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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我的心碍。”我收回那只要跨出去的脚,明明白白地对眼前人说话,“从我掉进无底洞的一刹那起,我掉进的就是我的心碍,那里面已经被我深锁许多,所以才会呈现出仿若永远不能见底的黑暗。”
一直到看清楚他的人,听清楚他的话,我才意识到,这里是我珍藏的最后一帧美丽的画。
“如果走出去,需要你将最心碍的东西打碎,你会选择怎么做。”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掉出来,掉在隐龙的头顶,隐龙仿佛被灼伤般,原地弹跳而起,在草地上翻滚。
我的心,跟着一抽一抽,不能控制。
“我知道我方才的话,都是痴人说梦,但是我不想藏着不告诉你,因为我想做一个决定,一个你不能帮我做的决定。”他微笑着,迎面对着我走过来,那样的清晰真实,他微微弯身,抓住了我的一只手,将它按在他的胸口,“这里面放着的东西,其实是你不舍得拿走。”
我将头偏侧过去些,那里的一魂三魄原本属于碧玺,碧玺收不回去的原因,可能正如眼前人说的,是因为我舍不得,我将它锁起来,锁在自己身体里面,以为能够有能力收藏的。
怕是怕,能收的一天是一天,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我把这些都还给他,并不算难的。”
“这样的话,你就再也不能存在了,哪怕是以如今的方式。”
他笑着摇摇头,目光没有离开过我半丝半毫:“与其两个人都是不完整的,不如,我们拼凑在一起,这样子才能够有能力保护你,保护我们两个都深爱着的你。”他回眸而望,望着还在翻滚中的隐龙,“它就像你的心一样,对不对?”
为何他要说得这般直白,我的心,翻滚挣扎,不能下最后的决定。
☆、心门
他目光中盈盈盛着的不是眼泪,而是我的倒影,我的样子:“颜儿,我不想看到这样痛苦的你,所以,让我来做这一切,好不好?”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的力气,他依然紧握着我的手,依然贴在他的心口,那里没有心跳声,我的双眼猛地睁大,自己的手,被掌握着切入进去,切入温暖的伤口,进入到他的体内,我觉得自己要被灼伤了,那里的温度烫得惊人,烫得我想要逃跑,远远的。
待我的手掌再次脱离他的时候,指尖有一簇在跳跃着的火焰状物体,我听到自己在低声喃语着:“不可以的,不可以这样。”
“没关系,我已经将所有的记忆都留给他了,以后他就是我,我也是他,两全其美,最好不过。”两个人的手虽然没有放开,他已经快支撑不住,“带着隐龙走,它会带你回去的。”
我有些茫然地问他:“回去那里?”
“应该是你存在的地方,或许并没有这里的美景,但是你必须要去,必须要面对。”他连笑容都是在勉强支撑着,“召唤隐龙。”
我点点头,发出一声清啸,隐龙从草地低行而过,回到我的身边,带动起来的风,将我的头发吹得像是一面黑色的旗帜。
他终于放开了我的手,并且将我轻轻往后推动。
明媚的春色,碎裂开来,如真似幻,我明白,这是最后的一眼,以后再看不到了。
隐龙向着进来的原处飞跃回去,我觉得整个身子都在倒退,眼睛却不舍得眨动,死寂一般的坍塌,沉陷,最后的不复存在。
一转眼,我又回到那个无底洞似的地方,但是知道真相的我,已经毫无畏惧之色,隐龙笔直而落,像是撞击在什么牢不可破的又是无形的墙壁之上。
喀嚓,很轻的一下。
随即后,门被打开,我的心门被打开,整个人失重般落在实地,痛楚一下子散到四肢骨头,又那么有真实感。
“居然这么快就被你冲破出来了。”这个声音很是耳熟,应该在不久以前听见过。
我想起来在蕉井林被我毁灭掉的那个妖灵,很像,但是耳畔的这个更加低沉,更加广阔,每一个念出来都有回音隆隆,震得耳膜都发痛。
“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声音很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要害怕?”我手脚并用地从原地爬起,玉箫和隐龙都被自觉收回,我想暗暗调试一下体内的灵息,依然虚弱地可怕。
“你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站直了腰杆在与我说话。”对方显然是轻视了我,大概以为用一根手指都能将我碾死。
可是,也要看他有没有手指可以拿出来,那些黑色的触手当然不能算。
“对于连实体都研修不出来的敌人,我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我淡定地回答他道,“即便是开在地面上的花草再茂密丰盛,你却只能够躲在这样阴暗见不得光的地方,我只是觉得你可怜。”
☆、自知之明
很显然,我轻而易举地激起了他的怒意,脚底下的实地波浪状地翻腾隆起,我险些站不住脚,眼见着要摔倒,索性盘腿往原地坐下来,姿态不会显得太狼狈。
他狂笑道:“你连站都站不稳,还用那般的口气对我说话,我想你死,你随时就会死。”
