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所思。”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却一点也不介意,”堂·萨尔瓦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条小巷。“我母亲是韦德兰人,所以我很喜欢说这种语言,虽说水平实在低微。您是被跟踪了吗?墙上的那条绳子说明此事早有准备,而且神庙区……哦,通常跟公爵的书房一样安全。”
“我们今天上午刚到,”费尔怀特说,“我们订好房间后——就在舷斜旅店,我想您肯定听说过——就直接到这儿来了。想赶快把供奉沉下,感谢诸神保佑我们从安伯兰平平安安地到达卡莫尔城。我没看清那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费尔怀特沉思片刻,“但我相信他们把格劳曼打倒后,其中有个人将那条绳子从墙头甩了过去。他们很谨慎,但应该不是等在这里伏击我们。”
萨尔瓦拉咕哝一声,扭头看了看那匹目光呆滞的柔化马。“奇怪。您到神庙进行供奉时,总是带着马匹和货物吗?如果这些包裹真像看上去那么充实,那我倒可以理解为何会引来这些无赖。”
“通常这些东西会锁在我们旅店的房间中。”费尔怀特友善地拍了拍格劳曼的肩膀,随即站起身,“但对这批货物和这个任务来说,恐怕我必须随时把它们带在身边。而且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啻于让我们变成一块香甜的饵料。的确是左右为难。”费尔怀特慢慢挠了挠下巴,“我已经欠了您的情,堂·洛伦佐先生,很难开口求您再伸援手。但这关系到我此次来卡莫尔城所担负的使命。既然您是贵族,那么是否认识一位堂·雅各布?”
堂·萨尔瓦拉紧盯着费尔怀特,一侧嘴角不易察觉地往下一撇。“是的,”他说完这话再未多言,尴尬的沉默在小巷中萦绕片刻。
“这位堂·雅各布……据说他是个富有的人。即便对贵族来说,也非常富有。”
“这话……没错。”
“据说他极具冒险精神。甚至有些胆大妄为。据说他……您们是怎么说的来着,有发现特殊机遇的眼光,还有承担风险的韧性。”
“这是对他个性的一种描述,大概没错吧。”
费尔怀特舔舔嘴唇。“堂·洛伦佐……这很重要……如果这些话是真的,那您能否……可否通过您作为卡莫尔贵族的地位,帮我安排一次与堂·雅各布面谈的机会?这话我羞于启齿,但如果我放弃贝尔·奥斯特家族交代的任务,就更要无地自容了。”
堂·萨尔瓦拉微微一笑,但毫无欢悦之意。他把头转开几秒,似乎是在观瞧静静躺在泥地里的格劳曼。孔戴站起来,直勾勾地注视着自己的主人,眼睛睁得老大。
“费尔怀特先生,”堂最终说道,“您不知道那个帕列瑞·雅各布也许是我此生最大的仇敌吗?我们曾刀剑相向,两次。每次都要尼克凡提公爵亲自下令,我们才能暂罢干戈。这些您都不知道吗?”
“啊,”费尔怀特的表情语气,就像是刚将火把扔在一大桶灯油里,“真是太唐突了。我怎么会这么蠢。我曾在卡莫尔城跑过几趟生意,但真不知道……请恕我冒昧。我这人真是口不择言。”
“没有的事。”萨尔瓦拉的语调又变得和缓起来。他开始用右手手指敲打起刺剑圆柄。“您到卡莫尔来,是为了处理一件贝尔·奥斯特家族的差使。您带了一件不容有失的货物,所以必须随身携带。您显然是计划要与堂·雅各布合作,但是……您需要和他进行一次正式会谈。那么不用多说,他肯定还不知道您在此地,也不知道您选中了他,不是吗?”
“我……这次的生意……我恐怕不能多说……”
“但您要做的生意很容易推断,”堂·萨尔瓦拉此时显得特别兴奋,“而且您不是反复说明欠我的情吗,费尔怀特先生?尽管我声明情况正好相反,您不是还拒绝承认我的声明吗?难道说您现在要撤回这份承诺?”
“我……这我当然义不容辞,但是,尊敬的大人……该死。”费尔怀特摇了摇头,“我实在无地自容,堂·洛伦佐。我现在不是背弃对救命恩人欠下的情分,就是背弃向贝尔·奥斯特家族许下的誓言,我必须将这件事尽量保密。”
“这两样您都用不着背弃,”堂说,“也许我可以帮您完成贝尔·奥斯特家族想办的差事。您还不明白吗?如果堂·雅各布根本不知道您在此地,您对他又有何义务可言呢?显然,您到这儿来是为了生意上的事。一项计划,一个方案,某种提议。您到这儿来,是为了启动某个项目,不然肯定会有现成的关系渠道。别生自己的气,这都是简单的逻辑。我说的对吗?”
