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知道A 太太的母亲是个有钱的人,但是你却不知道B 太太在说“我是
个有钱的人”的时候的认识是什么。
这种事态的结果是,我们的知识从表面上看来要比它实际超过我们的经
验范围的程度大得多。就我们刚刚研究过的例子来说,我们也许能够区别我
们所能肯定和我们企图肯定的东西。如果我说“B 太太是个有钱的人”,我
所企图肯定的是有关B 太太本人的一件事情,但是我实际肯定的却是A 太太
是个有钱的母亲。另外一个人可能知道B 太太,不过不是把她当作A 太太的
母亲,而是把她当作另一个女儿c 太太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说“B
太太是个有钱的人”,他的意思是说“C 太太的母亲是个有钱的人”,这就
不是我所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但是我们两个人都企图说出一件有关B 太太本
人的事情,尽管我们两个人都没有成功。在实用上这并没有什么重要,因为
我们对于A 太太的母亲和C 太太的母亲分别所说的话,只要我们能够把它们
说出来,对于B 太太就会是真的。但是尽管它在实用上没有什么要紧,它在
认识论上却非常重要。因为事实上除了我自己以外,每个人对于我来说都处
在B 太太的地位;同样还有太阳和月亮,我的住宅和花园,我养的狗和猫,
斯大林和英王。我不是通过直接认识而是通过描述才知道这一切的。而这种
描述只有通过我自己的经验才能得出。对于名字我们就讲到这里为止。为了
解释我们的语句P,我们必须接着研究日期的问题。
如果我知道一个日期,我怎样才能用我自己的经验来给这个日期下定
义,或者换句话说,怎样用对我具有实指的定义的东西来给它下定义?让我
们先看一下“1948”的定义。一般的定义是“基督正式降生日期以后1948
年”。一般都认为这不可能是基督真正降生的日期,因为希罗德死在纪元前
4 年。所以“1948”真正表示的意思是:基督教纪元建立以后若干年。那就
是说,如果在某年大家决定这一年应该作为纪元后的n 年,那么“1948”所
表示的意思就是“这一年后1948—n 年”。我们说,这是它的公共的意义,
但是这显然不是它对我个人所表示的意义,因为我并不知道它是哪一年。根
据和自己的经验,我所知道的是在报纸上,在我的日记和信件上,以及一般
说来只要是它可以出现的地方,这一年都叫作“1948”;另外我还记得去年
叫作“1947”。我知道“A。D。”。。 的意思是什么,因而晓得这个日期据说与我
读了圣经而知道的某些历史事件有关。
在分析日期的主观意义时,我们最后回到我自己的某种经验上来,这种
经验不是属于眼前的知觉就是属于对于过去的记忆。有时这个过程是明显易
见的:我想知道今天是星期几,我的日记上写着我在星期三和某人吃过饭,
我还记得我是昨天和他一起吃过饭,因此我推断今天是星期四。或者我可熊
听到教堂的钟声而推断今天是星期日。如果我相信今天是1948 年1 月30 日,
我这样相信是因为我在报纸上看到了这个日期,或者因为我记得昨天是29
日,或者由于某种类似的原因。
经度和纬度的情况也和日期的情况差不多。连那些我们最想让它们成为
科学上不带一点个人色彩的字眼都需要解释者用个人的经验来给它们作出解
释。由于那种我们可以称为“文字的”思维,才止我们把这一点忽略过去。
1948 这年是一个很难想的对象,但是“1948”这个词却是容易想的。在任何
明显的意义上来说,我都不能经验到1948,但是我一听见或读到“1948”这
个词,我就经验到“1948”。我所叫作“文字的”思维的特点在于把一件事
物的名称当作一种描述它的工具。当我们要想到拿破仑的时候,我们就用“那
个名叫‘拿破仑’的人”这个描述来代替他。我们能够经验到“拿破仑”这
个名字,我们还常常不自觉地用“那个名叫‘拿破仑’的人”来代替“拿破
仑”。由于这种不自觉的代替,我们从来不曾发觉关于拿破仑本人我们实际
上什么也不知道,因为我们和他并不相识。
让我们回到自我中心的特称词上来,它们所产生的问题对于空间和时间
来说特别重要。比方说“红”这种性质本身并不具有任 90 何个人性质;怀
疑我叫作“红”的那种感觉是否与另外一个人叫作“红”的那种感觉相似固
然可能,但是我们却没有任何正面的理由假定它们之间有着差别。另一方面,
我所说的“这里”必然不同于另外一个人所说的“这里”,我现在所说的“现
