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罗,你为何在此?”与乔一生聊了片时,步至后园,却见念罗一身装依在树下。
念罗微微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行礼道:“念罗实为儿身,先前让公子见笑了。”
“你是乔府的人?”念罗的儿身云池早已看破,让她没想到的是念罗居然是乔府的人。
“公子真会说笑,念罗可没这福份。”转首向月洞门内看了几眼,杏目一扬,道“乔二少爷怕我逃走,将我软在此,真真气煞人也!”
云池摸摸下颚,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念罗近前道:“公子,你若要走连我也一块带走罢。我不想呆在知府里,这事儿根本与我无关。”
云池在心里叹了声气,还来不及呼出,双眸一愣,身影便已冲到了月洞门前。
四下张望,却空无一人。
“公子?”追来的念罗见云池一脸紧张,不知发生何事,便小声询问。
是他吗?
一定是他。
他为何要避而不见?
正自想着,忽闻内院一阵叫嚷声传来,接着便响起兵戍相见的声音。云池顾不得多想,忙飞奔而入,还来不及出手,对方便身形一转,跃出墙头。她忙脚下乘风,双手在墙头撑起,身体轻巧地翻出院外。
还来不及细看,“咝”的一声响,一枚银针刺破树叶夹风而来。嗖!嗖!嗖!风开始在空气里咆哮,卷起一股杀气。喀嚓声起,身后的树倏然倒地。
云池一个反转,侧身躲开,扬手凌空而下。对方见她出手,方以右手挡住,劈腿往其要害攻去。两人一进一退,或守或攻,满地落叶缤纷,残卷奔流,萧杀纷纷扬扬,另人生畏。
倏然,风力开始加强,转了方向吹开,另云池双眼迷朦。心念一动,右手凌空弹开,放眼望去,两眼皆空,四下无人。
回至乔府询问众人,却皆不知此蒙面人是谁,因何而来。知府里未伤一兵一卒,也未丢文银半两,实在叫人难分难解。那人动作极快,若不是云池功底深厚,怕是难以招架。这人功夫不在云池之下,可却又使个障眼法脱身,既不为财,也不为人,到底是何居心?
关于念罗的事情云池不想太伤神,很多事情还没弄明白,让她留在乔修身边再好不过。乔修救父心切,断不会让她受到半点损伤。念罗见她要回吉祥楼,死活不同意独自留下,在乔府又哭又闹。
乔修这个平日不动声的人终于忍无可忍,怒目而视道:“你再吵,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你割啊,割了才好呐,做个哑巴便可离了这里。”念罗鼻子一哼,扭了头不理他。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乔修双眉一扬,唇角挂起一抹邪恶的笑。念罗见他似乎真的动了气,忙躲至云池身后,只露出两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瞅着他。
云池刚要开口,门外传来一阵喊声:“不好了,二少爷,出事儿了!”
乔修迟疑了片刻,抬起右脚迈过门槛。
云池知道他此刻心里是极其难受的,虽然面上并未表露太多。有她与念罗这两个外人在场,加上生桀骜不驯,自视不凡,哪肯轻易让外人见到他脆弱的一面。男儿,终是如此情。
看到躺在帷幔之内的人,云池不住心寒,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局。
乔府开始张灯结绫,素白一片,伴着众人的哭泣声,将细雨摇下尘世。
念罗见云池半天不语,闷得发慌,自出了门自在去。
乔一生一死,便断了一条线索,才见面不过一柱的时间,转眼便是阴阳相向。乔修一身孝服站在对面大堂与云池隔雨相望,眼里的冷寂深如寒霜,一望无终。烟雨朦朦,寒意凄凄,烟雾里传来一声叹息。
第二十八章 别念亦空尘
翌日正午,云池正在吉祥楼收拾行装,却闻敲门声起。
云池自店小二手中接过缰绳,无奈地再次回首道:“你们确定?”
“我……”小姑娘话还未出口,云池便被一少年夺过手中的缰绳。
云池皱起眉头道:“为何要跟着我?”
“乔修也要去京周,偶遇不如相请。你这一路上也不至于寂寞。”
“或许人多会热闹些,但有你在也不见得会有趣。你的本事若用于逗人欢笑,实在大才小用。”
乔修将马交于店小二,拿出一锭银子让他去备一辆车马,对云池的讥笑满不在乎。云池本不想嘲讽他,这也不是她的品,但不知何故心里忽地有些来气。念罗见云池与乔修皆缄默不语冷脸相对,浑身不自在,掀开车帘探出头望了望,她头一回出镇,这一路的景可真。不知千里之外的京周是何模样,是不是比一路上的风景更好看。念罗不甘寂寞,瞅着云池笑:
“公子,你自小在京周长大,能不能跟我说说京周什么模样?”
“去了不就知道了。”
“哇,好华丽!”
念罗又大惊小怪起来。见她嘴巴张得那么大,眼也直了,乔修冷眼看去,却是一辆富贵人家的辇。他目指气使,冷哼一声,甚是不屑:“斗筲之人。帝君坐的辇毂比这华丽更甚!”
