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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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 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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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联官给籴粮食的人过斗时,手中没有了那块凸凹的刮斗板,想想石头断了自己的财路,更是怒火焚心。
姚联官不愿去办公室见郑美娟,并不是他对郑美娟失去了爱心,而是觉得自己在石头面前低三下四地承认错误,太丢而子;蓝梅的消息又缠在心上,终日里心绪不宁,任何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他闷在自己宿舍内挖空心思,苦思冥想。特别是那天在赵区长办公室无意发现报纸上有一行小字,《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自己想到所犯的错误,明显属于贪污行为。这个把柄在石头手里攥着,那还了得,等于在俺的脖子上架着一把锋利的钢刀,不沾,太危险!
“怎么办?”姚联官终于想出了一条妙计,“猪八戒上阵,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先发制人,不能死等着石头整自己。”
姚联官抓住石头在区当征管员向他交库时没盘库这个把柄,要大做文章。姚联官接库后,曾放出风去,说石头管的粮库有亏空,目的是为自己沾小便宜制造舆论,找借口,放烟幕弹,如今他要借题发挥,以假乱真,当做石头贪污的罪行反映到县粮局,叫他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叫做说不清道不明,定不了罪也叫他脱层皮,起码打打他的神气,叫他在领导面前失去威信。
姚联官主意已定。在动手写诬告材料时总觉得份量不重,不解气,索性一不作二不休,无毒不丈夫,既然编造罪行,不如多编排几条将石头治于死地,也叫他知道俺的厉害,得罪了俺就没有好果子吃。俺不怕他反咬一口,那块凸凹的畸形刮斗板烧成了灰,罪证毁灭,怕他干啥?
姚联官经过一番揣摩,决定从政治、生活两个方面下手。现在正值镇压运动,想法编排他几条反党言论,再诬告他作风不正派,乱搞男女关系,不定他分子也定他个脱化变质分子,蹲不了大狱也准能撸了他的站长。这个办法不错,一举两得,整了石头,俺白捡个站长当当。看来要想当官,就要想方设法整掉顶头上司,扫除绊脚石,不赶走占茅坑的,自己就蹲不上去,这大概是升官的诀窍。
一只黑苍蝇从门缝里飞进来,落在深思的姚联官的头发上,姚联官摇摇头,黑苍蝇起飞后在宿舍里转了一圈,没找到能吃的食物,拃着翅落在桌角上,试乎着向前爬行,发现姚联官放在桌面上的手动了一下,警惕地又飞起在姚联官头顶上兜圈子,发现姚联官并无恶意,大着胆子落在姚联官脸前,那里有姚联官早饭时撒落在桌面上的粥痕,黑苍蝇俯在上边美餐着。
姚联官对眼前的黑苍蝇视而不见,兀自琢磨着诬告石头的具体行动计划:“直接向县粮局汇报?局领导要俺提供证据怎么办?不沾,这办法太蠢。向局领导写匿名信,叫他们不知道是谁写的,也不妥,石头与粮局领导关系很好,县粮局领导对石头的印象颇佳,一看就知道是诬谄,肯定不查,弄不好还怀疑上俺。官高语重,官大一级压死人,俺绕开县粮局给县政府领导写匿名信,也不可,县长高建国更袒护石头。对,给市委、市政府领导写信,不,再高点,给省领导写信,官位越高说话的分量和威力就越大。皇帝放个屁,看那个当官的该说臭?给****政府写信,恐怕太高了,中国那么大,****领导肯定很忙,天高皇帝远,恐怕不管这点小事。先给省长写信,听听风声再说。”
姚联官要动手写匿名信,在找笔和纸时,吓飞了趴在桌面上觅食的黑苍蝇,黑苍蝇起飞后经直撞在窗户的玻璃上,顿时人仰马翻,跌落在窗台的煤油灯旁,四脚朝天,蹬叉了几下不动了。
姚联官俯案疾书:
省长:您好!
“俺区粮站站长有严重的贪污行为,管库时贪污小麦五百斤……”
姚联官停笔思忖,告石头与谁乱搞男女关系呢?对,就说他与郑美娟有不正当关系,不,不写名子,写职务。姚联官继续写道:
“此人作风很坏,和该站女会计关系暧昧,搞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群众反应极坏……”
姚联官又被难住了,言论写什么呢?说他写过反动标语,骂过……正在这时,石头突然推门进了姚联官的宿舍,姚联官手忙脚乱地将信纸团到一块塞到床底下。
“写什么来?慌里慌张的。”石头低头迈着长腿进了屋。
“给二哥写封信,字写的歪七扭八的,怕你笑话。”姚联官笑嘻嘻地面对着石头。
石头歪屁股坐在床边上,习惯性的掏出烟袋。姚联官殷勤地给石头点烟,看着石头的脸色问:“刚才听美娟说你往区政府去了,有事吗?”
“没事,看了看老伙计,在张同音屋里坐了一会儿。”石头见姚联官毕恭毕敬地站在面前,说:“你站着干啥?坐下坐下,别那么拘谨,咱伙计俩在一块随便点。”
姚联官笔挺地坐在凳子上,神情不自然,显得很拘束。
石头以为可能是那日批评姚联官严厉了点,两人关系总不很和谐,故意到姚联官房内闲聊聊,以逐步消除隔阂,便随便找个话题说:“联官听说没有?前天县城又枪毙了仨。”
“没听说,都是什么人?”
