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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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日的战争-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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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胶着,中日厮杀到了湖南大地,在长沙杀得难解难分。到民国三十年底,长沙城已经顶住了鬼子的第三轮疯狂进攻。虽然已成焦土,并一度被日军攻占,但是整个战役下来,鬼子还是被赶回了战役前的地界。长沙城收复之日,黄老倌子大摆酒筵庆祝,众人都唏嘘不已。黄老倌子歪着头举着杯,说敢情这老蒋还打出脾气来了?湖南能守住,日本人就过不来了。

鬼子占了长沙的时候,玉兰几天睡不着觉,神婆来看,还没进屋就说肚子有了动静。老旦喜出望外,神婆却说不能马虎,她掰开玉兰的嘴看,在玉兰的肚子上听了半天,告诉老旦这孩子还没定魂,万不可惊了胎气。不能睡不能摸,下雨别出门,刮风要闭窗,就是蚊子叮了那么几下长了大包,也有可能前功尽弃。老旦听得头皮发麻,玉兰在床上呆若木鸡,这和养菩萨有什么区别呢?黄老倌子倒不在乎,说这神婆再胡说八道就把她熏了腊肉,一个三十年的老寡妇,隔三差五用苦瓜过瘾的疯婆子,还真把自己当树精了?

不信归不信,老旦却不敢怠慢,各项要求一一照做。玉兰也咬牙豁出去了,不就忍八个月么?就当再守多半年寡呗。老旦让(‘文’)二子和(‘人’)玉茗多(‘书’)带弟兄(‘屋’)们担待黄家冲的守卫,除了和黄老倌子聊聊大事,便寸步不离懒汉坡,日夜守在玉兰的身旁。

黄家冲最近访客不断,有上贡的,有拜山门的,还有印帕忱匆沟模庑┤耸禄姑涣侠砻靼祝髯呕评腺淖尤ゲ尉你缎∽用怯只乩戳肆礁觥;乩幢慊乩矗拱焉矫诺耐那玫眠圻巯臁A侥昵凹父鲂∽忧那耐侗剂顺ど车墓慷樱乩凑饬礁鏊坪醮虺隽诵┱郊ǎ┳疟释Φ木埃镒抛呈档拇舐恚厍盎构伊艘淮谱幽亍6私松交姑幌侣恚奔业囊丫谧帕忱乖诼飞希笫忠换樱父鋈松先ゾ屠υ谥窀蜕希纹径巳绾魏敖校》嗣橇炝嗣淮虿宦睿豢缸潘巧狭松剑柙谄崃肆车幕评腺淖幼隆@系┧婧蟾侠矗锷逼谔冢奔沂殖执蟮墩驹诹礁龊笊肀摺�

“还敢回来,胆子不小……”黄老倌子斜躺在椅子上,“怎么?去了四个,只回来两个?松开吧,谅他们不敢跑。”黄老倌子吹了吹烟锅,对老旦点了下头。老旦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见两个后生穿着熟悉的军装,军功章上沾满了土,心里虽疼,但见黄老倌子脸色不善,便不敢多言。

两个后生仍不吭气,利索地爬起,一下下打去身上的灰,他们不放过任何一处肮脏,再摆正每一块军功章,全身都收拾停当了,便默契地立正,给黄老倌子齐刷刷敬了礼。老旦回黄家冲时他们才走,其中这个二伢子还认识,那时还是个看啥都好奇的屁娃,如今这脏胚子已经仪表堂堂,黝黑的皮肤仿佛刀割不破,站在那儿不卑不亢,眉宇中尽是威风。老旦暗叹湖南佬真是不简单,同是农民,咋人家的娃子有点历练就这般虎气哩?

“是当了逃兵没地儿去了,还是打了胜仗回来装蒜?”黄老倌子话如钢锥,眼皮都不抬一下。

“老倌子,都不是,我们……是奉命回来的。”小兵黄瑞刚的后脑勺少了块肉,露出骇人的伤疤。

“奉命?奉谁的命?”黄老倌子斜斜看着他,“敢违我的命,却要奉别人的命?”

“团长命令我们……”二伢子说。

“屁!闭嘴!什么狗屁团长?老子当年还是旅长呢,敢在老子面前摆谱,老子就杀他个片甲不留!”黄老倌子重重捶了下旁边的桌子,茶壶茶杯的跳起老高。

“杀他个片甲不留!”一直打盹的大鹦鹉猛然狂叫。黄老倌子一巴掌打去,将之打得羽毛乱飞。

“老倌子,长沙两战之后,兵源紧张,我们团战死七成,负伤两成,三伢子和黄定方都负了重伤……”黄瑞刚顿了一下,又抬起下巴说,“我们活着的弟兄领了部队的命令,分散到湘中湘西湘南各地召集人马,如果不能尽快补充兵员,湖南难免陷落……”

“陷不陷落,跟你啥相干?我看日本人来了倒好,军阀本就异志,看着是中华民国,其实各自为政,鱼肉百姓,否则哪有老子我决然卸甲?哼,还有个共产党挖墙脚赚人头,在后面搞国中之国,这中华不过是一窝乱咬的狗,都让日本人收拾了,倒还干净!”黄老倌子说罢看了老旦一眼。老旦本听得发木,见黄老倌子眼神异样,便知这老家伙是在说反话呢。黄老倌子说完便瘫进太师椅,下巴顶到了肚子上,大水烟筒咕噜得打雷一般。

“老倌子,不能这么说……”二伢子咬着牙说,见黄老倌子没再拍桌子,他又说道,“咱山寨的黄老举人说了,民国来之不易,尚在懵懂年华,但若能治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就像咱这山寨,老倌子你回来的时候,几个大户为争寨主不也乱七八糟?外边不也是群狼环伺?你成了山寨之主后,不也有几年东征西讨的日子?山寨里不也用了好几年才完全定下你的规矩?”

