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言扶着罗衣。珍玉巧玉紧随在后。
罗衣步子迈得很慢,她肚子已经很大了。差不多也足月了,生产不过就是这两日。这几日她都觉得下腹有坠痛感,便知道是临盆前兆。
也好,于寺庙中产子,也算是借了佛祖的光。
〃大师如何称呼?〃
〃老衲圆真。〃
老和尚眉目空远,似是看遍世情,身上带着一股独有的出尘之人的疏离感。
罗衣随他入了释迦摩尼大殿,多言奉上香火钱,珍玉巧玉扶着罗衣下跪,双手合什,在悲天悯人的佛像面前缓缓闭眼。
有和尚撞了钟,轻敲起了木鱼,四周檀香的味道湣鹉苌饺说墓亲永铩�
在这样的寺庙之中,修身养性,荡涤心怀,或许也不亚于空山幽谷,令鸢飞戾天者,经纶事务者,都能体会一份澄明心境。
老和尚念了一遍心经,多言扶着罗衣站了起来。
〃圆真师父,戒嗔师父可在?〃
〃在。〃
圆真并未多问,叫了小沙弥去请戒嗔师父。楚桀上前禀报,让罗衣入厢房歇息。
罗衣并不反对,只道:〃戒嗔师父若在,让他来见我。〃
厢房是一早就收拾妥当了的,窗明几净,隔着佛殿并不算远,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撞钟的声音。置于一片竹林之中,更显得清幽雅静。
罗衣托着肚子侧躺着坐着,多言轻轻给她捏着腿。
并未等多久,门外有声音传来。守在门口的楚桀说道:〃夫人,戒嗔师父到了。〃
楚桀亦是认识曾经是上官云的戒嗔的,罗衣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多言便开口道:〃让戒嗔师父进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灰衣灰袍的光头僧人走了进来。
他面容早已没有了以往的嬉笑怒?,平静地如同一汪清潭,规矩地立在罗衣不远处,双手合什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罗衣浅浅笑起,扶着多言的手慢慢站了起来,对戒嗔双手合什见了个礼,柔和地问道:〃戒嗔师父一向可好?〃
〃劳楚夫人惦记,一切皆好。〃
〃楚夫人〃三字着实让罗衣心神一怔。
半晌后罗衣才浅浅笑道:〃一切皆好便好。戒嗔师父请坐。〃
僧人惯于盘腿而坐,戒嗔上了炕席,盘腿坐于罗衣身前,中间隔着一樽矮茶案。
罗衣伸手斟了茶,行动并不方便,却也不假多言之手,亲自将小茶杯递到戒嗔身前,道:〃听说僧人惯于饮茶,戒嗔师父可好这一口?〃
戒嗔言道:〃自然。〃极给罗衣面子,一饮而尽。
罗衣浅笑,也喝了一口,抿了抿唇。只觉得茶香萦绕口中,久久不散。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似乎是在跳动的阳光,轻声开口问道:〃忘情师父如何了?〃
戒嗔一怔,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轻叹道:〃师父身体不行了,主持说。已有圆寂之相。〃
罗衣手猛地一抖,茶杯未舀稳,失手落到了茶案上。
多言惊呼一声,正要问罗衣是否有事。却见罗衣神情怔忪,眼眶微红,顿时不敢大声叫嚷。麻利地收拾好茶案前的水渍,轻轻拍着罗衣的肩,小声道:〃小姐,小姐〃
罗衣惶然回神,吸了口气道:〃没事。〃
顿了一顿。罗衣看向戒嗔道:〃他在寺中吗?身边可有人相陪?〃
〃有一位香客,与师父一向交谈甚欢。那位施主说,论起辈分,师父也可叫他一声潜叔。〃
〃潜叔〃
罗衣深吸一口气:〃我想见见那位潜叔。〃
戒嗔细细看了她一眼,良久后道:〃贫僧尽量安排。〃
晚膳时分。罗衣又见到了潜叔。
他瘦了很多,身上那种仙风道骨的味道消弭了不少。浑身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罗衣忽然不敢直视他,他移开目光,轻道:〃潜叔,请坐。〃
〃多谢楚夫人。〃
潜叔规矩地坐在了一侧,罗衣怔然片刻后才道:〃渊离他真的时日无多了?〃
潜叔低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有浓郁的无奈:〃试过所有的方法,可惜〃
罗衣咬了咬唇:〃他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何身体还会糟糕下去?〃
〃清除记忆只是暂时性的,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清心寡欲一年多,公子的身体也无法再负荷了。〃
潜叔轻叹一声:〃这一年多,也是我拼命给他挣回来的岁月。前面三年,他一直昏睡不醒。醒后混沌了些时日,无知无为,成了佛家弟子。然而他清醒后,得知了你有危机,却又不顾一切前往营救。〃潜叔苦涩一笑,〃若他从小就不动心,不动情,没有喜欢的东西没有喜欢的人,或许他还能安然地度过一生。然而他动心动情,身体亏损,我已然回天无力。〃
罗衣默默淌下泪来,轻声地,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所以,潜叔才说,我是他最大的一个劫〃