费尔怀特垂下眼帘,为难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尽管我不像堂·雅各布那样富可敌国,但也略有几分薄产。而且我们本就是同道中人,不是吗?明天来找我,上我的游船,去参加流动狂欢节。把您的计划跟我说说,咱们仔细讨论一下。”堂·萨尔瓦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尽管艳阳当空,也清晰可见。“您自称欠我的情,那就把此次造访作为答谢。撇清这份人情债后,咱们可以从共同利益出发,好好讨论一下这桩生意。您看不出我极有兴趣把您提供给雅各布的任何机会抢过来吗,哪怕他根本不知情?如果他根本不知情那更好,这样他永远也不可能归罪于您。我对您来说不够大胆吗?我敢说您的脸变长了,就像被施了魔法。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您的错,堂·洛伦佐。只是水波下的手又让我大喜过望。我们韦德兰人有句俗谚,横财在前,陷阱在后。”
“别担心,费尔怀特先生。如果您想谈的真是生意上的事,那无疑会有很多艰苦工作和恼人的麻烦在路上等待。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上午您能来跟我共进早餐吗?咱们可以去参加流动狂欢节,顺便讨论一下您的提议。”
费尔怀特咽了口唾沫,看着堂·萨尔瓦拉的双眼,坚定地点了点头。“您的建议合情合理。也许对我们双方都是莫大的机遇。我接受您的好意,会把一切据实相告。就按您所说,明天。我简直等不及了。”
“能与您相识,是我的荣幸,费尔怀特先生。”堂·萨尔瓦拉向费尔怀特略一颔首。“可以允许我们帮这位朋友站起来,再把您送回旅店,以保证您不再遇到任何麻烦吗?”
“有您作伴,敝人求之不得。只是请您稍等片刻,照顾一下可怜的格劳曼和我们的货物。让我到神庙去完成奉献。”洛克从马背上乱七八糟的货品容器中掏出一个小皮袋。“这次的供奉要比我原先的计划丰厚许多。但我的主人们肯定会理解,用于祈祷的酬仪在我们的生意中是不可避免的开销。”
7
返回舷斜旅店的路程走得很慢,金·坦纳把痛苦困惑和头晕眼花表现得淋漓尽致。一位贵族护送着两名满身泥污、衣着臃肿的外国佬,还有三匹马随行。即便有人觉得这一幕不同寻常,他们也都把闲话吞进肚子,将好奇的目光留给了堂·萨尔瓦拉的后背。他们行到半途时,只见打扮成普通劳工的卡罗溜溜达达迎面走来,很快与一行人擦肩而过。他迅速打出几个难以察觉的手势。没有小虫儿的影踪,他这就去一个预先安排好的集合地点等消息。他会为小虫儿祈祷。
“卢卡斯!这怎么可能!我是说,卢卡斯·费尔怀特!”
卡罗消失在人群中后,盖多突然凭空出现。他身穿鲜艳的丝绵外衣,活脱脱是个富有的卡莫尔城商人。光是那件剪裁妥帖的褶饰外套,可能就跟绅士盗贼们今天上午所乘的那艘驳船价值相当。他从头到脚再没有半点破绽,绝不会让堂和孔戴联想起陌巷中的凶徒。遮脸布早被摘掉,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再加上那顶小圆帽,盖多从头到脚都是上流人物的代名词。他拄着那根小漆杖,三两步走到堂·洛伦佐的怪异小团体面前,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哦!艾文蒂!”扮作费尔怀特的洛克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装出一脸诧异,随即伸出右手与来人热情相握。“这真是……这真是意外之喜!”
“当然,卢卡斯,当然……但你这是怎么了?还有你,格劳曼?看起来就像打了败仗!”
“啊,的确如此。”洛克低下头,揉了揉眼睛。“艾文蒂,今天上午可真不同寻常。要不是这位非凡的向导,格劳和我可能活不到现在。”洛克把盖多拉到身边,向堂把手一伸。“萨尔瓦拉先生,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艾文蒂·埃克加瑞,拉松纳区的法律顾问。艾文蒂,这是纳库扎葡萄园的堂·洛伦佐·萨尔瓦拉阁下。如果你还在关注这个行业,就一定认识。”
“十二诸神!”盖多摘下帽子,深深鞠了一躬。“一位贵族。我本该一眼就认出您来,我的大人。一千份的抱歉。艾文蒂·埃克加瑞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荣幸之至,埃克加瑞先生。”堂·萨尔瓦拉以正式但又随便的姿态鞠了一躬,接着趋前一步,跟来人握了握手。这个信号标志着繁文缛节可以就此省略了。“您,呃,这么说您认识费尔怀特先生?”
“卢卡斯和我是老相识了,先生。”他始终面对着堂·萨尔瓦拉,同时小题大做地掸去洛克黑大衣肩头上一点干透的泥土。“我主要替梅拉乔银行工作,为我们在北方的朋友们处理客户和许可文件。卢卡斯是贝尔·奥斯特家族最闪亮的明星。”
“算不上,”洛克轻咳两声,腼腆地笑了笑。“艾文蒂帮我们处理了贵公国那些有趣的法律和规章,又把它们变成朴实易懂的瑟林语。在前几次冒险中,他可是我的大救星。我似乎有种特殊的天赋,擅长在卡莫尔城遭遇陷阱;当然还有另一种天赋,就是能找到好心人帮我脱困。”
“很少有客户会用如此慷慨的言辞评价我的工作。但这泥巴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伤痕?你提到了打架什么的?”
“对,您这城市有些,呃,胆识过人的盗贼。堂·萨尔瓦拉和他的保镖刚赶走了其中两个。不然格劳曼和我就在劫难逃了。”
盖多走到金·坦纳身边,友善地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