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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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 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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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波紧锁双眉,阴沉着大黑脸听不下去了,说:“不好好干工作,整天吹毛求疵闹无原则纠分,以后少给俺扯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琐事,俺一听就心烦。”
“当然,光这些小事,俺也不愿给你添麻烦,在工作上他更是对俺百般刁难,俺粜粮食他不放心,经常在仓库里监视着俺,定不准逮住俺点啥毛病,就无限上纲,给俺扣一大堆帽子,什么没有群众观念啦,给脸上抹黑啦,俺叔叔死了,在家陪了几天灵,就说俺封建迷信啦,农民意识严重拉,蜕化变质啊,还上纲上线,说这是阶级斗争新动向,还叫俺做深刻检查,不然要向县粮局汇服,给俺处分。”
“这是哪是哪呀?陪灵也成了阶级斗争新动向?耳朵长在腚蛋子上,胡安。”赵波对石头很不满意,“风马牛不相及,拿着鸡毛当令箭。”
“再这样下去,定不准那一天非叫石站长把俺打成。”姚联官挑拨离间说:“石站长还说,别看赵区长是你大哥的老战友,不要以为有他护着你,俺不怕,赵区长有啥了不起,外乡人,强龙斗不过地头蛇。”
“俺护你什么了?无凭无据,胡乱猜疑,纯属扑风捉影,拨弄事非,搞山头主义,宗派主义,此风必刹。”
姚联官说:“赵区长,你不要生气,此风你刹不住,弄不好吃不到羊肉,招惹一身膻。俺对你说,你知道就沾了,心中有数,提防着点,你就当什么也没听到。”
“那怎么沾?这种歪风在党内蔓延开来还了得,赶明儿你叫石头到区里来,俺和他谈谈。”
“谈也是白谈,不如不谈。”
“为什么?”
最容易被谎言欺骗的官是官僚主义和才疏学浅的平庸之辈,最容易相信谎言的人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即自私又鲁莽的人。说谎的人最忌讳三头对六面将问题摆到桌面上;戳穿谎言的最好办法是做深入的调查研究。当心,骗你的人,往往是你最信得过的人。
赵波被姚联官的谎言给骗了,但他要找石头调查,一旦二人当面交谈,姚联官的谎言不攻自破。姚联官本想用谎言激起赵波对石头的不满,通过赵波早日将石头弄走,自己当上这粮站站长的位置,没想到赵波将棒槌当了针,要找石头谈话。姚联官那能叫他们二人对话,编造着理由阻拦赵波,说:“俺就知道赵区长是急性子脾气,心里盛不住事,将这些情况对你一说,准沉不住气,所以俺在肚子里憋了很久不愿对你说,可不说又觉得对不住你,自己人就不应该有二心,不应该有事瞒着你。今格把事情对你一说,你也不考虑效果,就要找石站长谈话,你想他能听你的?现在不是过去,过去石头是区政府的征管员,你自己手下的兵,你叫他往西他不敢往东。现在石头是粮站站长,归县粮食局管,你现在充其量是他的间接领导。到时候,你把他找来,话不投机争吵起来,将关系弄掰,石头不怕,人家说了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可对你非常不利。石头说的那话不是没有根据,县粮食局领导都是城西南方向的人,甚至有的人可能还是石头的拐弯亲戚,你得罪了石头就等于得罪了县粮食局,熟人连熟人,亲戚连亲戚,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石头能当上粮站站长,就说明石头在县委县政府势力很大。赵区长,你只知道埋头工作,还是部队上的作风,不注意人际关系。石头和县长高建国关系可不一般,他是高县长亲自要到区政府的,关系好的像一个人。石头为啥对你不尊重?为啥敢在背后说你的坏话?他为啥敢整你信得过的人,依仗地就是高县长是他的后台。你得罪了石头也就把高县长得罪了。赵区长你想想,后患无穷。你不怕,你也要替俺着想,你找石站长谈话,你批评他,不管表面上服气不服气,肯定知道是俺告的状,这不就把俺给晾出来吗?岂不是把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将俺放到铡刀下?”
行武出身的赵波最头痛权力之争中狗屁糟糟的关系网,最烦的是做思想政治工作。刚才听姚联官上下左右一分析,虽然觉得都不是正理,是一些乌七八糟的谬论,但无力驳斥,心里很乱,说不清,不如省点心,说:“你的臭道理不少,行啦,行啦,俺知道了。以后把心思用在工作上,不要把心长在瘸子的屁股上,都是邪门歪道。”
姚联官仍不放心,再三提醒赵区长不要把他说的话透露给石头,防止石头对他打击报复。赵波心烦意乱的说:“身正不怕影子歪,你没问题怕什么?神经过敏。”
“俺不是神经过敏,石头那人报复心特重,官大一级压死人。”
“内没官,不论干部的职位高低,都是人民的勤务员。”
“那是书本上写的,做报告的人讲的,只能听不能做,那一个当官的不是说一不二,那一个当官的不欺压老百姓?当然,赵区长例外,像你这样的官不多。”
“你哪来这么多邪门歪道、胡说八道,你若不往正道上走,当心俺撸你。”赵区长火了。
“赵区长,你放心,俺绝对不是那种人,俺是说当前官场上有这种现象,像咱们这些正统人,老老实实干工作的好干部,要提高警惕。别叫人家算计喽,到那时后悔就迟了。”
“好了好了,别在胡言乱语了,俺不想听。”
姚联官不说话了,想走,被赵波叫住,说:“别走,你嫂子来信了,有个事俺对你说说。”边说边翻着身上的口袋。
姚联官又坐在炕沿上,问:“是俺开口市的大嫂来信了?”
