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权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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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权后-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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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叛军战死了两万多人,连带冀州地方大大小小几百名官员被下了死囚大狱,连无辜的老亲王元勰也被牵连横死……这么幼稚而无能的人,他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元怿被她的话说得目瞪口呆。
  虽然冷酷,但他不得不承认她的话很正确。
  他还没有想到这么多,他心里只是充满了对元愉的怜惜,和对高家的憎恨,而冷静的胡绿珠,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元愉这一生失败的根本所在。
  “连你也这么说……”元怿哽咽着,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忽然间他惊觉不妥,放开了胡绿珠纤柔而清冷的手,“你知道吗?他们告诉我,元怿被押回洛阳的路上,每到一个驿站或者路途上的歇马亭,都会牵住李小雅的手,温柔地笑谈。他们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链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而他们的眼睛中仍然盛满了缠绵的爱意,似乎这世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千多名兵卒构成的押解大军,他们统统视而不见……”
  元怿其实并不理解,元愉与李小雅为什么会爱得这么痴缠,这么沉重,元怿和胡绿珠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为了让自己好好立足,最真实也最有用的东西,并不是感情,而是那些似乎永远忙不完的政务。
  让一个王国在自己的掌下缓缓运转,享受这种豪情,才是他从小受的教育。
  可元愉呢,他八岁从平城来到洛阳,似乎就换了一个人。
  而对于元怿来说,这按部就班的人生,也仿佛有个极大的蛀洞般的空彻处。
  “元愉夫妻确是世间罕见的一对情种。”胡绿珠赞道。
  虽然自己绝不会那样为一份狭窄的感情就生生死死的女人,可她也很羡慕元愉对李小雅的守护。
  元怿向前又走了两步,离得远了,在西海池上的风声和水声相激中,他的声音显得无限寂寞:“我这一生中,毫无可能遇到一个这样相爱的人。仅仅是想到这一点,就令我觉得惆怅不能言……政务闲暇时,我也会想,到底我比元愉聪明,还是比元愉愚蠢,为什么我必须在卷宗和政事中打发一生,忙忙碌碌,连停下来对弈一盘棋的时间都匀不出来!那些国家大事,当真就比一己的情仇悲欢重要吗?元愉至少曾享受过情的痴缠怨痛,尝到过人生的大喜大悲……我是这样一个毫无情趣的人,只能在‘发兵扬州’、‘克制外戚’、‘赈济水旱’这些事情上看到自己的用处……”
  他把自己也说得茫然了,
  胡绿珠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是啊,人的一生到底应该追求什么呢?
  像她这样,天生丽质,却为了权力,而主动放弃了也许可以让自己幸福、让自己儿孙满堂的一段又一段姻缘,冒着死亡的威胁,走入暗影深重的后宫。
  像他那样,手握天下兵权,却为了家族而战,一次又一次身不由己地陷入那些明里暗里的争斗,元家的亲王们,坐看他孤立无助,也不愿伸出援手,高家的走狗们,则恨不得让元怿突然暴病而死,才解心头之恨。
  如果春天时不拒绝他的求婚,也许元怿和她,彼此都不会有这种表面上煊赫绚丽、内里却无限绝望的心情吧?
  但他们是这样相象、这样强悍的两个人,注定了他们只能隔着这段黑暗的距离互相倾诉并理解,却无法牵手相拥。
  她轻无声息地在廊边的木栏上斜坐了下来,探手到寒意浸人的池水中,随手搅了一搅,似乎想将那满池的灯火搅成碎末。
  元怿屏住了呼吸。
  他听见了她另外的声音。
第九十三章 四海之水
       眼望着那随波流去的粉碎的灯彩,胡绿珠在越来越寂寥的池外琵琶声中,轻柔而缓慢地说道:“《杂阿含经》里说,昔日,释迦牟尼曾向诸弟子说法,问道:你们以为,是天下四个大海的水多,还是在过去世界遥远的日子里,因为和亲爱的人别离所流的眼泪多呢?弟子们答道:世尊,弟子常听世尊教化,故此知道,合天下四海之水,也比不上在遥远的日子里,在无数次的轮回生涯里,人为所爱者离别而流下的眼泪多……释迦牟尼合掌称是,叹道,在遥远的过去,在无数次的生涯中,人们不知反复多少次遇到过与父母、孩子、亲属、朋友以及心爱者的生离死别,为此含悲所流的泪,纵使合四海之水,也不得其什一!”
    她说道此处,双手合掌,眼帘垂落下来。
    隔着这段无法逾越的距离,元怿近乎痴迷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因为明悟一切所以变得冷漠无情的女人,看着黑黝黝的夜色中她那同样孤单的身影。
    她和自己一样,是个读熟了佛经、读懂了佛心的聪明人,也因为这种通透,她变成一种让无理解的冷漠。
    小小年纪,她为什么会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冰冷呢?
