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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堂转了转杯中的液体,全神贯注地盯着它,似乎已经被这焦糖色的半透明物质所催眠。“而且我好奇得要死,很想知道您袖子里藏的到底是什么计划,卢卡斯。”
“好吧。”洛克戏剧化地转了转自己的酒杯。“过去两百五十年间,安伯兰曾遭遇三次入侵。咱们实话实说:七髓王国的权力更迭通常都离不开军队和鲜血,之后才是祝福和盛宴。如果伯爵们起了纷争,奥斯特沙陵山脉就会变成安伯兰唯一的内陆屏障,也是最激烈的战场。战斗将无可避免地毁掉山脉东坡。那里正是贝尔·奥斯特葡萄园的所在地。这次也不例外。黑桌会把这灾祸引到我们身上!数以千计的士兵马匹会从那里通过。将葡萄园踏平。将沿途所见洗劫一空。现在我们有了火油,情况可能更糟。我们的葡萄园也许在半年后只剩一片灰烬。”
“如果你们真想……弃船,是不可能把葡萄园全部打包带走的,”堂·洛伦佐说。
“没错,”洛克叹道,“在一定程度上,是奥斯特沙陵的土壤成就了奥斯特沙陵白兰地。如果我们失去那些葡萄园,情况就会跟以前一样——造成种植和蒸馏流程的中断。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或者更久。而且情况还在恶化。我们的形势很糟。如果七髓王国爆发内战,伯爵不可能放弃安伯兰的港口和收入。他和他的同盟者会以最快速度发起猛攻。他们很可能把黑桌会放上铡刀,扣押他们的货物和产业,没收他们的资金。贝尔·奥斯特家族难逃此劫。”
“与此同时,黑桌会也在紧锣密鼓地秘密行动。格劳和我是五天前出发的,我们得知再过十二小时港口就要被封锁。所有挂安伯兰旗帜的船只都不允许离港,它们会被引入船坞,妥善监管,进行‘修理’或‘隔离检疫’。仍旧忠于伯爵的贵族们现在恐怕已被软禁,他们的卫队也会被缴械,我们存在安伯兰各家借贷行中的资金,会被暂时冻结。所有黑桌会的商人家族都同意彼此施行这一举措,以此表达‘善意’。这让任何家族都无法带上金币和货物弃船逃跑。此时此刻,格劳和我是通过多年间在梅拉乔银行建立的信用,借贷款项进行活动的。我的家族……哦,我们只是不习惯把资金存在安伯兰以外。顶多是这儿一点,那儿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洛克聚精会神地盯着萨尔瓦拉夫妇,观察他们的反应。他已尽力获取最新最准确的安伯兰动向,绅士盗贼们也花费了几周时间对堂·萨尔瓦拉进行监视和准备,但堂可能握有他们并未发现的情报来源。有关黑桌会和内战即将爆发的消息,是合理而准确的预测。有关突然封港和软禁贵族的部分,纯属信口雌黄。根据洛克的估计,安伯兰真正的乱子至少要再过几个月才会开始。如果堂对此有所耳闻,那么不出两秒钟,孔戴就可能操起匕首试图把他钉在桌上。如果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金·坦纳便会抽出藏在汗衫背部的那对短斧,丝质遮阳篷下的所有人都会感到非常非常不适。被戳破的骗局向来难看。
但萨尔瓦拉夫妇什么都没说。他们只是盯着洛克,那眼神很明显是请他继续说下去。洛克心里有了底,便继续说:“这一局势是无法容忍的。我们既不想因为自己根本就不支持的理由变成人质,也不想在伯爵无可避免地返回安伯兰时,变成他复仇的对象。我们倾向于……某种冒险的选择。这一选择需要借助于一名卡莫尔贵族的实质帮助。也就是您,堂·萨尔瓦拉,如果您有办法做到的话。”
堂和妻子始终在桌下把手紧紧握在一起,此刻他冲洛克激动地挥了挥手。
“我们愿意放弃自己的资金,不准备采取任何措施保留它们。通过这一姿态,我们将争取到更多的时间用来行动。而且我们很有信心,填补这个资金漏洞只是时间和精力的问题。我们甚至可以放弃,”洛克咬了咬牙,“我们的葡萄园。我们会亲手把它们付之一炬,不会给任何人留下一星半点。毕竟,是我们通过炼金术手段,亲手提高了土壤的质量。自然的土壤只是基础。而这些增效秘方仅保存在我们的种植大师心中。”
“奥斯特沙陵加工法,”索菲娅倒吸一口冷气,暴露了她愈加高涨的情绪。
“当然,您听说过。哦,无论在任何时期,我们都只有三位种植大师。而加工法复杂到足以对付土壤检测,即便是拥有您这等天赋的植物学家也无从辨别,尊贵的夫人。我们的炼金师所采用的大部分化合物都是惰性物质,而且只是为了混淆视听。事实就是如此。”
“我们不能放弃的东西,是按批封入桶中、正在进行陈酿的窖藏,也就是最近六年的蒸馏产品。以及某些极其珍贵的佳酿和特殊实验品。我们以三十二加仑的酒桶盛放奥斯特沙陵白兰地,目前仓库中存放着将近六千桶这样的酒水。我们必须把它们运出安伯兰,而且必须在接下来的几周内完成这个任务,抢在黑桌会执行更严厉的监控措施之前,也要抢在伯爵开始围攻自己的邦国之前。但现在我们的船只都处于监管状态,所有资金也不能动用。”
“您想……您想把所有这些酒都运出安伯兰?全部?”堂咽了口唾沫。
“越多越好,”洛克说。
“那您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呢?”堂娜·索菲娅有些坐立不安。
“挂安伯兰旗帜的船只已经无法离港,如果它们希望再次脱身的话,也就不能入港。但一支挂卡莫尔旗帜的小舰队,船员都是卡莫尔人,由一位卡莫尔贵族出资……”洛克将酒杯放下,双手往面前一摊。
“您希望我们提供……一支海运舰队?”