“不是,是俺那一口子,哎!怎么找不到了?记得装在裤兜里啦。”
“噢!嫂了来信了,家里都好吗?”
“嗯。”赵波拉开抽屉找信,说:“她说麦收后到这来?”
“好哇!赵区长快两年未回家了,久别如新婚,夫妻团圆,嫂子啥时候到?”
“你别跟俺耍贫嘴,没说具体日子。把信放在哪儿了,怎么找不到?”
“赵区长别找了,信上肯定是你们俩口子的悄悄话,俺不看,藏着你自己看吧!”
“算了不找了。”赵波重新坐在椅子上,说:“你嫂子在信上提到你二嫂的事。”
姚联官闻听此言,心中一揪,脱口而出,问:“俺二嫂?”
“对。”赵波说:“你二嫂去年夏天往南京去找你二哥,在路上出了差错。”
姚联官惊出一身汗,问:“出了啥差错?”
赵波没注意姚联官的恐惧表情,慢条丝理地掏出汗烟,撕了一块报纸边,卷起了喇叭筒。姚联官已迫不及待地要知道事情的真相,脑袋瓜涨得似老斗,嗡嗡山响。
赵波抽口烟,歪着头吐出一团烟雾,说:“你二嫂在俺老家被火车给撞了,俺村一个光棍汉将她救活,伤愈后,闹了一场误会,差点被迫嫁给那个救她的光棍汉。被你嫂子发现,做通工作,送你二嫂乘火车去了南京。”
姚联官忙问:“嫂子在信上还说什么?”
“没了。”赵波随着话语吐出一团烟雾。问:“你二嫂到南京没来信说这事?”
“二嫂一走没信,说什么的都有。”
“别信外人瞎叨叨,这信准没错。”
“二嫂到南京了?”
“你嫂子信上没说。”
“那就是说二嫂没到南京?”
“没到南京到哪儿去了?”
“那就是说二嫂找到二哥了?”
“这还用问,不找到你二哥早回来了。”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姚联官自言自语,神情错乱,迷离恍惚,语无伦次地说,“奇怪!怎么能找到呢?
双吕村街边的老槐树,不知是那位调皮的小伙子用铁锨在老树身上半腰高处铲了一下,干裂的树皮被铲破四指长一个新口子,露着里边暗白色的骨头,口子处淌下几行伤心的泪水。
姚联官心荡神迷地从赵区长处踩着烂泥往粮站走,两脚鞋跟下施着个大泥坨。走到粮站大门口,在已经受了伤的老槐树树干上蹭掉两个大泥坨,进门后没与任何人照面,蔫不呆地进屋侧在床上,百爪挠心:“二嫂蓝梅的踪迹简直是天方夜潭,刘坏蛋说将她杀死在山东境内槐树林内,他兄弟蓝春说二哥给他们家来了信,对他姐姐的死表示沉痛的悼念,并说又成了新家。今格赵区长又说他爱人来信说在山东老家救了蓝梅并送她乘火车去了南京。哪一种说法是真实的呢?如果刘坏蛋说的是实话,那么蓝春的说法就是对的,如果赵区长爱人在信上写的是实情,那么刘坏蛋和蓝春说的都是假话;如果他们俩个说的是假话,就说明二嫂到了南京;如果二嫂到了南京,二哥为什么说又成了新家?还向他岳父母表示慰问;如果二嫂没到南京或到南京后因带的是假地址没找到二哥,那么一年多了她到哪里去了?被政府收容了?也该回来呀?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南京没找到二哥,跳长江自尽了,或在回家的路上病死了。数这个结果理想,如果将来有一天,二嫂突然回了家,那俺就倒血霉了。”
蓝梅就像幽灵一样,死死缠着姚联官纷乱的心,扑朔迷离,亡魂失魄,祸福难卜,芒刺在背,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爱算计别人的人,活得真累。
害过人的人,终日心绪不宁。
“联官!有人籴粮食。”郑美娟站在办公室门口对着姚联官的宿舍喊。
“听见了。”姚联官懒洋洋地应着,口中嘟噜着;“这浓泥不蹅的谁来籴粮食。”姚联官心不在焉地走到仓库门口,想起来忘记带钥匙,气冲冲地又回到办公室拿了一趟钥匙,打开仓库门,照着门槛跺了一脚,心中想,这门槛是石头的脑袋该多好,每天进进出出都可以随便地从他的头上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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