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就像过了半个世纪一样,他的脑中仍是一片空白,他原先的沉着已荡然无存,他从来没有过的惶恐与不安,完全无法理解从她口中逸出的话语的含义,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连在一块,他却无法确定是什么意思,他像弱智儿一样呆呆地问道,“你再说一遍。”
“你要我再说几遍也改变不了事实!”她突然像鬼一般笑了起来,听着却像在哭,“你是我和埃文·李的儿子!”
瞬间,他恍若被雷电击中,脑中轰然巨响,“我是你和埃文的儿子?”他瞪着自己的母亲就像在看怪物,看着她从沙发上滑落地面,他像在看慢静头一般,没有真实感。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只是互相凝视着对方,可怕的视线在冷得发寒的空气里相交,房间静得像停尸间。
谁也无法打破这种沉默,情绪紧张得如同一根麻绳,只有快刀才能割断。
这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抽气声,两人同时转过头去,脸色同时倏然变得更加苍白,“埃文!”两人同时开口叫道。
埃文立在客厅与内室的交界处,他是被客厅的声响吵醒的,出来看看的下场却是听到刚才那些令他无法相信的话语,他的声音像喉咙被掐住一样,他一脸激动难抑而又恐惧异常的表情。
“他是我的儿子?”埃文用尽全力才将这几个字给挤出牙逢,他抖着手指着莫里斯,怔怔地看着伊莎贝尔。
“是的,”伊莎贝尔无法承受地别过眼去,“是的,莫里斯今年二十二岁,他出生在十二月,我们是在当年二月分手的!”
“难道不可能是?”埃文无法直接说出那么令她痛恨的事情,但是他觉得是否有可能莫里斯是布兰特的儿子呢?
“不可能!”她咬着牙说道,仍没有看向他,“我是孩子的母亲,难道我会不知道谁是他是父亲吗?你认为我在骗你吗?!
我回到家中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人嫁掉,你问我幸福吗?你说呢?当你的丈夫每每用着略嫌恶的表情看着你的时候,你会幸福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相信你的话。但是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来找我呢?”埃文无异议的接受了她的话,但却悲恨莫名。
“为什么你在发现后不联系我?为什么?!”埃文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他快不能呼吸了。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我恨你!你忘了吗?!”她怨恨地看着他,“我恨你!当时的我恨都恨死你了,怎么可能联系你?!”
埃文身子摇摇欲坠,莫里斯看在眼里,却握紧了双拳,任由他摇摇晃晃,怎么也不伸手扶他一把。这一切太荒谬了,就像最烂熟的八点档肥皂剧!可是现在却活生生地发现在他身上,这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明白了吗?!我说你和莫里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你们明白了吗?!”她低头将脸埋在掌心里,任由着声音不断地拔高再拔高,“因为你们是父子!你们是血脉相连的父子!父子啊!”
埃文沉默着,然后突然哽咽一声,咬紧双唇,猛然从两人面前冲向门边,一把打开门,穿著睡衣便冲了出去,消失在走道里
莫里斯怔然定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从自己眼前消失
他的理智明白,他应该追上去,埃文什么也没带,身无分文,他能去哪里?他应该追上去,埃文的精神处在崩溃的边缘,他也许会做傻事!
他应该追上去,深夜的纽约如此的不安全,他怎么能放心埃文一人在外面?!他应该
可是无论他的脑子怎么吶喊着要行动,身子却像被人施法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他的神经混乱着,无法操控身体的行动,他觉得机体的一切功能都在崩溃,他的一切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摇摇欲坠,他一直以为自己踩着的是坚实的大地,可是突然却发现其实在他脚底的是一面玻璃镜,脚下的玻璃轰然破碎地瞬间,他跌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因为他和自己的父亲竟然融为了一体!上帝啊!他的枕边人竟然在半天之内变成了他的父亲?!这是上帝开过的最为恶劣的玩笑!
第三十一章
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读过《狂人日记》这本中国小说给我们听,那是父亲从国内带出来的少数东西之一,父亲很宝贝的样子,小时候的我读不懂,只觉得是个疯子在说一些让人不明白的话,什么叫人吃人?为什么最后要说救救孩子?
现在我却明白了,无论是当时可悲的中国,不还现在我可悲的人生,这一辈子,只要做人都在人吃人的生活着,没有吃过人的人,或者还有?
救救孩子救救我
埃文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达梅森精神病院的,但是当他筋疲力尽地推开爸爸地房门时,仍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他快疯了,他在冲出房门一瞬只想去找本,可是马上他就明白过来
不行!
他再也无法依靠本了!
因为他在本身上看到了极可怕的东西,那种东西让他毛骨悚然,让他不安,他再也无法在本的怀里得到安慰与平静,世界如此之大,却无他安心之地,恍惚中他来到了这里,虽然极荒谬,但是他竟然想从父亲的身上得到些许的安慰,他是不是也疯了呢?
