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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师大笑说,“咦,你不是说‘八风吹不动’吗,怎么一个屁字,就让你过江来了?”
苏东坡听后恍然而悟,惭愧不已。
坐了一会,三个年轻人见时候不早了,才和老人道别。出了房子,才见周忧问周忆说,“你怎么会喜欢和这个老头子勾搭上呢。依我看,你这样下去会很危险。”
“忧忧,你不要老是用势利的眼睛去看别人。”周忆不服地说道。
“这不是什么势利不势利,这是立场问题。他是个旧社会的反革命分子,虽然说是政府对他采取了宽放的政策,但你也不要忘记了根本。像他们这样表面慈善的人,城府越是深沉,不能不警惕些。”周忧不依不饶地说道,每一句都是不容置喙。
周忆便真就软了下来,只口中仍说道,“他也不容易,晚景这样凄凉,身边连个照应的人也没有,什么都得靠自己。我看他一个可怜的孤寡人家,平日和他说话,也不见他是那样有坏心的人。就算他以前有过错,可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现在被放了出来,也就是社会的合法公民了,理应和我们是平等的。”
周忧刚想争辩,却听沈鹃儿接了话,“周忧哥哥的话也有理,不说他以前的功过得失,就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老无所依的,也够可怜的了。我才也想起了我的奶奶,将心比心,我觉得他总是是个前辈,我们这些后人没有资格去职责他,更没有理由对他刻薄。毕竟,我们也都会有老的时候。”
“好了,为了这样一个遭老头子斗嘴,也不至于,”周忧笑道,“我看你们两个一唱一随的,自觉说不过你们,我认输了。”
沈鹃儿见周忧的话里有话,脸色一下子成了猪肝色,“就你那张臭嘴讨厌,说话没有不带枪带棒的,总要伤了人才甘休。有什么意思,你要有你哥哥半点斯文也就阿弥陀佛了。”
“是是是,我的狗嘴里吐不出金子来,你嫌着我不和我说话,”只见周忧指着周忆说道,“那你以后就嫁给他好了,单和这样的斯文人讲话吧,看他不把你郁闷死。”
沈鹃儿则早已是面如朱丹,使劲推了周忧一下,“你再别这样说了,小心我以后再不和你说话的。”
“哈哈,怎么,我说错了不是,鹃儿,你也不要小看我们周家,论地位名声还怕你们家配不上我们家的。”周忧边说边故意把沈鹃儿推向周忆。
“你这算什么,越发没有一点正经了。”沈鹃儿反抗道。
“这不是你想的吗,不理我这样多嘴多舌的,只和斯文的和正经的说,怎么倒又埋怨起我来了。”周忧笑着说道,才又回头看周忆,她和沈鹃儿斗翻了天,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只痴痴地走着步子,跟个木头人一样。
沈鹃儿实在觉得周忧可恶,才冷笑道,“你这才叫没事找事呢,你哥哥痴成那样你不管,单对我使枪弄棒的,可见是白费力气。”
周忧正被沈鹃儿的话刺中了要害,才沉下脸来,生气地说道,“那是他自己不争气,你不知道古人说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这句话是多么经典,单看他就知道男人有多么犯贱了。真正是自己要往下落,别人就怎么也扶不上墙去。”
周忆才被周忧的话惊了一跳,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惹恼了她,却见周忧一把拉过沈鹃儿的手加快了步伐,把他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周忆也不觉得,心里依旧想着自己的事。奇……書∧網她可好,她在哪里啊,她是否也像他想着她一样在想着自己。
他真是恨不得马上见到她,但又实在找不到理由,兀自彷徨着,心里的苦闷是加一层的。只能等待。他忖度着她会在什么地方出现,就又想到了图书馆,食堂,教学楼,或是回宿舍的路上。于是在将近吃午饭的时候,周忆提前了许久到了尹如烟常去的那个食堂门口等着。一直从食堂开饭了开始,他左顾右盼的,在人海里搜寻着尹如烟的身影。
直到他真正见到了她。尹如烟还是那个尹如烟,但在他眼里,却忽然变了个人似的,见了她,反而木木的,觉得不认识。但见尹如烟走过来,更是恍如隔世一般,是那样的不真实。她和他打招呼,他也还是木木的,他简直想不起她叫什么名字来。等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可是此刻尹如烟已经走过去了。本来像他这样不回应她的招呼,在她看来还以为是自己没有注意带她,是以觉得无趣,才走了过去的。他待要重新追上去问候,却又觉得不合适,内心懊悔不已。
没有打招呼,周忆依旧跟在尹如烟后头,见她除了自己吃的那一份以外还额外又用饭票菜多打了一份,本要觉得奇怪,但转而又想可能是帮同学打的。接着才跟着她出了食堂,却见尹如烟一直往教师宿舍区走去,未免又觉着奇怪,但转而又想也许那饭菜是她给自己的老师打的,就也觉得没什么了。