“其中两个是哥俩,姓常,哥哥是汉奸小队长,兄弟俩狼狈为奸,有五条人命案。另一个就是勾引你三哥当皇协军的那小子,叫什么?”
“王三孬,该杀,怎么现在才杀?”
“姓常的兄弟俩在日本鬼子投降时没往外跑,就藏在他们家的红薯窖里,当时没逮住。事隔五六年,他们认为没事了,夜里出来亮风,被民兵发现抓住了。”
“王三孬被逮住后,听说没人命案,判了十年徒刑,怎么又毙了?”
“有人揭发,四三年他跟着鬼子在东乡扫荡,抓住一个的女干部,是他弄来几十条蝎子,装在女干部的裤子里,将裤腰裤腿捆住,把女干部给活活蜇死了。”
姚联官怒形于色地说:“当汉奸的没一个好人,都该枪毙。”
石头说:“当汉奸的是没好人,可恶!但也有的是被抓去的,骗去的,如果没有重罪,还是可以被改造过来的。”
姚联官说:“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利于巩固人民政权。”
石头说:“你说的很对,任何一个国家,在改朝换代之际,为了巩固新生的政权,大都要关一批,杀一批,苏联的斯大林杀的人更多,非常时期,就得有非常措施。”
姚联官的话越来越左:“杀的越多越好!”
“不是杀的越多越好。”石头纠正着姚联官的话说:“该杀的一定要杀,不该杀的就不能杀,乱杀是要杀错人的。不是没有教训,前些日子土改时,枪毙了一个地主,后来据说此人解放前曾为地下党做过工作,被错杀了。”
“错杀一个地主不足为惜,对是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
“不能向学,应该是宁少杀一千,也不错杀一个。”
姚联官突然觉得不该和站长唱反调,马上迎合着说:“对对,还是石站长站得高看得远,你分析的完全正确。”
“你又说过头话了,什么站得高看得远,咱们是在闲聊。”石头说。
姚联官说:“俺不是吹你,捧你。自从你上次对俺教育后,俺发自肺腑地佩服你能力强,思想水平高。俺和你这员的高大形象比,渺小的就像九牛身上的一根茸毛,你是棵参天的松柏,俺是棵狗尾巴小草,你是大拇指,俺是小拇指,你的胸怀像浩瀚的大海,俺的心胸是鸡肠小肚……”
“沾了沾了,再说俺就成神仙了,不是人了。”石头身上紧巴巴地起疙瘩,郑重其事地说,“抬的越高摔得越重,过去的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改了就是好同志。”
石头伸头看看院子,说:“快晌午了,俺回趟家,听说大伯病得不轻,黑喽不一定能赶回来,你和美娟多操点心。”
姚联官在石头到办公室给郑美娟交待工作时,很快到街北杂货铺里买了斤上细餜子在大门口送石头。
姚联官送走石头,在粮站院子里踱了两个来回,反复推敲着石头刚才说的话,从阶级斗争的高度上分析,他的话语中有两个问题好抓,第一他说镇压运动杀的人太多,是对镇反运动的攻击和污蔑;第二他说镇反运动扩大化,错杀了为地下党工作过的地主,这与阶级敌人对我们党的攻击一脉相承。对,将这两条写在匿名信里。
西墙的荫影就像魔鬼一样爬上了东墙,鬼头鬼脑地向姚联官的房内窥视,因为姚联官窗户上的窗纸尚未撕去,荫影在窗纸上留下半截黑暗。
姚联官在写匿名信时,故意写了几个错别字,将会计的会字写做:“快,”将暧昧两字写成“暖墨”,将群众反应的应字写做“影”。落款是“双吕区群众。”
姚联官写好匿名信,将信笺装在信封内,收信人地址写上:河北省保定市省政府。收信人写着:xxx省长亲启。发信地址笼统地写上河北省邢武县。姚联官将信粘牢,贴上八分邮票,暂且压在床上铺的底下。心中就像打了胜仗一样兴奋。
一只单纯的麻雀落在姚联官窗户外的窗棂上,啾啾叫着,像演皮影戏一样在窗纸上摇晃着毫无戒备的小脑袋,得意地梳理着羽毛。
姚联官收藏妥匿名信,抬头瞧见窗纸外的小麻雀,心里边说:“俺叫你神气,看俺捉住你不揪下你的脑袋。便藏形匿影地站在凳子上,趁麻雀麻痹大意,从里边隔着薄薄的窗纸猛一抓,一只毛茸茸的麻雀抓在手心里,指缝间还夹着破碎的窗纸。小麻雀吱吱地叫了几声,失去了反抗力。”
“郑美娟!快来看,俺逮住了一只麻雀。”姚联官边喊边往办公室跑去。
郑美娟欢天喜地从办公室迎出来,伸出白嫩的小手接过麻雀,亲昵地贴在桃花般的脸上,温乎乎的,非常可爱。姚联官说:“小心点,别叫它飞喽,走,到你屋里找根绳将它捆住。”
郑美娟活泼得像只小麻雀,一蹦三跳地向自己的房内跑去,姚联官紧随其后,在屋内帮着郑美娟用一根扎辫子的红头绳,绾了一个活结,套住小麻雀的一只腿,抻紧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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