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士盗贼拉莫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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绅士盗贼拉莫瑞-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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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酒馆里只剩下几个呻吟哀号,甚或一动不动的凝视佬后,洛克的伙伴们偷偷溜了进来。这十几个走街组最机灵的托儿和扒手,是洛克为此次冒险行动特别邀请来的。他们迅速散开,在翻倒的桌椅和破烂的吧台间玩命挑拣着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一把丢弃的钱币,一柄不错的匕首,一副鲸鱼骨骰子外加石榴石小筹码。他们也没放过餐柜中一篮篮粗硬难咽但尚可食用的面包,裹在油纸里的咸黄油,还有那十几瓶红酒。洛克只给了他们三十秒时间,他擦去脸上的伪装,同时在心中默数。数完三十后,他示意伙伴们迅速潜回夜色之中。

骚乱警鼓已然敲响,召集警卫们前来。而隐约的笛声又在鼓点间响起,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召唤着公爵的拾尸鬼——隔离卫队。

困惑恐慌的窄巷区居民在街上越聚越多,洛克的小分队穿过推推攘攘的人群,绕道玛拉·卡莫尔拉赞区和煤烟区迅速返回山中。

在阴影山孤儿们的记忆中,他们带回来的货品和食物是有史以来数量最多的一次。另外还有一大堆洛克始料未及的散碎铜子儿(他不知道耍骰子和玩纸牌的赌客们会把钱放在明面上。因为在阴影山,这是那些年龄最大,或是最受宠信的孤儿们的特权。而他同这两拨人根本不挨边)。

之后的几个小时中,盗贼导师只是在发呆。

当天夜里,惊恐的酒鬼们一把火烧了祖灵玻璃藤。城市卫队找不到一开始引发恐慌的男孩,数以百计的平民试图逃离窄巷区。骚乱警鼓一直响到黎明,所有桥梁都被封锁,尼克凡提公爵的弓箭手们乘着平底船把守窄巷区周围的河道,随身携带的箭支足够坚持一夜有余。

第二天早晨,盗贼导师找来了年纪最小的引火区孤儿,再次进行单独谈话。

“你的问题,洛克·他妈的·拉莫瑞,在于行事不够审慎。你知道审慎是什么意思吗?”

洛克摇摇头。

“我这么说吧。那家酒馆有个老板。这个老板为巴萨维大佬工作,就跟我一样。这个酒馆老板向大佬缴钱,以避免发生‘意外’,就跟我一样。他一直都在付钱,按说不该遇到任何意外,但因为你的把戏,他撞见了个天大的意外。那么,如果你听懂了我的话,就应该明白。这么说吧,用假瘟疫煽动一帮醉醺醺的狗东西把那地方烧成灰,可以说与审慎截然相反。现在你能试着猜测一下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听到这番话后,洛克知道此刻正该拼命点头。

“跟上次你差点让我提前迈进坟墓时不同,这桩事我没法出钱摆平。不过感谢诸神,我也用不着这么做,因为这场乱子实在太大。黄号衣们昨晚打懵了两百多人,这才搞清根本没人染病。公爵出动了该死的正规军,差点用火油给窄巷区来了个大清洗。如今你脸上没挂着惊异的表情漂在鲨鱼肚子里,只是因为一个缘由,我是说只因为一个缘由:那就是祖灵玻璃藤只剩一堆灰烬。谁也不知道在它变成一堆灰烬前,少了什么东西。除了咱们以外,谁也不知道。”

“所以,咱们要达成共识:在这座山里没人知道出了什么事。而你要好好温习一下你刚来时我说过的抵触情绪。你还记得什么叫抵触情绪,对吗?”

洛克点点头。

“我只想要你干点小事儿,拉莫瑞。我只要干净利索的小活儿。我要你这儿偷一个钱包,那儿摸半根香肠。我要你把野心吞下肚,像一顿难吃的晚饭那样拉出去,在接下来的一百万年中老老实实做个审慎的小托儿。你能帮我这个忙吗?别再扒黄号衣,别再烧酒馆,别再惹起他妈的骚乱。假装跟你的兄弟姐妹们一样,只是个没头脑的小贼。明白吗?”

洛克又点了点头,拼命挤出悔恨的表情。

“很好。那么现在,”盗贼导师说着拿出一瓶几乎全满的生姜油,“我得帮你,呃,加强一点印象,好好记住我这番警告。”

在那以后的一段时间中(在洛克恢复了语言能力,也能正常呼吸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但第七十七森多瓦尼年取代了第七十七莫甘蒂年,尽管洛克成功隐瞒了自己的行动,没让盗贼导师发现。但在一次特殊情况下,他还是华丽地破坏了审慎戒条。

盗贼导师发现洛克的所作所为后,立刻晋见卡莫尔城的大佬,得到处决的许可。他只是事后灵机一动,才又跑来见盲眼祭司,并非出于慈悲,而是为了争取最后那点蝇头小利。

7

天空充满渐渐晦暗的红色,白日光辉只剩下西方地平线上缓缓落下的一缕金色。洛克·拉莫瑞跟在盗贼导师身后,行走在自己被拉长的阴影中。老人正带着他前往佩里兰多神庙,准备待价而沽。洛克终于明白了那些消失的大孩子们到底去了哪里。