“真的?唔,真想看看!”她爬在窗口,垂涎三尺地移不开视线。
“想坐坐么?”
“什么?”
“帝君的辇毂。或许有机会也不一定。”乔修勾起一抹笑意,将脸转向念罗,眼神却瞟向云池,“那可是很舒服的。”
“好大一片柳树林啊!”
念罗一路惊叹个不停,对于她的问话,云池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能不回答便不回答。她自先前的诧异脸慢慢转为淡然,看不出对乔修的到来是在生气,却也不会是高兴。念罗的双眼这一路几乎都未离过窗口。她也不想将脑袋吊在窗外,可车内的两人不是闭眼便是正襟危坐,实在没劲儿,只得发挥顾影自怜的本事。对于乔修偶尔投来的眼,她完全视而不见,以免影响她的好心情。
风暖暖,一阵一阵吹进心涧。车马驶过铜雀楼,顺着阳光在柳林间忽忽移动。不远处,一个人影跃入眼来。
“要回去了?”柳如风还是一贯清淡的语气,眼内的流光却让她看不大透。
“该回去了,出来有一段时日了。”云池淡淡一笑的神情让念罗不怔住。
“一路上多加小心,我后日也要动身了。”柳如风如的微笑在见到乔修后渐渐隐去。
云池转过脸,向柳如风拱手道:“多谢先生记挂!望先生一路顺风,后会有期。”
马蹄声又开始响起,在柳树林里奔驰,风开始紧了。一股腥味随着风切入,一阵一阵地涌来。
“先生,救我!”
“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
“大人,不能再拖了。点火!”
眼泪,面容,哭泣……种种面容在眼前晃个不停。大火迅速覆盖了一切,窜起几人高的火焰,在风里咆哮,在雨中湮灭,直至一切化为乌有,随尘而去。
“公子,没事儿罢?”
念罗拧开水壶递了过去。云池摇摇头,闭上眼,将头搁在念罗肩上。念罗微微红了脸,小鹿乱撞,心中一阵怯喜。有人高兴,却也有人悲伤。对于眼前闪过的影象,另云池有些痛心,生命只一瞬间,便化为乌有,何其脆弱。
柳树林湖边,云池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掌中心火光微显时,她伸出右手快速在空中舞动,一道符便飞向湖心。紧接着又自袖内抽出二道符,甩手扔出,不一会儿便在空中燃起。这一连窜的动作看得念罗一惊一乍,向乔修问道:
“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超渡。”他不紧不慢,眼里闪过一丝轻视。
“超渡?这里有死人?”念罗有些吃惊,四处望了望,身后除了望不见头的柳树再无他物。
“这儿的亡魂多的是。”
乔修忽地冁然而笑。念罗吞了口口水,被他莫名其妙的笑给唬住了。云池转过脸,将身后的亡魂自心中隐去,思想着信中的内容,她现在只想回到京周,想弄明白乔一生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君上的那封秘函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从京周皇宫到里江知府,这一切的一切在此时变得毫无意义。季上祖收监至今,前前后后不过数日,早不自缢晚不自缢,却偏生等她来到里江后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方式,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她知道乔一生的死与自己无关,可管家那时的一席话却让她莫名心悸。
“哎,老爷一直都好好的,可方才出了书房后便心绪不宁,说什么‘终于来了’之类的怪话,我也没在意,谁想,谁想一转身老爷竟走了……”
按管家的话来说,最后见过乔一生的人便是云池自己。
脑子里又想起乔一生一身墨衣袍坐于厅上,满脸笑容。
里江库银到底被谁盗走?
闯入乔府的人又是谁,他是否与乔一生的死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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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里边请!”
“几位的菜来了!”
吆喝声一高一低在堂内回响,店小二举着盘子左插右穿来去自如。念罗东张西望,笑道:“这店的生意真好。”
“抓紧时间吃饭,过会儿还要去渡口赶船。”乔修不耐烦地扫她一眼。
念罗朝他挤挤眼,嘀咕道:“把人家抓过来还这么凶!”
“结账。”乔修唤了一声。
“哎,我还没吃完呐。”念罗嘴里含着饭菜,不满地瞪着乔修。
“乔二少爷去京周所为何事?”
“唔,京周啊,早该去看看了。”
他狡黠地眨了一下眼,泪痣上扬,并未停脚。云池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心里却并未如表面上那么平静,虽然想到他去京周的因原,却也不知该往好处想还是该往坏处想。念罗见乔修二人并未停下来等她,赶忙灌了口茶,拔腿向他二人跑去。
渡口清风阵阵,人影稀少,不见半只船泊在岸边。众人有些纳闷,一打听才知道近连三日乃当地的归日节,每家每户皆要回家吃团圆饭,拜祭祖先永保福康安宁。乔修拦住那人,拿出一锭银子塞进他手里,道:“烦请你替我找只船来。”
那人见乔修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