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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小健眉间掠过忧色:“我猜妈一定是做了对不起爸爸的事情,他才不愿在人前提及。干妈,不知为什么,我现在特别想知道妈妈的事情,又不敢问爸爸。”
“干妈懂!阿健转眼是大人了,想知道自己的事情。不过,我看你爹疼你的样子,就知道他对你亲妈一定错不了,你可不敢瞎猜!”吴妈安慰道。
常小健怅然地望向车窗外,一片冬日的湖泊,白茫茫地渺无边际。这时,吴浩海突然一捅他,警觉道:“哎,有点邪门!那三个女学生一开始就坐在一起。刚才搜车时只剩一个人,现在两个又回来了。只怕真有什么问题!”
吴妈喝斥道:“大海,不许多事!”
常小健也跟了嘲笑:“知道你是神探了,你要破案立功,可千万别忘了说自己是军统!”
吴浩海便有些忿忿然:“你们这样说不公平!一粒鱼屎腥一锅汤,警察不都是那个样子!”
常小健也起了些好奇心,调头向邻座看去,确实有两个女生不知从那里钻出来,正蹲在地上收拾皮箱,哄逗着挨打的同伴,那倔强的山东姑娘已然破涕为笑,看见常小健正看过来,忙起身道谢。两个女生中的一个刚好收拾皮箱站起来,听同伴说话,很自然地回身看过来,模样竟是惊人的清丽,任谁看了都会眼睛一亮。四目相对只一霎,常小健怕再听到感激的话,只礼貌地点一下头便移回了目光。也许是常啸天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承袭了林健的性格,反正此刻的常小健心里,还装不下任何一位女孩子,他正在想着他回到上海,马上就要面对的一件人生大事。
吴老太太回到常公馆,常啸天就不许她再提走字,还叫惠若雪给她道了歉。原来的老佣人们见她回来,个个喜笑颜开。惠若雪这几个月招来的新佣人,对这个老太太还不熟悉,没有多久,他们就领略了她的管家气魄。那是她重新走马上任的第一顿晚餐上,在快结束的当口,常啸天取出一根粗粗的雪茄示意佣人点燃。吴妈正指挥上甜品,看见他大模大样地享受饭后烟,趋前制止了佣人,脸绷了起来:“我都听阿健说了,你在香港那地方一天要抽五七八支。我见不着也就管不着。从今天起,只许你一天抽两支。还不能在饭桌上吸! ”
新来的佣人拿了一只已经揿着的打火机手足无措。常啸天眨眨眼,扮了个鬼脸,雪茄并不放下,竟用了恳求的语气:“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吴妈毫不为之所动,自顾自说她的一番道理:“这桌布椅套都是太太新买的外国货。你回家后,已经给烧出了三处洞来。阿芳好不容绣了三朵花来遮掩,你不想让这里开得全是花吧。”
连同惠若雪在内,举桌皆笑。常啸天无可奈何地把雪茄扔上桌,想了一想回头继续讨价还价:“我不在这里抽,但是数量上要加一倍,一天四根!”
“最多三根!”吴妈干脆地说完,又补充道:“阿健和我商量好的,怕你咳嗽,他帮我看着你!”
常啸天望望偷笑的儿子,彻底败下阵来。从此,这家的新佣人们知道一个道理,在常公馆里,吴妈是先生的老大。
天华总公司会议室,社团的老大们开联席会议。
“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常小健。以后他将做为晓星的特别助理,协助管理公司的日常事务和生意。”常啸天将手伸向身边的长子。
常小健着了长衫,显得成熟了许多,他微微含笑,起身抱拳道:“在座各位叔伯都是社团的前辈,也是小健的长辈,很多人传过我武艺和枪法,更是我的老师。今天给我这个机会,是为了让我更好的学习,为社团出力。希望大家还能象过去一样,多多指点我帮助我,我们共同把洪门的宗旨发扬光大!”
邵晓星赞赏地笑着,首先鼓起掌来,雷彪在掌声中拍了一下桌子:“好,说得好!江山代有新人出,我们都老了,将来忠义社是要看年轻人的了!”
大上海娱乐中心的浴池,阿水阿三每人围了一块大毛巾,热气腾腾从大池里出来,进了雅间,躺上床做按摩。
阿三离近了端详阿水,不由心生羡慕:“阿水,算起来你要小我三岁,可头发倒是一根没白!”
阿水哧地一声笑出来:“两年前,我得了一种东洋药水,染的!不这样打扮,我怎么泡女人!”
阿三哈哈大笑,声震浴房。他伸手打了一下阿水的肚腩:“你小子,到老也不忘这一口儿!听说又有个女的领着孩子找你认爹来了。说真的,有一个排了吧?真假难辨呀,真难为你!”
