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人是个老泥鳅,我这话什么意思肯定听出来了,人家偏偏不接话茬。他左右环顾了我这间屋子,摇了摇头,说道:“哎呀,兄弟的地方可不算雅致啊。你看,除了这桌椅、茶杯、那边的笔墨纸砚可以说是空无一物了。”
我好奇心来了,问道:“二堂的侧屋也要装饰一番吗?”
“兄弟什么话,二堂当然也要装饰一番了。毕竟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你不惦记谁惦记。起码可以挂副画,现在这里卖的名家名画价钱不贵,而且保证是真迹。很多蓟都的人都来这里买画呢。”
我差点笑出来,这里卖的“真迹”十有八九都是画师的真迹,别说一副了,我拿一筐都不带花钱的。不过想起画师的造假技术,那种暗含童子尿的原料确实可以让屋里增加一些“韵味”把?我使劲憋住笑,说道:“何兄劳心了,我刚入仕途品味还没有这么高,这一亩三分地先这么荒着吧,等以后有空的时候再说。”
“你看,兄弟你也不想让我管。既然谁有谁的地盘。”他的声音明显高了八度,“可是兄弟为什么要管我这地里的事情呢?”
终究还是绕不过去,我硬着头皮说:“何兄,我没有别的意思,当时事态紧急他们非要我控制场面,我也就只好去了。我只是想问您,这克扣军粮的事情可是您下得命令?”
“这件事情是当然是朝廷下的,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这你无需多管。”
“哦,原来是这样。”我心里笑着,“那就好办了。”
“既然是朝廷下得命令,那我就是越权有违为官之道了。我会托人向燕王询问,如果真是的属实我亲自把那二十车粮草追回。”这都是那位“军师”教给我的。这两天他把县令对我所有可能说的话都罗列出来,然后一一出对策,教我怎么说。这可是我两天来的成果。
县令听我这么说,明显一愣,估计他意识到了我和别人不一样。因为要是走正常途径,像我这样的低级武官是没有资格上奏章的,我想和统治者说什么都必须要夹在知县写给州官的通报里,由州官上递才行。所以,如果他上下一气,那我的折子只能石沉大海了,他才能够如此自信。
偏偏他忘了我是怎么当上这个官的,像我这样的人认识一两个燕国高层根本不成问题的。知县大人立刻笑了起来,说道:“兄弟的话严重了,几车粮草而已。何必还要这么麻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官员争斗,这不就贻笑大方了?”
我一听他这样说我也火了,说:“大人怎么会这么看?这几车粮草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别看少这二十车差别可就大了。古时候的运输能力很差,拉车的牲口和押车的人也是要吃饭的,而且也没有全国的物资调动能力,另外作战体力消耗大,吃得会更多。牲口在路上吃的比人吃的还多,路上可不都是草让牲口吃,平时主要还是喂粮食。就是说十车远了话要有五到六车都是牲口粮,运输人也要吃。这些都是双份,因为要计算回去的路上消耗。以现在这里的运输能力十车最多也就不到五车可以运到前线。
而且一匹战马如果要保证作战体力,需要吃掉的粮食是三倍于一个步兵的。这样大的一批粮食,真正要运到军营里的粮仓,还能剩下多少。再加上天气因素,路上环境恶劣,突然一场暴雨粮食全报销。还不包括路上有劫匪抢粮,军粮他们也是敢抢的。
县令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兄弟别着急,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扣车的事情以前是有规定,因为物资周转不开,这个你大可去问,是不是曾经这样做过。”
“那现在呢?”
“现在当然情况好多了,我这样做其实也是另有原因的。”他拄着桌子探过半边身子说道:“最近代地地震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说“这个略有耳闻,怎么了?”
“是这么回事,代地地震朝廷往那里拨了一些粮款用于赈灾,可是吧那些根本不够。朝廷还要再拨粮款,你想现在的北方一直平安无事咱们克扣点也没什么大碍,把这些粮食用到那里去不是更好吗?你说呢?”
我听了点点头,这样做确实有道理。知县看我也没有什么异议,大家聊了几句就因为公务繁忙告辞了,并约好晚上去他家吃饭。我送走他后就把这些话告诉了“军师”。他捋捋胡子说道:“大人,你被人骗了。”
第五十六章 私扣军粮(三)
“我被人骗了?怎么会!”
“赈灾粮款不够可以再行调度,用的都是设在各地的粮仓。就算需要多征缴桃花源的粮款朝廷也会自有命令,怎么会什么命令也没有就让他私扣军粮呢?说到代地灾情,我听说有人在那里哄抬粮价,从中谋取暴利发国难财,我看他没准是要把粮食倒到那里去卖吧?”
我一拍脑门,“对呀!我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些呢?这个老匹夫,敢耍老子。”说罢,起身我就往外走。“军师”叫住我说:“大人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我要找那个矮冬瓜问问清楚。”
“这事不要着急,你这不是晚上去赴宴吗。咱们从长计议。”
“您说怎么办?”