“两三艘您们的大型帆船就可以。我们要考虑的是上千吨货物,酒桶再加上白兰地。船员人数降到最低,就算一艘船五六十人。我们可以在码头亲自挑选人手,再找几名清醒冷静、值得信赖的船长。向北航行六到七天,再加上募集船员和准备船只的时间。我猜用不了一周。您说呢?”
“一周……是的,但……您要求由我来支付全部费用?”
“以此换取最为丰厚的回报,我可以向您保证。”
“假如一切进展顺利,是的,咱们很快就会谈到回报的问题。但先大致算一下加法,两艘大型帆船,优秀的船长,非常可靠的船员……”
“再加上,”洛克说,“为北上航程准备的填满船舱的货物。廉价谷物、干奶酪、低档新鲜水果。没什么特别的。但安伯兰很快就要遭到围困。黑桌会绝对乐于买下一批额外补给品。安伯兰的处境太过微妙,必然要尊重卡莫尔城的中立地位。我的主人们就指望靠这一点确保船只进出了。但额外保险措施也没害处。”
“是的,”堂·洛伦佐咬着下唇说,“两艘大型帆船、水手、高阶船员、廉价货物。一小队佣兵,每条船十到十二人。每年这时候都会有些游手好闲的家伙。我希望在每条船上安排一些死忠的武装人员,以防止……问题复杂化。”
洛克点点头。
“我们究竟该如何……把这些货物从您们的陈酿房取出,运到码头上来?”
“只需略施小计,”洛克说,“我们有几个酿酒厂和仓库是为淡啤酒准备的,算是一些调配师的业余爱好。我们的啤酒也装在桶中,而且这些仓库的地址尽人皆知。当格劳和我驶向南方时,我的主人们已经在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装有奥斯特沙陵白兰地的酒桶运到啤酒仓库,重新打上标签。我们在此地进行准备工作期间,他们会继续这样做,直到我们的船只出现在安伯兰的港口为止。”
“所以说,你们用不着偷偷摸摸地把白兰地装船,”堂娜·索菲娅一拍双手,兴奋地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在光明正大地装啤酒!”
“一点没错,尊敬的夫人。就算是大量出口淡啤酒,也不会像转移一批未陈酿的白兰地那么令人起疑。这次行动要伪装成一次商业投机,我们会是头一艘规避安伯兰海禁的船只,我们会带去一批补给物资,帮他们渡过围城,也为自己带来一笔可观的收益。然后,等到把所有白兰地装上船,我们就扬帆出海,带上六七十名贝尔·奥斯特家族成员和雇员,好在卡莫尔城组建新的贸易核心。之后就算被人发现,也无关痛痒了。”
“所有这些行动都要在短期内施行,”堂·洛伦佐陷入了沉思,“一万五千克朗,我估计。也许两万。”
“我同意,先生。再额外算上大约五千,用来上下打点和其他安排。”洛克耸耸肩,“不管用不用仓库掉包计,等我们到了安伯兰,必须先让一些人把头扭开,才好实施我们的计划。”
“也就是说,两万五千克朗。该死,”洛伦佐一口灌下杯中所剩的白兰地,把杯子搁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是要我拿出一半以上的财产。我欣赏您,卢卡斯,但现在是该谈谈这项提议的另一方面了。”
“当然,”卢卡斯顿了顿,又向堂敬上一轮伪造的“未陈酿”白兰地;堂本想拒绝,但味蕾压倒了正确的判断力,他还是把杯子举了过来。堂娜·索菲娅也是如此,金连忙走过去将她的杯子交给洛克。当他服侍萨尔瓦拉夫妇时,洛克往自己的高脚杯里也倒了不少酒。“首先,您们必须明白有些东西贝尔·奥斯特家族是不会提供的。”
“您们永远也得不到奥斯特沙陵加工法。它仍旧要通过口传心授,严格限制在家族内部。我们不会向您提供任何产业,无论是作为附带条款或是报酬;我们在逃离安伯兰时,就必须放弃他们。在未来某个时候重新夺回葡萄园,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如果在您这方面,有任何觊觎奥斯特沙陵加工法的企图,或是收买贝尔·奥斯特家族成员,都会被视作彻底违约。”洛克抿了口白兰地,“我不知道贝尔·奥斯特会运用何种形式的处罚措施,来表达家族的不满。但它绝对会被完全表达清楚。我接到了指示,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