在”必然不同于我在另一个场合所说的“现在”,也不同于别人在其它时间
所说的“现庄”。这是每个个人经验本身所有的个人性质表现在语言上的最
突出的特点。我们每一个人都和莱布尼兹所说的单子一样,从我们自己的个
人观点来反映世界。但是事实上莱布尼兹并没有把单子论充分加以发展,因
为他只把它用于空间方面。一个人不仅对于别人来说有他个人的经验,他和
他的过去和未来的自我也不相同。不仅“这里”具有个人的性质,“现在”
也是一样;事实上“这里一现在”是我们目前所讨论的问题中最根本的东西。
我一这里一现在知道某些事物;不管怎样不完全,我通过我的精神的现在内
容来反映宇宙。但是这是可能的吗?怎样它才是可能的?在什么范围内它是
可能的?这些问题属于本书所要讨论的基本问题。不断的分析逐渐把范围从
天文学的宇宙缩小到天文学家的心理,又从他一生的心理缩小到他在单独一
个片刻的心理。但是从这个最小的端点,从这个暗箱出发,如果(事实上我
们大家也这样相信)这个天文学家真正知道别人认为他知道的东西,我们就
可以用知识的光茫照亮广大的时间和空间领域,并且发现我们所想象的那座
主观上的监牢的墙壁原来是不真实的。在这个逃脱的过程中,自我中心的特
称词的解释是一个很重要的步骤。
在我们对于自我中心的特称词作出确切的说明之前,先让我们简单看一
看以后的讨论所要得出的那副世界图象。
有一种公共的空间,这就是物理学的空间,这个空间为公共的物体所占
有。但是公共的空间和公共的物体是不能感觉到的;它们是推理和逻辑结构
加在一起得到的结论。可感觉的空间和可感觉的物体对于每个人都不相同,
尽管它们彼此之间以及和它们的公共复本之间有着某些相似之点。
有一种公共的时间①,其中不仅有物理的事件,而且还有心理的事件。另
外也有个人的时间,它们是那些存在于记忆和预料中的时间。
我的全部个人空间在物理学空间中是“这里”,我的全部个人时间在公
共时间中是“现在”。但是在不同的个人空间和时间中也有不同的个人的“这
里”和“现在”。
① 这种时间受着与相对性有关的一些限制。但是由于语言与认识论涉及的是地球上的居民,这些限制我们
可以略而不计,因为没有两个人具有可以和光速相比的相对速度。
如果你的朋友在黑暗的地方喊出一声“你在哪儿?”而你回答说“我在
这里”,这个“这里”是属于物理空间的,因为你想说出的是让另外一个人
知道找到你所需的知识。但是如果你一个人正在找寻一伴失掉的东西,当你
找到它的时候,你喊了一声“它在这里”,这个“这里”可能属于公共的空
间也可能属于你的个人的空间。当然日常语言并不区分公共的与个人的空
间。一般来说,“这里”是我的身体所在的地方——如果我所说的“这里”
属于物理学的空间,它就是我的身体,如果我所说的“这里”属于我的个人
的空间,它就是我对于我的身体的知觉。但是我们还可以把“这里”所占的
空间大大加以缩小——比方说在你指着手指上一根刺的时候。人们可以说(虽
然这和习惯说法有些不合)“这里”指的是正吸引住我的注意力的任何一件
可感觉的物体所在的地方。这虽然不完全是这个词的通常意义,它却是关于
“这里”这个词最需要讨论的一个概念。
“现在”具有与此相似的两重意义,一个是主观的,而另一个是客观的。
当我用记忆回顾我的一生时,我所回忆起来的事情当中有一些好像是很久以
前的享,另外一些好像离现在不久,但是和现在的知觉比较起来却都属于过
去。然而这种“过去性”却是主观方面的东西:我正回忆起来的事情是我现
在回忆起来的,我的回忆是一件现在的事实。如果我的记忆符合实际情况,
那么就有过一件事实,我所回忆起来的事情与这件事实具有某种一部分因果
上的、一部分相类似的关系;这件事实客观上是属于过去的。我主张除了那
种把事件按顺序安排在公共时间序列内的客观的前后关系之外,还有一种安
排存在于同一客观时间的各种回忆的主观上较近或较远的关系。由这种关系
所产生的个人时间序列不仅每人不同,而且在任何一个人的一生中每一时刻
都不相同。在个人的时间中还有一种将来,那就是预料中的将来。在知觉者
一生的每一时刻,个人的和公共的时间都占有一个特殊点,这个点在那个时
刻就叫作“现在”。
我们可以看到“这里”和“现在”是靠知觉而产生的;在一个只有物质
的世界里不会有什么“这里”和“现在”。知觉对于事物不是完全一律对待,
而是从一个中心出发的;我们的知觉世界是(可以这样说)对于公共世界的
一个透视。在时间和空间中近的事物一般比远的事物引起的记忆和知觉更为
生动和清楚。在公共的物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