“这个呀,需如此如此。”
晚上,我应约赴宴。一进大堂就发现府尹坐在上位,看来“军师”猜的没错,他们之间肯定有猫腻。我上前和府尹大人行了一礼,然后双方坐定。菜相继上齐了之后,知县屋子里的所有人全部都退了下去,并关上了门。府尹大人满脸笑容一个劲的给我夹菜,我看向县令。县令也是笑容满面,对我说道:“府尹大人这回是为你亲来的,我也就是个陪酒的,哈哈。”
我也不和他们废话,索性就直接按照“军师”教我说得办,我开门见山,“多谢两位大人如此重视我,这往代地运粮是等朝廷派人呢还是……”
府尹接过话题,“当然咱们自己的粮食要靠咱们自己来运,这还是要靠祖大人了。”
“这么说,粮草由我来运?”
“如果祖大人愿意亲自出马这样最好。”
“可是我把粮食运到那里交给谁呢?”
“知县派到那里的主簿会负责接收的,你只要把粮食运到那里就可以了。”
我一听这话,看来他是卖了不少次了,否则怎么会有人在那里长期驻扎呢。我马上说:“那我得要朝廷给的公文。”
“这个交接是不需要公文的,只要交给县里的主簿就可以了。”
“这个我清楚,府尹大人您刚才不是说要我运粮吗?我运粮可以,您得让我看看朝廷给得把军粮运到代地的公文。”
“祖老弟!”知县加重了语气,“何必要这么麻烦呢?”
“我不怕麻烦,走正规程序总是没错的。公文呢?”
知县大人眯起了眼,眼光变得锐利起来,说道:“祖兄弟这是不信任我们啊。”
“不敢,不敢。我说了就图一个踏实,我刚刚当官很多事情只能小心谨慎着来,也不是不信任您二位,您二位按理说是我的上级我不敢不信任。只不过我没听说过军粮可以自己调运的,还是为了四个字——保险起见。”
我认为我这话说得相当给力,这等于把他们逼到了墙角了。这时,府尹缓缓地说:“知县大人,给县尉拿调粮公文来。”
“是。”公文?这真的有?怎么可能嘛!
不一会儿,知县就把公文拿出来递给我看,只见上边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红色的大印刻得明明白白。说实话我对公文上边的字还有一半没有认全呢,可是我能说我看不懂您帮我念念吗?不可能,那也太露怯了,我毕竟是一县的武官。
我只好装模作样地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还给了知县。这顿饭吃得我是面红耳赤的,怎么会出现这个状况还不得被嘲笑死。这以后怎么和他们相处啊!要不我把官辞了?
这顿饭让我无地自容,我感觉我很对不起他们两个,人家是我的上级我怎么好随便怀疑什么。再说要公文的时候咄咄逼人,这以后怎么相处。我现在连辞官的念头都有,省的以后因为这件事情落下一个心结。但是这两位大人大人有大量,不时地对我劝酒,并且对刚才的事情闭口不谈。
席间可以说是把酒言欢,对于这两人的态度我深为感动,我没想到官员是这样的有雅量,真不是普通人就能上当官的啊。我之前很少喝酒,唯一的一回暴饮还是在凌羽的婚礼上,当时我是洋相尽出。这次对于他们劝得酒我来者不拒,因为你实在没有理由给回绝。果不其然,我很快就醉了,之后的事情我是一点也不知道。
等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床边围坐着几个人,最先进入眼帘的就是虎子。别说别人,就是我猛地一看他都会被吓了一跳。我赶紧把头往里挪挪,再一细看,“军师”还有几个人都在旁边。我的头还是晕晕乎乎的,吃力地说道:“什么时辰了。”
虎子答道:“你已经睡了快一天了,现在都是晚上了。”
“哦。”我的大脑还处于短路的状态,没精力思考这一天的时间有多长。
虎子问道:“怎么样了啊?我们都等着结果呢。”
“先等等,给我杯茶。”我喝着热茶静了半天,趁头脑稍微清醒的时候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娓娓道来。“军师”听我说完之后,还是习惯性的捋捋胡子,说:“这不可能,我特意问了附近的县的旧相识,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个命令。如果说有公文的话,肯定是要附近几个县都通知协助的。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这码事,这运粮的公文从何说起啊!”
“先生,您开什么玩笑,附近这几个县要是都询问一遍往返也要好几天的时间,这段时间你怎么来得及。”
“这个不难,我们走路不行可是总是会飞鸽传书的啊。”
我说:“其他县为什么没有接到公文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公文白纸黑字摆在我眼前,我觉得这件事不可能再出什么假。”其实从心里我也不愿意再费那个脑细胞去和真假公文较真,因为已经反复两次了再这么纠缠这件事我实在是和县令大人没法交代。
“公文的事情不可能是真的。”“军师”还是肯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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