阿水一点不恼,倒有些美滋滋的:“我通通一个办法,看了顺些眼的,给一笔钱打发掉;那些丑八怪,不知是哪个乌龟王八蛋的种,一律赶跑!我可不要给人当什么爸爸。你大大小小生了五个,天天在家里吵,烦也烦死了!也亏了三嫂的脾气好。”
说起自己的结发妻子,阿三什么时候都有得色:“阿意当然好!羡慕我,还不赶紧弄一个老婆放在家里?”
“没你们的福气!老婆这东西我是决计不要,娶个顾家的,有了名份非但不领情,还要想东想西搜尽你身上的铜钾,不让你再出去风流快活;弄个风流的,一看不住还要当活王八。与其找罪受,还不如我当个王老五惬意!”
“我是劝不动你,这回老大回来了,有人管你了!”
阿水一挥手:“天哥?我还等着帮他找女人呢!他和大嫂那个样子,我看着都难受!哎,三哥,你可又胖了!”
阿三望望自己松驰下来的肌肉,叹了口气:“岁月催人老呀!想我年轻时候,一顿可以吃七八碗,还是肌肉精干干,现在是光长肥膘不长块了!”
阿水趴在床上,任按摩男生的一双手捣蒜一般一路砸下去,闭目吐气道:“我可没你这些个感叹,当年一晚上干三个,现在加到四个也照样玩转!唉;胜利了,倒把日本娘们都遣回去了。这些个东洋婆,真是人间美味!”
阿三瞪他一眼:“你三句话不提女人就心痒吗?说正经的,这回天哥回来,怎么有点怪怪的?”
“怎么?他对大嫂一向就那个样?大家早看惯了。”
“不是大嫂。天哥一向对兄弟最好,凡事同我们商量,在重庆在香港也没断了联系,这一次一回来就急着退隐,不由分说就把个小健推出来。听说,连书都没让他念完,这不象是老大一贯的作法呀!”
“哼!”阿水随口道:“天哥等小健长大,头发都等白了!要是小健是哪吒三太子能见风长,天哥十几年前就得让他当老大!”
“啊?这不成了过去的皇帝了!子承父业,让小健管管天哥名下的生意吗,情理上还过得去。可一个社团首领,应该是推举有德有望之人来坐镇。小健这孩子人是不错,可年纪太小,资历上欠缺了些,又是天哥的亲儿子;更会有太子之嫌,这对他没什么好处。阿水,这话我也是头一次说;你知道三哥是直肠子,有话向来就不会藏着掖着。我还要对天哥说。只不过他刚刚回来,事情太多,这个时候我还不想烦他!早晚我要一吐为快!”
“三哥,老弟劝你一句话,你还是不要说了,说了也是白说!”阿水翻身坐起,想了想,立了眼睛一歪头,两个按摩小子立刻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三哥,有件天大的秘密,只有我和晓星、冬虎和老魏知道。现在老魏死了,只有三个人知道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讲给别人听,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连阿意也不要告诉,不然,老大一定会大发雷霆。”
“这么神秘?阿水,不要卖关子,讲来听听!”
“其实,常小健并非天哥亲生,他是林健的儿子!”
“什么?”阿三忽地一下扔开浴巾,眼珠一下瞪得老大:“你说林健!”
“这事说来话长!”阿水把十八年前的事简单讲述一遍,又道:“天哥对林健的感情非比寻常,他有心要栽培他的儿子,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念头,而是由来已久。我们还是不要乱管这件事为好!”
“林健!小健!哎呀,我怎么没看出来?象!小健真象当年的林健,不过,比他爹开朗!嗯,不错!天哥对兄弟可真是没话说!”
“嘿!你这弯子转得倒快,怎么小健姓林你就觉得合情合理了?”阿水不免有些失望。
“当然!说起来,林健是忠义社的开山功臣。当年没有他救出天哥你们,留下那笔黄金,哪里会有我们今天的发达。他的儿子应该是我们大家的儿子!”阿三肯定地说。
“我倒不这么认为。小健再怎么说也还是个毛头小子,和林健是两码事!”阿水眯起眼睛:“我们都还五十不到,胜利了,发财的机会又多了,我可不服老!”
“天哥对小健这样好,真是难得!”阿三还惊讶地沉浸在回忆中,并不理会阿水:“为了他,天哥连蒋小姐都没娶!”
第七章 祸起萧墙
常啸天视察天华总公司第一机械制造厂。
邵晓星陪在一旁,十几名厂长经理前呼后拥,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鹤立鸡群,这是新请到的德国总工程师。八年间,上海的工业全面萎缩,这间制造厂却坚持经营下来,目前是天华公司最大的财源。邵晓星通过翻译向德国人介绍公司大老板常啸天,洋工程师仍是板了面孔,严肃地点点头,转身领路,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常啸天素闻德国人古板认真,作风严谨,今天确实在这位工程师身上开了眼。
外国工程师一路随行,向他们一一介绍着产品,天华机械制造公司的产品以出口居多,在国内同行中数一数二。来到精密制造车间,常啸天看到有十几种出口的飞机零配件时,不由停下脚步,审视良久,感慨万千。
二十年前的苏州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