也许疯了才好,疯了才会更加的幸福!
至少疯了可以忘记一切!
“爸爸,你好吗?”我很不好。
安迪仍埋头画着画,像是完全不知道埃文就坐在他的身边。
“爸爸,”埃文扑在安迪的腿上,挡住了他的画笔,埃文本以为安迪会继续在他脸上下笔。
出乎意料的是,安迪竟然伸出手,第一次轻抚上了埃文的脸,那轻轻的碰触让他的灵魂震颤了一下。
多久了?
有多久他没有感受过父亲的温暖了,儿时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有着太过多于恐怖的回忆,而温馨的场面往往总是昙花一现般的短暂,他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自控力都消失了,在泪水滑下脸庞的同时,他开始像个孩子一般放声哭泣,声音越来越大,他所有的伪装都退去了,只剩下赤裸裸的灵魂在痛哭
安迪静静地看着远方,似乎对于儿子的痛哭无动于衷,但那双手却一直温柔而坚定地轻拍着儿子起伏的后背,一直、一直
好一会后,他的哭声才渐渐停歇,他哽咽着,擦了擦眼睛,“对不起,爸爸。我太激动了。”
“爸爸,您知道吗?我竟然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上床上?!这是报应吗?!是您在报复我吗?!是吗?!”他简直无法控制自己向父亲倾吐一切,他的眼泪,他的感情,他的一切一切都宣泄了出来。
他深深吸着气,闭上双眼,用足所有的勇气将他所有的秘密全部说了出来,“爸爸,我做了可怕的事,极可怕的事!我当初所想的一切都是错的!我甚至认为是您干的!这怎么可能?!您从这里是无法出去的!不是吗?!”
“您已经忘了过去的一切,真好,不是吗?”以往父亲的麻木既让他安心却也让他痛心,但是现在这一切只让他感到安慰,看着他那么冷漠,把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
真是幸福啊!
也许父亲真的将所有的罪孽都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自己现在就像在看着一面镜子,从里面反射出过往扭曲的景象,然后在真实中显现,可怕的报应啊!
真是报应,埃文起身吻了吻安迪,发现他的目光又停留在那些色彩和线条一,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待父亲所画下的一切,那些色彩转化为各种纷杂的文字,线条幻化为一道道声音,所有的一切糅合在一起却像一个个梦,先是无数不解的片段和画面,然后转瞬消失,渐行渐远,被黑暗吞没
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也要淹没在那片巨流当中,他猛然抽身,明白了这么多年他视而不见的父亲的愧意,原来他和父亲一样将自己囚禁在自己筑起的囚笼里,从未试图挣脱过,也许父亲并没有疯,埃文轻笑着自己的傻气,这怎么可能呢?!
“爸爸,我得走了。”虽然他无处可去,但是他还是得走,不能让别人知道父亲在这里。自己只剩下父亲了,只剩下他了。
谁也没注意到,安迪在埃文走后静静的从床单下摸出一张纸片,他看着纸片哀伤地微微一笑,报应吗?只有上帝知道。
雨
大雨
大雨倾盆而降
大白菊
满天的大白菊
上帝在为谁洒下这葬礼的祝福
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开着纯黑色的奔驰车以每小时六十英里的平稳速度穿行在纽约市郊的高速路上,他刚从市区回来。
路上来往的车并不多,毕竟现在只是凌晨三点,一辆卡车呼啸而过,溅起的大片水珠模糊了男人的视线,男人却如同身处他处一般不以为意,也不用刮水器刮掉这些可能造成交通事故的水珠,他的心情超乎建党的平静,他感谢上帝的这场礼赞,他注视着窗上朵朵美丽的大白菊,甚至感受不到还在人间。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上横躺着的男人
他的一生由男人一手开启。
他既恨着男人却也爱着男人,他恨男人毁了他平凡过一生的希望,将他拉入自己的欲望中心,让他痴狂疯颠了一生。
但他心底的最深处却是感激男人的,男人让他领略到了生命的精彩与无奈,燃烧即使只有一秒却也绚烂无比,他像扑火的飞蛾,粉身碎骨只为那一瞬的灿烂。
男人是他的启蒙老师,男人教会他知识也教会了他情感,无论男人变成什么样子,老丑病死,即使是化为一堆腐肉,也能温暖自己人,他会带着男人一起上路。
所有的人都认为男人是诱惑他堕落的恶魔,只有他知道男人是这世上唯一真正了解他,真心关怀他的人,是他毁了男人的一生,对不起
远处一辆油灌车迎面而来,男人一脚猛踩油门,向右摇摆着方向盘,在直接撞上油灌车的一瞬,男人好象看见了上帝,看见了天堂之门,丝丝光线从门缝间洒落人间,在天际划下去往天堂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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