    她的内心,简直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妇,毫无年轻女子的温暖和柔软。**JunZitang。**
    此刻,他多么想将自己的手指插在她乌黑柔软的发髻里,多么想吻去她眼角的忧伤,然而,此生此世,他永无机缘。
    “是故阿难,于我法中,进精成林,爱河干枯,令汝解脱。”元怿背转了身,手扶栏杆。眺望着因灯火散去而变得黑沉沉的水面,低声念着《楞严经》里的偈语,不知道是念给胡绿珠听,还是念给那迷失在冀州城外的元愉的亡魂听。
    他想起了十年前,少年元愉曾经脸色苍白地终日闭门读经,那样聪明博学的人,竟参不透一个情字。
    多少王孙公子,妻妾成群,儿女成行。只有女人为他伤心,他却不曾为女人伤心过一天。
    元愉呢?他为了忠于一个身份微贱的歌女,做出那番轰轰烈烈、震惊天下地事情,用自己的生命和锦绣前程殉了情。
    神元皇帝说过,女人是什么?女人是比奴隶还不如的东西,她们只是男人的玩物,传承后代的工具。
    可是在元愉眼里。连容貌都被毁了的李小雅,却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远胜于江山和王位。^^首发 君 子  堂 ^^
    “四王爷,你知道吗?元愉并非悬梁自杀而死。”在越来越暗的桥上,胡绿珠同样背对着元怿。低声说道。
    “什么?”元怿震惊了,他用手掩住将要脱口而出的惊呼,“你说什么“元愉是被高肇地手下勒死的。”胡绿珠的声音仍然十分沉静。“他们将元愉勒死后,悬挂在驿馆的梁上,伪装成自杀假象,又假造了一份遗书送给皇上。”
    元怿浑身一震,他早该想到了!
    元愉造反,是由于高肇的一封假信,是由于高肇派去了一群奸细,高党还当着自己的面杀人灭口。他们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高肇的手下是如何进地驿馆?”元怿用力握紧了栏杆。
    “镇北将军李平是京兆尹李豫的哥哥,他本来就是高肇的亲信,李平一路升迁到尚书,全靠了高肇的提携。”胡绿珠忍不住提醒他,元怿啊,比起广收党羽的高肇。他明显还是嫩了一点。还不懂得经营罗网。
    元怿一拳击在廊柱上,整条廊桥地栏杆都有些震荡:“我马上就去见皇上!我要告诉他。高肇阴谋篡夺天下!”
    “算了吧。”胡绿珠有些阴郁地回答道,“你以为皇上看不出元愉那封遗书是别人假造的?你太低估了皇上。”
    元怿心底一惊,刹那间,一种巨大的痛苦、怨恨以及恐惧,象浓雾一样弥漫在他地胸中,令他喘不过气来。
    难道说,这个懒于理政的皇上,比他元怿还要精明?
    难怪父皇当初选择太子时,在他和元恪之间反复掂量,最终还是选中了生性懒散的二皇子元恪。
    “破城之后,元愉便将那封打自京中寄去的密信交给了李平,信后钤着你的小印,笔迹乍看上去也和你的字一般无二,信中说,高肇准备让高皇后下手毒杀皇上,即将逼宫篡位。元愉收到信,情急之下,才连夜发难,后来知道洛阳城中并无动乱时,元愉已是骑虎难下了。”胡绿珠一边说着,一边缓步从元怿的身后走开,“那封信,我在折子里催问了几次,李平回复说,在乱军中丢失了。”
    “我从没有写过这种信!”元怿愤怒地说,“一定又是高肇这个老贼!他那天当着我的面杀人灭口,我就知道他一定出此奸谋。”
    他心里很感激胡绿珠,她愿意把这些内情全都透露给他,这就说明,胡绿珠愿意把他看成一个宫外地强援。
    虽然,目前她的势力还很弱小,可是,却绝对不能轻忽。
    “你明白,我也明白。可你的四王弟元愉却糊涂得连派人回京打探一下都忘了,就连夜起事。也许他早存了这份心思。”胡绿珠的身影已经渐渐没入了夜色,可她低沉的声音却仍然透过充满寒意的水声风声传来,“元怿,你猜,高肇下一步会全力对付谁?这些天,他门上地奔走之徒,比哪一年都多,所有高家地党朋,现在都在千方百计地为朝中一个青年高官构设着陷阱……”
    还用猜吗?那当然是他,是高肇最恨的元怿!
    自从今天上午在殿上撕破脸和高肇大吵一场,元怿就准备了他会向自己下毒手,来吧,放马来吧,高句丽老贼,我要让你知道,除了元愉那样柔弱地皇子,元恪那样偏听偏信、只重母党亲情的皇子,孝文帝也有完全继承了他雄风的皇子!
    我,清河王元怿,期待与你一战!
    西海池深夜的长风,竟会这样冷,波涛相击的声音会是这样激烈……多少年来,元怿第一次感觉到了西海池夜色的恐怖和阴暗。
第九十四章 独行皇上
       自从把批折的任务交给胡绿珠后,宣武帝发现,自己的人生突然展开了另外一副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画面。
    他再也不用每天半夜独自批折子、想心思、费劲琢磨问题,只要对胡绿珠送来的重要批件扫上几眼,答一个“是”或者“否”就行了。
    这多省劲儿啊,宣武帝从前放满了各种疑难杂事的脑袋,如今也可以想一些轻松的问题了。
    是于嫔的腰细,还是柳妃的胸隆,是高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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