九月的天空,因为过了副热带高压气流的影响,云层高了许多,看起来也就更为高远深邃,很无辜的样子。
周忆一向还停留在单恋的阶段,本来他是急切地想向尹如烟表白的,但内心却有总是捉摸不定,有这样那样的考虑。而他对尹如烟也就只能远远地观望了。那绰约的身影在他的心里翩翩起伏。每个黄昏落日,他伫立在某个角落,等待她从前面的路上走过,或者也有时会假装是不经意间和她相遇,和她打个招呼,听见她那驼铃似的声音,只觉得剩过世间的一切。
到了后来,周忆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已经是不能自拔了,只要有一天没有见到尹如烟,他连饭也不想吃,六神无主的,总觉得那天少做了某样事情。然后他的对尹如烟表白的决心越来越迫切。他把一些旧小说里的话抄在纸上,随身携带着,不时地背诵,并假设了许多可能出现的情行,制定了相应的应对策略。常常是独自到没有人的地方一遍一遍地演练着,每一次都像真的面对着尹如烟一样,未语脸先红,又是困窘又是害臊的,使得一些烂熟于心的词句在他说来,也还是句不成句,章不成章。这样的时候,他甚至恨起自己来,既然自己敢喜欢她,为什么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呢。
直到有一天,周忧与沈鹃儿又来找他去完,末了,他把一张小纸条偷偷交到沈鹃儿手里,并让她转交给尹如烟。
也是那一个晚上,他兴奋地连觉也睡不着,念叨着和尹如烟见面时该说的话,半夜还左思右想,几乎把脑袋都想坏了。
很让他喜欢的是,尹如烟应约到陈园里去找他了。那天是雾城常有的云雾天气,陈园沉浸在一个氤氲的雾霭情境里,像一座梦中宫殿。就是是为了给他和她在一起制造浪漫的气氛似的,四周的树木只见轮廓和阴影,那边的小屋也只见隐隐的面目,很有‘雾失楼台’的情调。
周忆坐在陈园池边的石凳上,透过飘渺的雾气,看见尹如烟白色的身影正从园子门边走来。才等她到了自己的眼前,他才起身问候。
“如烟,你来了。”他颤着声音说道,且因为是在雾里,看见的人难免有中虚幻的感觉,竟如同在梦中一样。
“周忧哥哥,”听到她的声音,“不知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的。”
他只听见了前面的那一句唤他的话,背后的却不大清楚。
“恩,”他应了一声,见她坐下了,才也跟着坐下,两只手不由地冒出了汗水,然后是额头上,用手摸,不知道是手湿了额头,还是额头湿了手,粘粘孳孳的,被风掠的有点凉。
良久,他也觉察到了自己的沉默是不大礼貌的,且明明是自己叫她来的,如果不说话真的是很尴尬。他兀自背诵起常日背过的常用的求情字句,可此时他的头脑里却胀胀的,要不一下子冒出很多句来他不知道选择哪一个好,要不又集体失踪,一句也找寻不出。正自羞愧,才听见尹如烟说道,“周忆哥哥,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难看。”
“我——我。”周忆颞颥着,喉咙里梗着一句话,硬是说不出来。他才又后悔今天这样唐突地叫尹如烟来,见了面又没有什么话,反而把原来精心准备的东西弄糟了。他低下了头,知道尹如烟一定在看着他,他也不顾,脸上的汗水更泛滥和稠密一些,涔涔的往下掉,才用袖子揩了又揩。在她面前,他本有的十分士气也减少了五六分,而紧剩的四五分又不足以让他有勇气对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周忧哥哥,其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尹如烟低声说道,“但我只想告诉你,你不能,真的不能对我这么痴心,你要那样真心,我是很过意不去的。”
这么说她早清楚他的心思了,他还在那里故作聪明地约她来,还想对她说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的破烂话。他突然觉得自己太傻了,他的那些苦苦演练的词句此刻一下子消失了。
尹如烟继续低声说道,“都是我不好,从前见你对我那么好,而我却没有及时地和你说清楚,只是装作不知道,把原本看见的假装没看见,把原本听见的假装没听见,才会让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从现在看,我实在是太不应该。”
“很抱歉,我一直都在辜负你的好意,你把你的心十分都给了我,但我都只能放在一边,回报太少,最多只有一分,而这一分也是茫然,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感激还是感动。总之,我欠你太多了,可能一辈子也还不起。”
她说的茫然,他听的更是茫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对那些话语完全无法用逻辑思维组织起来。
她又说,“所以,你不该对我那么好,你应该忘记我。也只有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