我侧过头来,虽然看不到他,但是依稀能够辨认出声音出示的方向:“可我不怕死。”
“你不怕死!”他怒吼一声,“那么你苦苦挣扎着到这里是为了什么,要是不怕死,你大可以在那样的好风景里面永远地睡下去,没有人会来打扰你的好梦。”
“我是不怕死,但我不想让你得逞。”
“你究竟知道了什么?”他的言辞间有些犹疑不定了。
“我知道的不太多,但是又不太少,如果你可以现身的话,我想能够看着对方说话。”我承认是在使用激将法,也想多少拖延点时间,掉下来的时候,父亲在场,或许他会告诉碧玺,然后一同来找寻我。
等一等,父亲和碧玺,一起来找寻我,父亲为了碧玺入魔道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凭一己之力,终于制约碧玺的元神,但是碧玺的力量太过强大,父亲选择将自己的元神与碧玺的一起用魂魄散打碎,两人同坠黑原之地,永世不得投生。
记忆里的部分有些重叠,也有些偏差,碧玺始终没有入魔道,而这里,究竟是哪里。
我默默地想着,对方居然也跟着沉默下来,我还特意试探过,他没有窥心术,至少没有试图来查看我在想些什么,像是有极大的耐心,与我在这里慢慢地磨。
“多久了?”我抬起眼来问道。
他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多久了。”
“从我割断血藤掉下来到这里,有多久了。”总是觉得时间中有一段对不上,似乎是遗忘了,似乎是过渡了,又似乎是,我想先弄明白这个,才好进一步打算。
“七天了。”他仔细地考虑过,告诉我一个答案,“按照地面的时间来算,已经七天了。”
果然是一段比我预计中更长的时间,父亲和碧玺不知道相见了没有,碧玺时而出现,时而隐没的,真是说不好。
“你似乎完全没有要考虑到自己安危的意思。”他倒是有替我着想的意图。
“你要等的人没有来之前,我会有什么危险,这么大的一只饵,你总会费心好好照顾的。”我不在意地笑了笑道,“你设了这样大的局,在地下潜伏的年数长远地能够将最初的意志都消磨赶紧又是为了什么,我想你一定不是为了我,我尚有自知之明。”
“你的元神是一支玉箫,我方才有见到,如果可以,你吹支曲子。”
我想要听曲子的人或许不是他:“你要等的人是碧玺,对不对,上一次你没有成功,所以重蹈覆辙再来一次。”
“上一次?”他不解地问道。
难道说,来来去去都是一次,可笑的轮回,我们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如果是这样的话,结局已经写在那里,明明白白的,父亲将会和入魔道的碧玺同归于尽,而我再也没有能够出去这里。
☆、心有不甘
我听得自己在说:“好,既然你想听曲子,我就吹给你来听。”
箫声依然幽远而宁静,能够让起伏的心境缓缓平和,一瞬间很多前尘过往,在脑海中掠过,已经这么久,依然很清晰,在天界的那些时日,上千年的寂寞年华,只有这支玉箫陪伴着我,吹着无穷无尽的思绪,那时候的夕颜,大概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其实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虽然从来没有后悔过,即使背转身也没有后悔过。
遇到碧玺,其实是一种早已落下定数的劫,想到他带我去看无望天的那块石碑,自从开天辟地以后,数不清的记载,里面写着我的劫数,逃不开,躲不掉,
即便我和碧玺都不在了,那块石头依然还在原地伫立着,不动不摇,可以选择的,可以选择做一块小点的石头,然而有过那般的悸动以后,我们怎么肯回头。
箫声在快结尾的时候,转音婉转,在虚空的,阴暗的地方,盛放出纯白的花朵,静静地飘落在地,扎根入土。
垂下眼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哭了,不是因为痛,或者伤感,而是一丝无奈,有些明白那些要入魔的人的心情,明明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摆在面前,却没有办法去拥有。
“小颜,不许有这样的念头。”是谁突如其来的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挣扎着抬起头,发现身周围拢着仿佛是迷雾般的东西,一大团一大团的,而我是那个吸引它们的中心点,有更多类似的东西在向我身边聚拢。
“小颜,振作点,小颜。”
我的灵息已经快耗尽,我没有办法振作,箫声带动起来太多的情绪,让我想无视都不行。
“只差一点点了。”最初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了,“方才你想的那些,只差一点点,你就可以获得,你想的那个人会出现在你面前,多么圆满的结局,你再想一想。”
“我累了。”连盘坐的位置都不能持续,那些扎根的纯白花朵努力挺直茎叶,柔柔地托举住我,不让我瘫软下来,“你是故意让我吹箫曲的,这样的地方,想起来的都是心有不甘,你再从中一挑,我的心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