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衣蓦地瞪大眼睛。
〃我说到做到!〃
楚战〃唰〃一声收回手,战甲厮磨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笔直地站着身子,深吸一口气,这产房之中浓重的血腥味比那战场上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味道更加刺激着他的嗅觉,他几乎有些眩晕。
〃夫人若是有丝毫不妥,你们都不要活!〃
楚战跨步而出,留下这一句斩钉截铁的宣告。
血房之中顿时陷入一片可怕的沉寂。
〃啊〃罗衣却蓦地呻吟出声,多言立刻回神,踉跄地奔到她身边,流着泪道:〃小姐,你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啊〃
〃连死,他也不让我死得安心〃
罗衣张嘴大笑,然而笑到一半,脸色却顿时苍白起来,伸手狠狠扣住了身下的床褥,浑身近乎痉挛。
〃夫人用力!夫人用力!小主子的头出来了,要出来了!〃
血房之中手忙脚乱,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如缕。楚战似一座雕像一般背对着立在门口,神情严肃,双拳紧握。
〃陛下〃楚桀轻声道:〃与西楚的交战〃
〃天大的事情,都比不上她。〃
楚战却冷然打断他道:〃我手下养的人不是饭桶,该怎么行军怎么打仗怎么布阵怎么进攻防守,不需要我一一看着。〃
他缓缓平视前方:〃楚桀,我身后这扇门里,我的妻子正在给我生孩子。〃
〃陛下〃
〃生育之苦究竟如何,你我终其一生都不可能会知道。但是,断不会亚于开膛破肚。可是今天,她却没有像往常那边,哭得整张脸都花了,就连痛。她也是咬牙忍着,真忍不住了。才细细地叫一声出来。〃
迎着寒风,楚战的脸上尽是温柔:〃她终于变得,如此坚强。〃
楚桀默然不语,楚战却忽然问道:〃你还记得当年在顾府里,随我私下找她出来相谈吗?那时候的她。懵懂,无知,小聪明不断,却一点儿都不知道自己就是俎上鱼肉。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楚桀轻道:〃夫人如今不再是小姑娘了。〃
〃是啊〃楚战轻轻一笑,却又怅然道:〃她不是小姑娘了,她如今。就快要是我孩儿的母亲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下来时,梵音寺西侧竹林厢房中响起了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声。
〃生了!生了!〃
稳婆擦着汗,顾不得脸上的血污,急急忙忙地让人将婴儿清理干净,裹得严严实实地放到了珍玉的怀里。
巧玉急忙出门去给楚战报喜。
而多言却紧紧拉着罗衣的手。一声声地唤着:〃小姐,小姐〃
〃我很累〃
罗衣双眼模糊,眼皮几乎抬不起来:〃容我睡一会儿〃
〃小姐安心睡,多言陪着小姐,陪着小姐的〃
罗衣轻轻点头。陷入了沉睡之中。
血房中被清理干净,罗衣身着雪白里衣服睡在床上。面容素淡,嘴唇苍白,额角还有些湿。床里侧躺着熟睡的婴孩儿。多言守在她身边,眼睛红红的,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楚战推门而入,屋中守着的人尽皆退了出去。
多言怔愣抬头,见是楚战,立马屈膝下跪,口中轻声地唤道:〃将军〃
〃出去。〃
〃是。〃
多言回头看了罗衣一眼,低着头从楚战身边走过,出了门去,又细心地关上了门,唯恐屋外的寒风吹进。
楚战慢慢地走到床边,轻轻地,似乎是怕发出声响,小心翼翼地撩袍坐下,静静凝视着床上的他的妻儿。
他的妻子,他的儿子。
楚战忽然轻轻一笑。
他伸手给罗衣拢了拢颈间的被子,又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触碰了下里侧的孩子。
似乎是感觉到了来自外界的骚扰,小婴孩儿动了动小脑袋。
然而这算得上是微小的动作却也让楚战不由一怔,几乎是屏息凝神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他动了几下小脑袋后没有接下来的举动,他才缓缓吐了口气,放下心来。
〃楚晨曦。〃楚战微微一笑:〃迎着晨曦出生的孩子,初阳天下,光芒万丈。〃楚战不禁轻声说道:〃孩儿,这就是你的名字,你是我战朝的骄傲。〃
梵音寺中梵音阵阵,早课结束了。
寺庙清修之地,并没有因为楚战和罗衣这一对身份高贵的夫妻而停下它日常的事务。暮鼓晨钟,木鱼阵响,犹自颂着心经,念着祷文,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中午时分,罗衣渐渐醒来。
她口干得厉害,刚动了动胳膊,身边却同时响起了一阵骚动,紧接着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响起。
罗衣蓦然间才了然地回过神来她如今,已经是一个母亲了。
〃小姐。〃多言从屋一角走来,紧张地问道:〃小姐要什么?〃
〃水。〃
罗衣定了定神,轻声说道:〃我口渴,想喝水。〃
〃好,我这就给小姐倒水喝。〃多言立马回道,又看了看涨红着脸哭着的小主子,正要开口却见罗衣已经撑着坐了起来,伸手去抱了他,轻轻拍着。
顿了顿,罗衣才哑声问道:〃是男孩儿,对吗?〃
〃是。〃
罗衣怅然叹了声,微微弯腰在他额间亲了一口,低声道:〃男孩儿,娘也喜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240章情字何解
罗衣产子之后不宜挪动身体,休养之地便也落在了梵音寺中。
楚战派了重兵把守,梵音寺所在城池的城守万分小心谨慎。
战干帝长子出生于他所管辖之地,这是何等荣耀之事!