“别绕圈子!”黄老倌子不耐烦道。

“老倌子,鬼子既到湖南,咱便不能袖手旁观,湖南若陷,亡国有日,湘人若不齐心合力,必遭倭寇冷血欺凌。”二伢子看了眼老旦,似乎掂量着该不该说,但还是说了,“老旦失了河南,不知何日能和家人团聚,湖南如果再败,他又能躲去哪里?我们又能躲去哪里?”

老旦闻听此言,一股烈火从肺里升腾起来,一张脸顿时狰狞起来。愤怒、羞辱、尴尬、悲哀,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老旦那颗要炸开的头颅。可他无法发作,这二伢子说的是实话。

“混账!轮得着你说三当家的?你的战功和他比,算是狗屁!”黄老倌子腾地站起来,水烟壶猛地掷向了二伢子。二伢子看着这铁家伙飞来,竟不躲避。老旦心中暗惊,这一下不头破血流才怪。旁边的黄瑞刚猛然伸出了手,稳稳地抓住了水烟壶。他走前几步,恭敬地举到黄老倌子面前,老汉哼了一声,劈手拿了回去。他看了一眼二当家的,回身坐进了太师椅。黄瑞刚是二当家黄贵的儿子,极倔强的一个后生。二当家的已经像水牛那么倔了,这个少言寡语的侄子更是不可救药。

“都长出息了,一红一白,一唱一和了,落了几个伤疤,就觉得敢和我叫板了……”黄老倌子冷冷道。

“老倌子,我们不敢。”黄瑞刚低头说。

“有没有丢黄家冲的人啊?”

“没有,我们给黄家冲挣了脸,要不也不敢来见老倌子。”是的,他们身上的伤疤和军功章就是答案。

“嗯……那时候就看出你们要走,我老倌子不是傻子。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我去当兵也没跟家里打招呼,血气方刚嘛。不过后来咱都立了规矩的,弃寨参军可是罪,还记得是何处罚么?”

“记得,受老藤鞭。”黄瑞刚平静答道。

“既然知道,还敢回来?”

“大义为重,小痛为轻……”黄瑞刚像早就准备好了,说得不卑不亢。

“好个小痛,脱衣服!”黄老倌子暴喝一声。他的鹦鹉晃晃悠悠爬上杆子,正要再随一嗓子,早被黄老倌子又一巴掌,这一下彻底打晕,挂在那儿晃悠起来,像一大串春天的新蒜。

黄老倌子勃然怒吼,众人皆惊得一震。二当家的走上了两步又退下去,老旦拿捏不准,不知该劝还是该看。两个后生却不慌张,对视一眼,利索地脱去了上衣,露出健硕的身体和深浅不一的伤疤,皆是枪打刀削的伤痕。黄瑞刚背后有一条烟锅那么长的刀痕,一看便是鬼子军刀从背后干的,伤疤发着鲜嫩的红色,显是愈合不久。

“伤好了没有?”黄老倌子看着他们,竟问了这么一句。

“不碍事。”黄瑞刚道。

黄老倌子朝二当家点了点头,黄贵会意,咬着牙拎起沉重的老藤鞭,慢慢地走到他们身后。

“都跪下……”黄贵撸起了袖子。二人便跪了,他们挺直了上身,看着有些发愣的黄老倌子。黄贵抡了抡鞭子,藤鞭呼呼有声,鞭梢发出尖利的哨响。老旦听得皮肉发乒蟮氖致晕⒎⒍丁K纸拮铀α思赶拢а劭戳丝疵嫖薇砬榈幕评腺淖樱统哦雍蟊陈杖ァ�

那一鞭便皮开肉绽了,黄瑞刚生生受了,疼得趴伏在地,却一声不吭。黄贵咬牙又是两鞭,鞭子上便见了血。黄瑞刚撑在地上,双臂抖若寒枝,淋漓的大汗滚下脖颈,流过背后的血痕。黄贵还要打,二伢子却拦住了。

“二当家的,瑞刚大伤刚愈,我来吧。”他双手握住黄贵的鞭子,竟是不依不让。

“有种喽,就让他来……”黄老倌子大喇喇地跷着脚,又抽起了水烟壶。黄贵洗了洗鞭子,照着二伢子抽去,沾了水的皮鞭更是狠厉,一鞭下去便皮肉翻开了。

“停下吧……”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大门传来。众人惊讶,老旦扭头看去,见黄老举人驼着背迈进长长的门槛,他拄着一根生锈的半截长矛,肩膀斜斜地歪去一边。老汉刚走进来,黄老倌子便站起了,他扔下烟壶,几步走下了台阶。

众匪都躁动起来,二子凑到老旦耳朵前说:“稀罕,这老爷子据说八年没进过这寨厅了。”老旦知道这黄老举人是黄家冲百年来唯一的举人,黄老倌子的幼学师傅,认字儿学武都是跟他学的,也正是这老汉送他去参军北伐。老汉如今已然古稀,儿子和老婆都病死了,他早就不再过问山寨之事,每天在山后耕读逍遥,有精力时便教教孩子们读书认字。见黄老倌子站起来,众匪头呼啦就站起来,老旦也忙站起。黄瑞刚和二伢子扭过身来,对着老汉一拜到地。

“我说完就走……”黄老举人走到两个后生面前,腰杆似乎直了起来,他轻声说,“不让你们去参军,是因为今非昔比,冲里人丁太少,得攒一些种子下崽……眼见着你们都大了,有自己的硬主意,好男儿志在四方,这原本没错,你们也想像老倌子一样学成出山,挣个功名,后生子么,都有这个念头。可你们要有个规矩,这一走就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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