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想象你正要享用一块鲜嫩的鸽肉派。”管家拿出足够的耐心,终于成功地让这拒食的家伙吞下了第一片食物。
“真难吃。”
——他还抱怨咧!
“来,现在假想你面对的是鸡肉布丁。”再接再厉。
“我所吃过最硌牙的布丁。”
摩南继续挑剔着,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但现在这样感觉还不错,为什么不继续呢?
“摩南,再张开嘴,想象你将要吃到一颗青梅。”管家温和地诱导着。
这回落进领主嘴里的东西,小而圆,咬上去酸酸甜甜带着一丝轻微的苦涩。他吃惊地睁大眼。
“青梅。刚跟牧师要来的,就这么一粒,别嚼太快。”
管家半跪在床边,笑吟吟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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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里醒来的时候,青梅那甘甜的回味依然存留在唇齿间。
领主睁开眼,微微地探出头,看着睡在地上的管家。
船长原本替两人各安排了一个房间。摩南病得厉害的时候需要人随时照料,于是安格抱来被褥开始了数月的打地铺生涯,他那间舱室被捐献出去改作诊疗间使用。
说实话,摩南感到很沮丧。他从没经历过远洋旅行,也不知道自己的体质是这样地不适合亲近海洋。
在写给妮可的信中,他指出她没有一同前来是正确的选择,那是因为他不想在新婚妻子面前丢脸——但是,天啊,他真的很希望有人可以安慰一下自己受挫的心灵。
为什么这个东方人就不能偶尔示弱或者出点岔子?他总是那么优秀。
他瞪着管家,有些嫉妒地想。
船身轻微地晃动着,月光悠闲地流淌进窗口,横在管家枕头边的拉芙拉芙(这究竟是什么?)露出肚皮睡得正香。
安格睡眠的时候习惯侧向窗口,而且,他呼吸造成的胸口起伏几乎无法用肉眼看见。这是摩南多次观察得出的结论。
领主注视着他被月光映得明亮的脸。
额前的短发往往会让管家觉得痒,因此他总是将它们掖向耳后,至于几缕不听话而垂到眼前的发丝,入睡以后也就忽略了。
但这调皮的黑发让他的额头曲线更为柔和,也加重了他具备的那种含蓄的东方气质。
“性感的前额。”
领主突然回忆起在报纸上看见的这个形容(用于赞美马斯洛),他憋在被子里嗤嗤地笑起来。
话说回来,安格用幺指将头发往耳后拢的时候那种心不在焉的眼神……
嗯,确实足以迷死那些喜好忧郁感的贵妇人。
摩南想到这里,脑海中蓦然浮现出管家穿着女装的模样。那个黑衣的女子看上去如此柔美可爱,以致他当时完全忘记了妮可的长相。在那两个该死的苹果登场前十秒,他必须承认,自己已经开始幻想与这个女扮男装的东方姑娘的幸福生活。
——好吧,我就是被无懈可击的气质给击中了,但那是他装出来的!
奇怪,安格为什么学女人学得这么像呢?他以前究竟干过些什么……
悻悻地抹了把脸,摩南从被子里钻出来,趴在床上。奇怪,好像认真琢磨管家的事情时,他的晕船症状便不翼而飞了。
龙语者纳闷着。
“噗啦!”拉芙拉芙忽然痉挛了一下,在睡梦中划动着短小的四肢。
摩南吃惊地看到他原本以为正在熟睡的人立刻睁开双眼,用一根手指轻轻拍打拉芙拉芙的肚子。小东西慢慢安静下来。
管家抬眼看了看他,微微一笑,继续自己的睡眠。
——他醒着?
虽然知道对方不可能听到他刚才那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领主仍然尴尬地背过身。
◆◇◆◆◇◆◇◇◆◆◇◇◆◇◆◆◇◆◇◆
……
妮可,我一直断断续续地写着这封信,每次想你便拿出来添上几句。等到船队返航的时候,你应该就能收到它了。我知道你会仔细地读上很多遍,亲爱的,希望它能给你带去一丝安慰和乐趣。
船长说我们的船队快要到达目的地了,可我依然看不到大陆的影子。
船上的食物永远都是那么几样,十分乏味。马铃薯让安格完全失去了进食的乐趣,我还好,你知道我挺能吃苦的。前天牧师送给我们一人一颗梅子,我吃得很珍惜,真想不到这么普通的东西对我们来说竟然变成了美味佳肴。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拉芙拉芙吗?不记得也没关系,在第四页的第十二行就能找到。
安格告诉我,拉芙拉芙是他一个老朋友的孩子,现在由他代为照顾,直到这小东西决定定居在某个地方为止。嗯,很有趣对吧?
我们的管家确实有不少人类或者非人类的朋友,当然,我也一样。在下封信里我会详细地告诉你,我们是怎样冒险进入砂民的领地并从里面救出了美丽的公主。你会喜欢这个颇具传奇性的故事的。
今天海上天气很好。河谷的风景也正到最漂亮的时节,真想跟你一起看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巴萨,但作为一个龙语者,我有义务保护帝国在艾姆卡大陆的所有利益。
甲板上有人在喧哗,我先去看看。吻你,亲爱的。
“是大陆!”
