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要着火了一般,她忍住干呕的冲动,将口中舌下浸泡过姜汁的艾草根吐在了痰盂里。
屋内的熏香未断,没有了艾草根她很快就有些睡意袭来,屋内的所有布置都仿佛有重影一般,她匆忙给自己倒了杯水,一杯杯的茶水下肚,催眠香的药效慢慢的消失了,她伸手揉着眉心,起身将窗打开,意外的竟然没有看到任何守卫。
这样的夜晚越发显得空旷的院子里冷清孤寂,入夜也是人各种器官格外的时候,她用力的绞着自己的手指,手心里是一串纹理极为考究的青玉雕龙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蛾眉紧颦,胸口郁结的烦闷却上了心头。
雕龙配饰,他的随身佩玉。她早该猜到是他,如果没有猜错,不仅每夜出现在坤宁宫的人是他,就连那个面具男子都与他有扯不断的关系,他知道她在御花园池边唱过的歌,那么亦有可能是自己晕倒前出现的人之一……玄烨啊玄烨,亦真亦幻的你让我不知如何以对……
开始她也曾经怀疑过是他每夜出现在自己的寝宫,可是转念一想便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一个帝王如何会做这种夜潜入室的事情。
可是,不知为何,想起他将她的手放进手心的那刻,她竟然觉得心在那一瞬,让她疼的窒息。他信誓旦旦的说:‘已经不能没有你,有我就有你,谁都不可以先行离开’,此情此景配合着月色,竟无端生起凄凉之感,不知不觉的就落下泪来。
尽管她一再的告诉自己稳坐如磐石,不乱心,不困情。如此才能不畏将来……可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她是个那么不舍过往的人。不该试探他的,不知道的话她还可以骗自己离开了也了无牵挂,一切安好,可如今知道还不如不知,她自来不是个拿得起便放得下的人,她离开了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如何把他的情忽略不做负担?
站在屋内,隔着半开的一扇窗,她可以在月色下看见外面的镂空的雕花栏杆,古朴的一切都在月光下泛着神秘的光彩,在这个异世她第一次觉得过的艰辛。
罢了,花谢花开天定时,顺其自然勿偏执。最后,不过都逃不过释然而过。她刚要合上窗户,陡然看到雕花走廊上闪现一个人的身影,身影萧条,那张脸在如玉月色下越发清瘦,挺拔的姿态,加上身侧的刀更是一身正气。可是,怎么看这样的剑客都是落寞的。因为,是他。
“你怎么在这?”两人隔着长廊遥遥相望,风吹起她的睡袍一角。宽大的衣袂显得她的身材愈发纤瘦,放下的黑丝在夜风中飘起,如仙似梦。
“我一直在这。”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不管你走多远,只要你肯回头就可以看到我……即使你永不回头,我依旧会在这里,因为心,我只能在这里。
“你……”
“从进宫那天开始我每晚都会来这里,知道你安好,我就安心。”他说的苦涩,表情在她看来那是一种难掩心痛的表情。
“我……”她突然张开嘴巴却没了语言,他口中的每晚自然是包括昨夜,昨夜他该是怎么样的心情听见她跟玄烨的欢好,她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
“昨夜其实……”
她想说其实是额娘给她下了药,可是她不能这样来替自己开解,昨夜额娘不过是顺手推了她一把……
看她急出了眼泪,他疼痛的眼神慢慢的渲染一抹柔情,走到她面前,伸手过去,就在她以为要落在她脸颊的那刻,却只是擦过她的脸颊落到她的那头青丝上:
“你别难过,我不怪你。”他不让她难过,他的难过定然是不会比她少的,他却在这云淡风轻的安慰自己……
文章正文 第七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字数还可以吧……自我安慰的小婵童鞋……求花。第七十章
纳兰容若站在她面前,明明安慰着她不让她难过,可是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神,那里面却满是浓浓的苦涩。
寂寥的月色下,他那张略显憔悴的脸越发的清俊,可是就在这一片空明澄澈的走廊里,对她来言每一秒都是一种入骨的苦涩,她宁愿他说难听的话,可是,他就是这样如往常一般温柔的看着她、越是不怪她,她越是痛恨自己。她总觉得自己步步为营,过得如何艰辛,却忘了还有人陪着自己与她一起苦着,痛着,煎熬着……
如今的他年轻气盛的神情早已不复当初,骄阳跋扈也都已经不在了,她在成长,他何尝不是,有的人还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活了,不再痛也不再苦,却留下另一个人继续活着,却是生不如死,这富丽堂皇的笼子内,究竟萎靡了多少青春。她伸手抚摸上他的脸颊,那消瘦的脸颊上眼睛布满红丝,他该是过得多么艰难,多么艰难才能对自己露出这抹宽容的笑意……赫舍里啊赫舍里,你何德何能让他为你这般肝肠寸断?
“容若,对不起。”
“不,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与你无关。”爱情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的事情,他的付出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她如何忍心?
“容若,如果可以,你会不会带我走?”
