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只为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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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只为这一天-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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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瞠目相视若不相识”。

金雄白说到张爱玲也不太客气。他不满意张爱玲的“涯岸自高,落落不群”,有点高干子女的摆谱(李鸿章之后)。不过他并不抹杀张的才华:“张爱玲文笔清丽,缠绵有致”,“爱玲撰长篇说部,述儿女情怀,深刻不似出诸闺女手笔”。比较而言,他对苏青更不客气。他说苏青长得难看,又吝啬成性,“衣衫不称其体,同业以宁波娘姨(沪称女佣意也)呼之”。

金雄白是上海人,后半生所撰千万言文字中有不少旧日上海的回忆。他笔下旧上海的风光,当下已无迹可寻。如今还有多少上海人知道黄伯惠?他出身金山望族,在上海拥有几家大钱庄和数不清的房地产,在市中心有大片的土地和大量的商业设施,在杨树浦有近百幢出租的民房,同时还做美国的橡胶股票,大获其利。以物质资产和比价计算,他的身家之厚,远在现今靠股票市值换算出来的本地首富之上。

黄伯惠与报业向无渊源,但以救助社会公益之心,从狄楚青手中接盘《时报》,从此倾全力办报,一直办到家破人亡。为了办好报纸,他延揽优秀人才,进口最先进的印刷机器。为了抢新闻,增发行,他包火车,租飞机,无所不用其极。他办报十余年,至抗战初停刊之日,投入的现金达百万美金之上,相当于现在的亿万美金。他办报废寝忘食,全身心投入,太太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提出离婚。黄伯惠却没有任何反应。“在她三十岁生辰的那一天,黄突然假座福州路杏花楼粤菜馆,大宴宾朋,为她庆祝,直到酒阑人散,他悄悄地对她说:很久以来,你就要与我办离婚手续,我之所以迟迟不作肯定的答复,就是要等待今天这一个为你庆祝三十岁整寿的日子。现在我这一心愿已经了毕,预先约定了的律师,正等待我们去签立契约。”

女作家

女作家这两年在国内似乎名声不太好,《上海宝贝》以后,小女子搏出位,身体写作已成正道。有朋友痛心疾首地说,永远不和女作家或疑似女作家打交道,唯恐自己成为她们的写作由头,更担心成为她们的点睛之笔。《万象》主人说得好,能被她们写上20页还不失为一条汉子,就怕200字便完了,一世英名尽毁。

不过,另外一批女作家我是由衷佩服。近些年,一批新潮知识界领袖刊物的专栏女作家悄然到位。扎西多、恺蒂、毛尖、娜斯、沈双……已经成为这些刊物的灿烂卖点。这些女生,初中之前想来都是乖孩子,出道时差不多都有良好的双语教育背景,经过社会生活、知识生活的多次蜕变,终于修成正果。在如狼似虎的当打之年,她们出手了。她们那些叙述生动文字感性见解可靠的文章,热情地向国人介绍西潮引进新知。恺蒂、毛尖、娜斯这些年都有新书问世,虽然比不了前一类女作家大红大紫,但还算卖得不错。经常指点我的毛尖小姐,2003年出了《非常罪,非常美》,当时书市受SARS之累生意清淡,她几十块的书还能卖两万本。这些知识新女性书中介绍的人和事,在国外大概是当地读书人的文化常识,在中国多少有点海外奇谭。小姐们讲故事的本领很大,娓娓动听,东绕西绕,让你不知不觉就意犹未尽地把故事听完了。有时间有兴趣再听一遍,还会觉得新鲜。所以她们的文章在期刊上被人读,结集出书后自有成千上万的痴迷读者还会买一本回去一读再读。

常读这些美丽的文章,真觉得写作其实是非常女性的事业。翻成白话,就是说写字是件特别娘儿们的活。写书读书,简直就是一门of women,by women,for women(女有,女做,女享)的雌性产业。七尺男儿,如果别人向你赔笑脸,不是问你借钱不是要你批条子甚至不是求你去帮忙打架,只是向你约稿,换句话说,别人觉得你有劲的地方,不是你的财力不是你的权力也不是你的体力,只是你的笔力,那你差不多就像我现在这样,基本废了。

老板

三联书店复牌后第一本打响的杂志是《读书》,到了上世纪90年代,便听说还要出一本《生活》周刊。《三联生活周刊》的筹备期很长,北京和上海的不少朋友都曾参与其事。梁晓燕是其中的一位。她说有一天他们去见投资人,那位刚刚买下《明报》的于品海。于老板那天兴致颇高,把周刊的账当众演算一遍。梁晓燕出门后对朋友说:“于品海怎么把我们编辑都算做‘成本’了?”那是1992年。那时候的知识分子被计入成本的心情,就像今天大多数知识分子未被计入成本的心情一样糟糕。遥想1980年代,当时的知识圈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省军级以下的问题从来不谈,转眼之间,知识大佬竟被面目可疑的香港小老板以成本的名义收编,意气难平啊。

过了好多年,我应朱伟之邀,开始给《三联生活周刊》写稿,介绍新书。到了2003年,三联书店新老板上任。新老板工作热情很高,审看所有的刊物稿件,有一天他终于找到我文章中的毛病。