爬到桅杆顶上的船员大叫起来。
“艾姆卡!我们到了!”
第一卷 巴萨帝国的鞑鞑草 第十八章 安分守己不是小伙子的天性
远洋船挤在小海湾里,岸上是简陋的木板房,两边的山崖环抱着这个微型港口。
头几批到达的开拓者们选定这里作为第一个据点。作为艾姆卡大陆的最北端,它的优势十分明显,但并不适合被改造成军用港。
巴萨那尼亚帝国派遣了简单的小队驻扎在港口小镇,这里的居民和过客却不仅仅是巴萨人。他们中的一部分来自别的国度,你甚至能看到三四个成群结伴的小亚种人,到达这里对他们来说是真正的一场冒险旅程。
维修船体的敲打声很快被歌声盖过。全镇唯一的酒馆里面,全镇唯一的女性正在唱她家乡的民歌。这位帕斐德大妈转动着圆滚滚的腰(如果那里是腰部的话),快活地用油腻的抹布擦着碗。
从修路这项苦差事解脱出来的巴萨老兵们大多围在桌旁打牌,靠墙的那张桌子上,海盗打扮(也许只是因为时髦)的酒馆老板卖力地切着廉价烟草。
酒馆背后的小木屋内,随军牧师辛德兰正在为更多的祈祷仪式做准备。
数了几枚金币放进小钵,他从长袍领口里勾起一根细长的绳子,绳的另一头系着成人拇指长短的小瓶。
拧开瓶盖,牧师小心地倾斜瓶身倒出几滴银色的液体,让它们沿着小钵的内壁慢慢地滑到金币底下。
他开始搅拌金币,偶尔轻轻地椿一椿。
牧师们偏好使用贵重金属粉末作为施法材料,这个问题在教廷落败后变得很致命,也间接地限制了新牧师的实战经验。
在巴萨帝国的军队里,每十二个月内牧师可以使用最多十盎司金砂。这个数量对辛德兰来说实在太少,他不得不把主意打到按律严禁毁坏的金币上。所幸他作为教廷使者得到了女王的赏赐,除了变成粉末,他一时也找不到别的办法使用那些金币。
金币并不纯粹由金子铸造,因此他还需要一些加工。
一直趴在桌面上的拉芙拉芙好奇地爬近那小瓶子,将它抱住。
“不行,别碰它,小东西。”牧师赶快把它拎起来放到窗台上,“这个有毒,不能吃。”他指着自己的挂坠解释道。
“噗——啦!”
拉芙拉芙鼓着腮帮子,抗议地跺脚。
牧师已经习惯了这个小家伙三天两头出现,也懒得去管它。他专心搅拌着那些金币,直到它们变成明亮的金属液体,然后缓慢地倾倒在浸过油的纸面上。
取一块用粗砂纸去掉表层的密斯瑞尔石,辛德兰细致地将石头裹满金液,然后拿到酒精灯的火焰上加热。
很快地,石头表面只留下一层没有光泽的金色薄壳,碾碎便成为施法用的金砂了。
“嗯,还好没忘记这些小时候学的技巧。”辛德兰擦擦额头上的汗,用小毛刷将这些粉末收集起来,装入施法材料袋中密封好。
拉芙拉芙眨了眨小眼睛,隔着窗子望向海湾与外界唯一的通路。
在两座山崖相交的豁口处出现了一匹无人骑乘的红马,它打着响鼻慢悠悠地走进镇子,径直停在马棚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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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到那里只需要两天,就算步行也不会浪费半个月时间。”
摩南用两根指头按住地图上的两个点,认真地对安格说:“因此,我认为他要么是迷路了,要么就是遇到了危险。”
管家正在给皮鞋做保养——几小时以前领主大人穿着它们错误地一脚踏空,栽进了海里。
他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听到了领主的分析,并且没有异议。
“这个轻骑兵的失踪令镇上人心惶惶。”摩南收回手裹紧身上的毯子,继续说到,“我认为有必要将他找回来,哪怕是一具几乎没有剩下任何血肉的骸骨,至少我们能告诉平民他是死于什么。”
他的衣服湿嗒嗒地挂在屋子中间的木柱上。这里没有火炉,更没有漂亮的壁炉,他真不敢想象到了冬天自己该怎么办。
“那是治安官的工作,不是吗?”安格抬头道。
“可那个老头根本就没打算干些什么!我向他提出搜索山林时,他很没有礼貌地告诉我这与我无关!”摩南气愤地用力擂床板。
——似乎,确实与你无关。
“所以?”
“所以去他的治安官,我决定由我们两人自己行动!我和你,花几天时间检查岬角附近的林地和悬崖。”领主说。
管家叹气,举起双手:“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摩南,你要知道,在完全不熟悉的环境里乱转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是吗?可我们离镇子很近。”
“如果有骑兵在你要搜寻的地点遇袭,那就证明镇的附近也不安全。如果没有,我们找到他或者他的尸体的机会很小。”
“他有可能活着,逃到了这一带,然后倒下。”嗯,这个假设很不错,摩南想。
但管家依然不赞成他的决定:“那只是一个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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