沉默,举起旁边装满低价酒的酒杯喝了起来。
“确实,现在你的存在就是一个成果。从脑中分离出的魂魄居然能维持这等水平的精神活动,这在之前从未有过先例。作为记忆体的你与收容你的信息记录媒体,已经像软件与硬件一般被完全分开了。虽然还不能备份与复制,但如果除去这个,完全可以不去介意灵魂燃烧了。你就可以作为记忆体,没有任何缺陷地完全地转移到其他记录媒体身上了。即使是改造人也阻止不了肉体老化,然而你已经超越了这个极限。事实上……你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拥有不老不死之身的人。
“是吗……”
仿佛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一样,少女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我可不记得自己想要过这么了不得的东西……”
“真是讽刺啊,为求得此身而走上不归路的人,你知道有多少吗?”
“可是,正是有了这么多人的牺牲。博士才能逐渐走向成功吧?”
“成功%……”
谢有些厌恶地含含糊糊重复着,将酒瓶中的液体倒入杯里。
“是啊,如果那能称作成功的话……”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谢注视这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沉默片刻后,很不痛快地说到:
“……将魂魄从人脑中移向人工记录媒体,这就是我的研究题目。这次试验的成功与否,关键要看你是否能以完全的孔瑞丽的姿态转移到那个躯体中……这是关键中的关键。”
“你是说,事实不是这样?”
“记忆会随着加工而逐渐退化,而你的记忆是将一点点抽出的魂魄编码后重新融合在一起的,要经历很多步骤,过程如此复杂,误差自然就会变大。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完美地塑造瑞丽的可能性非常之低。
“哎呀,真过分。”
好像是在谈论别人的话题一样,少女平静地皱着眉头。
“连你都没有把握……哥哥听到之后不知道会怎么想。”
“我不是预言家,而是科学家,正因为有怀疑才会去做实验,任何事物都是在不断失败的过程中成长的。”
谢平静地说着,没有半点羞愧之色。
“你再生的身体会产生误差,可以说这是试验的前提。问题是误差能不能控制在生命再生的允许范围之内,这才是实验的重点……可是不巧,我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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