我的那篇文章介绍的是希拉里的新书《亲历历史》,介绍希拉里难免提到她的夫君克林顿,我说:“我最喜欢的外国人是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喜欢克林顿有两点理由:第一点他是位好领导,美国在他的领导下经济空前繁荣;第二点他是个坏男人,经常犯全世界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和咱们普通老百姓一样热爱生活意志薄弱,显得很有人情味。”“全世界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是我从香港明星成龙的检讨书中转抄而来,没想到这句话惹恼了新老板。听说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句话的要害:“‘全世界男人都会犯的错误’,难道某某某也会犯这样的错误吗?”于是就要修改,如果当时征求我的意见,我会建议把这句话改为“全世界男人(除某某某外)都会犯的错误”,当然老板未必会接受我的改法。

最后的修改令我哭笑不得:“全世界有些男人会犯的错误”——姑且承认修改前这句话或许有语病,但修改后这句话肯定是病句。什么叫“全世界有些男人”,用了“有些”,就不应该再用“全世界”,这是最简单的形式逻辑。中国最权威的语文单位的老板犯这样的错误,在我看来,这比成龙克林顿加在一起的男人错误还要不可饶恕。成龙克林顿的错误当时当地的当事人还会觉得爽,老板的错误令所有的人都不爽。

说两句题外话,朱伟在这样的老板手下干活,真是不容易。朱伟是上海人,我觉得他很为上海人增光。三联两本最好的期刊——《读书》和《三联生活周刊》都离不开“在京海派”(沈昌文先生语)的提调周旋之功。《读书》有沈公,《三联生活周刊》有朱伟。

他们都爱刘德华

《刘德华语法》写得不错,让我们这一代老派革命家很伤感,因为我们根本想不出那样的题目。以我们当年的眼光看,刘德华,一个明星,一个艺人,有什么值得分析。我们在袁小姐这个年纪,省军级以下的问题一般是不考虑的,那时候我们聊得最多的女人是老迈的杜拉斯,最关注的明星是电影《蛇》里那个阴鸷的克格勃。

袁小姐传来的文档题目叫“他们都爱刘德华”,这也是不同的地方。我们这代老人很少说“爱”,有人甚至从不说“爱”。我们是无神论者——连异教徒都算不上,没有任何宗教,“爱”代表了我们仅有的神圣向往,这个字眼太重,重到很难说出口。朔爷的小说《过把瘾就死》,杜梅把方言五花大绑,菜刀架在脖子上,差一步就要弄出人命,方言还是说不出“我爱你”这三个字——奇妙的是,方言和杜梅这对同居的狗男女其实在相爱,但这个字就是无法言之于声书之于文,仿佛它有着咒语般的威力,说一声就会天崩地裂。哪像现在的孩子,“爱”字成天在舌尖上滑进滑出。而我的好朋友,伟大的小说家孙,就是为了这一字之重,至今坚守着苍凉的孤独。

以上这些和袁小姐的话题无关,说点有关的:刘德华。袁小姐真的觉得刘德华那么值得关心吗?刘德华和我们差不了多少岁,当初他出演电视剧《猎鹰》,他是青年演员,我们是青年观众。他的确不容易,那么多年熬下来,永远一丝不苟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几乎没有负面新闻,就连关于他的段子都在给他加分。我确信他不是装的,没人能装上几十年;我也确信他是个好男人,我如果是个女孩子,也会做梦和他去民政局登记。然而我觉得刘德华最大的败笔,是入错了行。他根本不应该吃娱乐这口饭,他太道德了,道德得像个政客,比政客还道德。他如果竞选高官,我会给他捐款。但他现在身为娱乐艺人,这么道德如何给我娱乐?他的女影迷女歌迷芳心暗许,想的都是以婚姻的名义霸占他,把他私有化,把他视为黄种模范丈夫的第一人,与他的公众娱乐性关系不大。所以我们这些注定和他不会有姻缘老人家觉得他并不好玩,不值得花心思去关注。

我们喜欢的明星,最好既能表演,也能表现,说得简单点:不但会演,而且会现,现世的现。尺度放宽,不会演光会现的也行,在娱乐性上可以和光演不现的刘德华打个平手。譬如我就很喜欢看帕丽斯·希尔顿小姐装腔作势十分欠揍的样子,她真是一个bitch,不过就像美国一本畅销书的书名所说——Men LoveBitches,中文应该怎么翻:男人爱贱货?

业报

5月22日戛纳之夜注定属于中国。

美国一家艾滋病基金会当晚在那里举行慈善募捐晚宴,云集戛纳电影节的国际巨星联袂而来,晚宴门口的红地毯比电影节开幕式铺得还要长。红地毯上的第一个八卦来自章子怡:她在宴会门口被挡,要她出示邀请函。自从这位中国明星左手戴上十克拉的钻戒以来,她还没见过这么不识数的保安。所以整个晚上她的心情都不好,一直黑着脸。

晚宴上最出风头的女星是莎朗·斯通,她既是主持人又是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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