潜叔一叹,缓缓颔首道:〃是。〃
罗衣悲凉一笑。
她忽然觉得肚子很疼,一?那间翻天覆地一般的绞痛几乎能夺走她的呼吸。
她明白,孩子要出来了。忍到这时候出来,孩子已经是一个很沉得住气的性子了。
罗衣克制着这股剧痛,道:〃多言,你出去一下,有些话,我要私下跟潜叔说。〃
多言犹豫了下,终究是点头出去了。
罗衣伸手从颈子上拉出红绳,一直藏在她胸口的还魂石被她拉了出来,尤带着她身体的温热。
罗衣颤着手将红绳捏着递到了潜叔面前,潜叔疑惑地看向她,倒还是伸手接过了这一枚普通的石头。
〃它的名字叫还魂石〃罗衣神情微微有些迷离,〃是孟家两大族宝之一。〃
潜叔惊愕,诧异地看向罗衣:〃还,还魂石!〃
〃可否救渊离一命?〃
〃可以!〃潜叔几乎惊跳起来:〃起死回生还魂石,世间多少人渴望得到它!〃潜叔惊呼一声,却又蓦然看向罗衣:〃楚夫人,这是〃
〃救渊离。〃罗衣轻飘地说:〃我要他活着。〃
渊离,你知道我有还魂石,却从来没有,问我要过,即使这可以救你的命。
罗衣淡淡笑起来,笑容里很是满足:〃潜叔,藏好它,救渊离。还有,叫人来,我,怕是要生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239章子
这种痛,犹如开膛破肚,撕裂一般地疼。
罗衣躺在床上,双腿敞开,手轻轻搭在高耸的腹部上,破碎的闷哼声从口中呻吟而出。
珍玉巧玉一个在她腿边帮着稳婆支撑着她的腿,一个在她头侧给她擦着汗,声音里都带了些惶急。
〃夫人,用力啊,用力啊!〃
〃夫人用力,看得到小主子的头了!〃
稳婆大汗淋漓,不时地抬手擦脑门上溢出的大滴大滴的汗。
这床上的主子何等精贵!虽然战干帝昭告天下称帝,仪式也行得极为简单,甚至未曾册立这位结发妻子为后,可战干帝身边未曾有其他女子出没,而如今,这位尊贵的夫人在她的手下产子
若是母子二人有任何闪失,她和她的家人都不要活了!
罗衣几乎没有了力气。
恍恍惚惚中,她伸手握住了执帕于她脸上擦汗的人的手。
珍玉顿时紧张地唤道:〃夫人?〃
罗衣喘了两口气,轻声说:〃多言〃
〃多言好好,叫多言,叫多言!〃
珍玉立马抬头朝屋外喊:〃多言姐姐!夫人叫你!夫人叫你!〃
多言手端铜盆,步履凌乱地从屋外冲了进来,带起了一阵萧瑟的寒风。她神情惊慌,几乎是跪倒在了罗衣床边,伸手握住罗衣的手,极快地在她耳边说道:〃小姐,小姐你不要睡过去,小姐你用力啊!小主子堵在那儿出不来,小姐你何其忍心!小姐!〃
罗衣轻轻呼吸,半晌才苦涩地笑道:〃我没力气了〃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气若游丝,多言甚至心中颤抖地想,小姐是不是觉得,若是这样死去,她便解脱了?
罗衣神情凄惶地看着多言,她轻轻伸手摩挲着她的手。低低叹了一声:〃到头来,还是要连累了你〃
〃小姐!〃
〃我这辈子。欠了太多人,太多人〃罗衣双眼开始迷离,腿也渐渐有些无法屈起,软软地被珍玉巧玉扶着,雪白的大腿根上沾染了血迹。
〃欠最多的。都还不清〃
她眼角慢慢渗出一滴泪,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还高耸着的肚子上,〃这孩子,我终究是与他无缘〃
罗衣蓦地抓紧多言的手:〃不。还有一个方法,还有一个方法〃
〃小姐!〃
〃多言,舀刀来。剖开肚子,取出孩子〃
〃小姐!〃多言惊骇地望向罗衣:〃小姐你胡说些什么!〃
〃唯一的办法了〃罗衣嘴唇干裂,额角渗汗,脸孔苍白:〃我没力气,推不出他来。剖开肚子,救他,救他〃
她握着多言的手,那样紧,紧得好像能把指甲也嵌进她的肉里去。
多言泪流满面。她看到了罗衣的眼神,那样期盼的。渴望的,恋恋不舍的,带着一线希望的眼神。
〃小姐〃
〃你帮我,带大他〃
罗衣浅浅绽出一个笑:〃帮我带大他〃
然而还不待多言答应,夹杂着一股劲风,门被人一脚踢开。一身黑衣战袍,金甲战甲的楚战像一堵山似的挺立在门口。
他呼吸急促,头发凌乱,整个人身上有一种霜寒之气。
而他看到屋中床上生气几近消失的罗衣,顿时目眦欲裂,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将军陛下!〃
楚桀在屋外惊呼,屋里屋外顿时一阵错乱。
〃陛下,产房不吉利,中有血光〃稳婆惶急地上前下跪,还未说完话,却被楚战一把掀开。
他大步流星地朝罗衣走去,一点儿不客气地将罗衣身边的多言推开,刚劲有力的臂膀伸出,手像是铁爪一样,死死地扣住了罗衣的脖子。
然而他的手扣着,却并没有阻碍罗衣的呼吸。
饶是这样,仍旧让多言巧玉等人不由大骇,纷纷惊呼:〃将军,使不得!〃
〃陛下,使不得!〃
楚战盯着她,缓?p》
焊?律碜樱??玻从檀丁?p》
〃孟罗衣,你敢死就试试,孟罗潇,孟罗源,上官云,多言,珍玉巧玉张嬷嬷,你那已近五万众人数的娘子军,还有那个寄身在这梵音寺里忍受病痛折磨的冷不争我要他们全部给你陪葬。你若是不怕,就死给我看!〃
罗衣蓦地瞪大眼睛。
〃我说到做到!〃
楚战〃唰〃一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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