他看了她好一会,确定她眼神里面的肯定。他伸出手牵住她的手:
“其实很久之前我就对你说过,你是我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都给。”
“等我。”
“好。”也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里只剩下这个字,余音那么长,他是不信的吧,她又何尝信过?
除了等待,他还能做什么?她又能做什么?比等待更让人难捱的不正是根本就不知道最后结果是什么,还有比这更让人煎熬的吗?
他转身的那刻,嘴角染上一抹苦笑,眼中泪水悄然滑落。红尘深处,我应劫而来,师傅说的没错,躲不过的终究会来,明知道是劫数可我还是无法全身而退,抽身时,却已是心痕累累;而我如今根本就不打算抽身了。如若还能相守,便携手到老;如若终是错过,我会用我的生命来护你安好……爱一个人,何尝不是一句只要你过得好,如此便天下安好。颠覆天下,只为博得你一笑。
不知不觉的还有一日就到了玄烨的生辰,整个皇宫都如往年一般张灯结彩的大肆准备,赫舍里和孝庄两人商量好,尽量让玄烨无暇去坤宁宫,孝庄应下,她黯然,不想他过分的黏着自己,这样慢慢的远离他,不知不觉的离开他的生活,到那日总不会太苦吧。
玄烨每日都被各种琐事缠的要命,皇祖母每日又能找出各种理由让他脱不开身。
见不到赫舍里,他一天三次让人去给她送信,有时是一封信,有时是口谕,不过几句话却都是格外的让她惆怅万分;每晚深夜他来她这里,她明明想顺了他的意思直接吸了催眠香昏睡过去算了,可心里偏偏又那么想知道他会对她说什么,就这么纠结着,眼睁睁的看着他这般越陷越深,而同时沦陷的何尝不是她的心……
她打开一摞纸,手心里是近些日子他给她写的一些类似于很平常的东西,诸如:朕又被皇祖母传到慈宁宫了,芳儿,想你,朕觉得快不像自己了。
上次你说朕的后宫注定三千娇媚,可是朕可向你保证,心只会给你,仅此一人,或者你说苏茉儿如何,朕承认她是无可取代的,因为朕小时候的命是她救回来了,朕可以把命给她,但是朕只要活着,弱水三千,我只取你那一瓢饮。
天哪,这遏必隆真是个墙头草,朕每每要去你那都被他堵在养心殿……朕开始考虑是不是你直接搬来养心殿和朕同住算了……好主意,等除去鳌拜朕就策划……
她苦笑他如何会只取一瓢?就算是真的会,又如何?她已经等不到除去鳌拜了,她其实挺羡慕苏茉儿的,至少他对她的感情终是无可取代,就算那不是爱,可是他可以为她舍弃生命的话,这样难道还不足以吗?她终究不是他的良人,她生命里的那些桃花早就在水深火热之中靡荼了。
突然听见窗外一个响雷经过,然后是横天而过的长长闪电,明明是晌午时分,天竟然莫名其妙的下起雨来,就如她的心飘忽不定,总在淡然几分的时候自己给自己找到难过的借口,最近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容易感伤。
那豆大的雨水从窗前滚落,奴才们收拾了东西都从院子里撤了开来,她推门要出去的时候恰巧与芝子姑姑相遇。
“娘娘,外面雨下大了,您这是要出去?”
“本宫想到长廊上走走,芝子姑姑陪本宫走走吧。”
“是。”
“好久没有见过这般大的雷雨天了,还记得本宫第一次认真的思索自己是在很多年前的一间破庙里,雨真的好大好大,比今天还要大,本宫记得那庙前的石阶上还有绿油油的青苔,踩上去脚底生滑,本宫的第一个朋友与本宫一同聆听着窗外的大雨。”
“本宫喜欢雨后清新的空气,就让生了重病将不久于人世的小伙伴叫到池塘边,本宫那时小,一心都只装着玩,想到池塘里捞几只蝌蚪逗他笑,却不知道那一日我们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娘娘,所谓大难不死自有后福的。”
“是啊,本宫也是这样想的,可是那是本宫第一次见他,也是最后一次,本宫当初是流着眼泪对他说要好好活着,这么些年来即便是没有忘了他,可是本宫却已经将他淡化出记忆里了,瞧,人呢总是太过瞧高了自己,不管你经历多痛的事情,到最后都会渐渐遗忘。因为,没有什么人或者事情是敌得过时光的。”
长亭外青石铺成的小院,被雨水冲刷的刚干净净,透出一股清新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却呛了出来:
“他对我说过要永远在一起,可是永远到底是多远莫说他,就连本宫现在都不知道。”誓言背后到底是怎样的情怀,一个孩童如何承担的起?也只有不懂的人才会幼稚的以为誓言可以当做承诺。她望向雨中,那个少年可是熬得过去?现在又是如何,会不会在这样的雷雨天时记起两人共同经历的生死波澜?
“朕的皇后永远都是多愁善感的。”
芝子姑姑跪下,她蓦然转身,看到玄烨略微带着疲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