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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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三部曲- 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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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样的,穆勉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踱过来了。

“哪个吴诚?你是哪个?”看毛烟筒从女人身上爬起来,穆勉之厌恶地瞪了他一眼,问躺在地上的钟媛媛。

钟媛媛从地上坐起来,整理衣服,没有回答穆勉之的问话。她用充满怨恨的眼光,瞥了面前这两个人一眼。上衣被撕开了,外裤也被扒脱了,要不是穆勉之来得及时,就要遭大难了。

“嘿!老子在问你的话咧!么样哇,哑巴了?”穆勉之觉得,这坐在地上的女人,好倔强,心里就有些烦。

“我么样像是听到狗在叫咧!你们不是狗?不是日本人的狗?不是狗,么样不做人事咧?”上衣的扣子,有一颗被扯掉了。虽是革命女性,但钟媛媛视自己的贞操如生命。

“好了,算了,我也不怪你。你刚才喊吴诚,你喊的吴诚,是不是祥记商行经理吴诚哪?你是他家里的么人哪?”

夜色已经有些浓了,杂物间里太昏黑,除了从身架上可以知道男人是毛烟筒之外,穆勉之看不清钟媛媛。

“是的呀,就是那个吴诚,么样咧?你们未必还要去把他也捉起来?我是他的么人?我是他的同学!”

“咦!你这个鬼婆娘,还蛮会扯谎咧!刚才你不是说,你是吴诚的堂客么!么样一下子就变了咧?”

在钟媛媛身上没有得手,穆勉之的出现,让毛烟筒一肚子的火,没有地方发作,现在发现钟媛媛的话前后不对,不由吼了起来。

“个把妈,莫插嘴!叫人点灯!”穆勉之朝毛烟筒瞪了一眼,“你是吴诚的同学?你叫么名字噢?听口音,你也是汉口的?”穆勉之不清楚,自己的语气怎么变得柔和了。

“我当然是汉口人咧。我还就是这里的人咧!你听清楚了冇?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估计,眼前这个上了年纪的人,就是洪门山寨的头子穆勉之了,这个汉奸!

“呵,你是钟……媛媛?”一阵眩晕袭了过来,穆勉之晃了晃。

“我呀,我就是钟媛媛!看你这个狗汉奸把我么样!”两只红彤彤的灯笼照过来了,钟媛媛看到穆勉之脸色灰暗,以为自己刺疼了他,不由心里一阵痛快。

“呵……你……真的是钟……媛媛……媛媛……”

穆勉之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用力眨巴眨巴眼睛,盯着钟媛媛的脸。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检验,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在梦中。

穆勉之嘴巴嗫嚅着,脑子里翻腾得厉害:这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手下的人,把自己的女儿给抓起来了!这真是巧巧的姆妈生巧巧,巧到一堆来了!天意呀!

第6节

张腊狗感到喉咙深处总有点什么塞着,不停地用力“吭吭”,就是咳不出来。

“个鬼狗日的,秋天来了。”

张腊狗对季节变化的敏感,源于他的哮喘病。秋风一起,空气就特别的燥,平时塞在气管深处的痰,尤其不好咳嗽出来。“荒货噢,叫他们给我熬点百合汤。”

“这还要您家说?早就弄好了咧,您家!”荒货比张腊狗年轻不了几岁,可人看上去,要精神多了。

“这喉咙,硬是老子的个灾难哪!年轻时节,不晓得么事叫病!这年纪一来呀,随么病都来了!要是再冷点咧,连门都不想出了。”

好长时间都没有出门了,更不用说到他的警察局“上班”了。今天,外头也没有飞机来丢炸弹了,太阳也出得好,张腊狗提出,要到警察局去看一看。

张腊狗要到他的警察局看一看,不是对吴明不放心,而是出于对一个季节告别的心情。要说警察局这边的情况,吴明基本上是每天都要向他汇报的。尤其是最近,盟军的飞机,隔三差五地飞到汉口来丢炸弹,炸得人心惶惶的,张腊狗感到,不光是季节要变,这人世,恐怕也要变了。张腊狗把这感觉藏在心底:老子这警察局长,当了好几年,那把局长的椅子,老子的屁股挨了有冇得三回哟?

“局长噢,不是我多嘴咧您家,您家是要多出来转一转哪!咳喘的毛病,就是要多动一动哦。”跟了张腊狗二十多年,除了尽量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对张腊狗,荒货绝对是忠诚的。

“是的咧,您家!是要多动一动咧局长!”大老远的,吴明就从楼上跑下来,迎接张腊狗。

昨天回家,罗英把吴诚来找钟媛媛的事告诉了吴明。罗英虽然不认识吴诚,但一说来人的形象,吴明就猜到了是哥哥吴诚。吴明不知道大哥吴诚是怎样碰到钟媛媛的,但钟媛媛落到穆勉之的手里,却让他很焦急。他正准备到祥记商行找大哥吴诚问个清楚,哪知,就在张腊狗到警察局来之前一小会儿,祥记商行的老板娘吴秀秀却找到警察局来了!