一座巨大的玻璃拱桥连接着阴影山的西北角和又长又宽阔的神庙区的东端。在大桥顶端,盗贼导师驻足北眺,望过恬静区那些灰暗的房舍,望过涌入安杰文洋河迷雾缭绕的水流,一直看向阿瑟葛兰提群岛上华美阴凉的座座宅邸和树木掩映下的白石大道,而高入云霄的五塔就矗立其间。

祖灵玻璃在卡莫尔城到处可见,而五塔正是由这种神秘物质建成的最宏伟的建筑。最小最朴素的迎晨塔也有八十尺宽四百尺高。这些光滑塔身的本色已经与西沉的日落红光融在一起,塔顶间如蛛网般错杂交织的缆索和货篮,在深红色的天空下依稀可辨。

“咱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孩子,”盗贼导师的语气中沾染了几分异样的感伤,“就在我的桥上。很少有人走这条路上阴影山,它可以说就是我的。”

日间从铁海吹拂而来的公爵风已然转向,和往常一样,闷热的刽子手风统治夜空,夹带着浓郁的农田气息和腐败的沼泽臭味,从陆地吹向海洋。

“你知道,我要把你送走了,”过了一会儿,盗贼导师说道,“不开玩笑。永别了。我很遗憾,你大概是缺少某种……常识。”

洛克一言不发,始终注视着那几座宏大的玻璃高塔。塔群后的天空逐渐褪色,蓝白色的星辰缓缓放亮,落日最后的余晖消失在西方,宛若一只巨眼最终阖上。

在深邃的黑暗仿佛就要笼罩城市的那一瞬间,一种新的光芒渐渐升起,将夜幕推了回去。这光亮出自五塔的祖灵玻璃内部,也出自两人所在的半透明玻璃桥梁之中。光亮每时每刻都在加剧增强,最终让卡莫尔城沐浴在类似阴天一般的魔幻柔光中。

伪光时分就此降临。

从五塔的顶峰到防波堤巨大光滑的黑色表面,再到石板色水波下的人造暗礁,卡莫尔城中每片祖灵玻璃的每个表面都放射着伪光。很久以前建设这座城邦的神秘生灵们遗留下了这些奇异物质。每天晚上,当西方地平线最终吞噬了太阳,众多玻璃桥梁就会变成萤火的丝线;无论是玻璃塔、玻璃大道,还是奇妙的玻璃雕像花园,都会闪烁出绛紫、碧蓝、橙黄和珠白的微光,星月也为之褪成黯淡的灰色。

伪光时分被视作卡莫尔城的黄昏,最后一批日间劳动者的工作由此结束,守夜卫队开始巡逻,朝向内陆的诸多城门也就此关闭。只要再过一个小时,这幽魅的光芒就会迅速让位给纯粹的黑夜。

“咱们去办正事吧。”盗贼导师说。两人沐浴在奇异的柔光之中,朝神庙区走去。

8

依据传统,伪光时分是卡莫尔城诸神庙敞开大门的最后一个小时。对于摆放在衰败的佩里兰多神庙门阶上的铜钱罐来说,这也是敛财的最后时机,盲眼神父可半点不想浪费。

“孤儿!”他用更适合出现在战场上的音量咆哮道,“我们迟早不都是孤儿?可怜可怜那些被迫离开母亲怀抱的孩子吧,可怜可怜那些刚出襁褓的孩子!”

两个身材瘦削的男孩就坐在钱罐两侧,他们穿着带兜帽的白色长袍,很可能也是孤儿。两人用呆滞的目光注视着匆忙行走在众神广场和大路间的男男女女,伪光那怪诞的色彩似乎在他们空洞的眼眸中燃烧。

“啊,”神父继续说道,“可怜可怜那些被残酷的命运放逐到这个邪恶世界中的孩子吧,这世界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也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奴隶是他们的宿命!有些甚至更糟,不幸沦为玩物,被邪恶不洁的欲念玷污,陷入粗鄙下作、难以启齿的生活。与此相比,成为奴隶都是一种幸福!”

洛克感到大为惊诧,因为他从没看过舞台表演,也没听过经验丰富的雄辩家演说。这段叱责足以煮沸石头上的积水;这番抗辩足以引发难以平复的羞耻感,令他心跳加速——尽管他自己就是个孤儿。洛克真想听这个大嗓门的男人冲自己多喊两句。

盲眼祭司锁链神父在卡莫尔城可谓家喻户晓,就连洛克·拉莫瑞也听说过他的名号。这个中年男子胸膛如公证人的桌案般宽阔,粗犷的面容上挂着一把胡须,像是张毛绒垫。厚实的白色蒙眼布盖住了他的额头和双眼,白色棉布法袍垂到赤裸的脚踝,一副黑铁镣铐锁在手腕上。镣铐上连着沉重的铁链,经过寺庙门阶,穿过敞开的大门,一直延伸到室内。锁链神父冲听众们挥舞双手时,洛克可以看到这条铁链几乎完全绷紧。盲眼祭司已经处于自由活动空间的极限。

坊间相传,锁链神父已经有十三年没有踏足于神庙门阶之外。作为对慈悲之父、贱民之主佩里兰多虔诚敬奉的标志,他用既没有锁头也没有钥匙的铁镣把自己锁在内殿墙壁上,又请来一名医师当众剜去了自己的双眼。

“贱民之主守望着死者们的所有儿女,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们保证!那些不受血缘羁绊所束缚,肯向无父无母的孤儿们伸出援手的人,必会蒙他青眼,得他祝福。”

虽然明明知道神父双目尽失,又裹着蒙眼布,但洛克可以肯定,当他和盗贼导师经过广场走向神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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