“我说吴明哪,你像是晓得我来的样子咧?”张腊狗朝吴明脸上瞄了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了一句。

“哎呀,局长大人哪,您家真是慧眼咧!不过咧,我在这里要是不多长几个眼睛,不是把您家托付我的事不当事?哎呀,您家不晓得,我刚才正在着急咧,您家!”吴明还没有同吴秀秀说上几句话,张腊狗就来了。按照吴秀秀的主意,吴明向张腊狗报告着,焦急的表情很真实。

“诶嘿?真是看不出呀,么事情让你这样着急咧?你是轻易难不倒的咧。”张腊狗又朝吴明脸上盯了一眼,觉得吴明是真的在着急,不由有些高兴起来:老子今天到这里来,真是来的巧了咧!老子就再叫你们这些小把戏们看一回,看看老子的手段,看老子么样把蛮伤脑筋的事情轻巧就摆平了!

“祥记商行,您家晓得啵?”吴明凑到张腊狗跟前,小声说。

“祥记?我么样不晓得咧?就是刘宗祥做老板的那个商行唦?打了半辈子交道,锤了几十年的铁。”

武汉人把总在一起打交道扯皮称为“锤铁”。

“噢——我说么,汉口的商家,还有您家不熟的?是这样,就是这家商行的老板娘来了。”吴明做出一副完全不熟悉汉口商界的样子。

“呵——?祥记的老板娘?你是说,吴秀秀来了?她,到警察局来了?”张腊狗刚上到最后一级台阶上,蓦然停住了,一只准备迈进门的脚,也收了回来。也难怪,吴秀秀不请自到他张腊狗的警察局来,实在太让人不可思议。

张腊狗知道,眼下这警察局的办公地,就是吴秀秀的产业,旁边,曾经是吴秀秀的一江春茶楼,眼下,被一家日本人的茶道馆占了。噢,一晃都四十年了哦!跟这个吴秀秀,跟祥记,跟刘宗祥,软的硬的,白的黑的,明争暗斗,扯皮锤铁,人都老了噢!那个女人,有心计,有心计的人老得快。咦?这鬼婆娘到这里来搞么事咧?穆勉之的人不是把刘宗祥的保镖打死了,刘宗祥不是也气得瘫铺了吗?这女人,未必是为这处房产来的?不会呀,她不会这么苕哇。

空中传来飞机嗡嗡的轰鸣声,众人不由抬头朝天上看。

黑乌鸦样的飞机,雄赳赳地飞了过来,像长了眼睛样的,在日租界上空盘旋了一圈,就把炸弹母鸡下蛋样的,丢了下来!

泊在江面上的几艘日本军舰,炮口转动着,朝扔炸弹的飞机射击。不过,比起飞机丢下的炸弹来,日本人的还击显得很无力,就像孩子放鞭炮一样。

“走,快,快进屋去!”荒货催促。

“快,快,先进屋再说!莫沾火星!”吴明过来搀扶张腊狗。

“张局长,久违了噢您家!”看张腊狗进来,吴秀秀在椅子上略微欠一欠身,跟他打招呼。

炸弹爆炸的地方,虽然离这里还有些远,但声音仍然很响。张腊狗没有听到吴秀秀说的什么,估计也就是打招呼的客气话之类。

张腊狗对客气话不感兴趣。甚至,他对吴秀秀也不感兴趣。

严格地说,张腊狗不是个很贪色的人。尤其是别人的女人,他从来就没有动过心思。这是他与陆疤子、穆勉之、毛芋头们很重要的区别之一。当然,这并不说明张腊狗很高尚,很正派。张腊狗有张腊狗的想法:别人用过的东西,有么搞头咧?要搞,就搞那别人冇搞过的唦!胩里的个东西,又是别人弄过了的,你也去弄,他也去弄,不就像是上茅厕么!因此之故,他可以同他的继女同居过日子,几十年来,却少有嫖的经历,就是同弟兄伙的上妓院,顶多也就是逢场作戏。

张腊狗朝周围扫了一眼,再盯住对面的女人:哦,这是吴秀秀!老是老了一些,还不是那样老。算来,也五十好几了啵?要是别的女人,五十好几朝六十走的年纪,不说是老得像掐不动的老菜薹,只怕早就像老丝瓜了噢!刘宗祥,做生意找女人都有眼力,硬是随么事都比老子高一篾片哪。就是日本人来了之后,刘宗祥很有些背时。

“您家,不是祥记商行的老板娘子么,听说,您家屋里最近出了蛮多的喜事咧。您家这么忙的人,么样有空到我这里来坐咧?我这里,不是隔壁的茶馆咧。”

张腊狗在他的局长椅子上坐了下来,悠悠地开了口。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特别强调“我这里”和“隔壁茶馆”这几个概念。他要用这些话,刺激眼前这个仍然显得高雅脱俗的女人。

“张老板,到您家这里来,是吵闹您家了咧!我说哇,我们两家呀,认识打交道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咧,说话咧,也就不消打哑谜了唦。您家听得到唦,外头,日本人的租界,差不多都被炸平了咧!我这样说哇,您家也明白,日本人,明摆着是长不了的咧!就说这处房产啵,只要不是日本人占着,就是送把你张老板,又算得个么事咧!只怕您家瞧不起,不得要噢!”吴秀秀一点也没有被张腊狗激怒的意思。

原来,吴诚回到祥记,说了钟媛媛被警察局抓走的事。吴诚并不知道钟媛媛是被穆勉之的人抓走的。听到钟媛媛的名字,吴秀秀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刘宗祥的妻子在刘公馆弄出来的事,吴秀秀听来都不舒服。只不过,吴秀秀没有在脸上表现出这种不舒服而已。眼下就不同了。吴诚是祥记的经理,看样子,这个近四十岁还不娶妻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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