梵音寺的香火更加旺盛起来。
罗衣不想扰民,让多言给楚桀传话,不想看到梵音寺因为她的缘故而关上佛门,不接待前来诵经拜佛的香客。
因为她的这句话,梵音寺香火更显鼎盛。梵音寺主持方丈专程来罗衣休养院外冲她道了一声佛号,笑容慈悲淡远:〃夫人体恤苍生,实乃万民之福。〃
罗衣鲜有答话,圆真师父也并不多说,双手合什做了佛礼便告辞退下。
期间,楚战未曾出现在她面前过。
罗衣也从来不问,她每日便陪着自己的孩子,亲自喂奶,不假乳母之手,因为做了母亲,脸上的笑容日渐多了,面对着孩子的时候,她总是笑着的。
四十来日的坐月子时间一晃而过,幸好这时严寒冬日,一个来月不洗澡身上也不会发臭。
舒舒服服地洗了头洗了澡,抱着同样长得白胖了的儿子,罗衣会心一笑。
终于可以出去晒晒太阳了。
暖阳,冬日,她渴求很久的阳光。
楚桀命人抬了椅子在院中,搁了小巧的黄木雕花桌案。多言等人陪在她身边,凑在她怀中婴孩儿面前逗趣。
〃小主子笑了,笑了〃
多言拉了珍玉来看,珍玉忙惊呼:〃哎呀,小主子真的笑了!〃
罗衣微微扬了嘴角,伸手轻轻刮了下小晨曦幼嫩的脸蛋,笑道:〃高兴什么呢,是因为抱你出来晒了太阳?〃
罗衣逗了他一会儿,竹林外却有人激动地说道:〃太子殿下这是知道陛下给他正名了高兴呢!〃
罗衣顿时一怔。
竹林外急急地跑过来一个中年文士装扮的人,仔细看了看,他身上却是官袍。正是城守。
他走近以后朗笑着说道:〃快,快进屋禀告夫人。陛下礼册后宫,加授宝印宝带,立夫人为后,长子为太子殿下,于十日后迎夫人不。迎娘娘和太子殿下回去〃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却见前面几个女子都没反应。
城守定睛一看,立时瞪圆了眼睛。
椅上坐着的女子面目精致,身材纤细。有一股弱柳扶风的气质。然而她坐在那儿,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从环绕着的几人恭敬的神色看,这无疑便是从来就不得见真颜的那位铁衣王。如今的战干皇后!
城守急忙下跪道:〃下官不知娘娘在外〃
罗衣淡淡地笑了笑,伸手拢了拢怀中的孩子,低叹一声道:〃是城守大人吧,听多言提起过你。不必多礼,请起。〃
城守擦了擦额角的汗。罗衣低声询问道:〃方才城守大人说的话,可否再详细说一遍?〃
城守忙道不敢,立马一五一十将原话又重复了一遍,末了声音微微激动地恭喜道:〃下官贺喜娘娘和太子殿下,娘娘千岁。太子殿下千岁〃
罗衣却有些怔愣地坐在椅上,半晌才回过神来。低低说了一声;〃知道了。〃
城守不明所以,罗衣却已下了逐客令。
〃城守大人每日为城中百姓殚精竭虑,想必公务缠身,烦劳你亲自来报信,就不耽误城守大人料理公务了。〃
城守亦是人精,当即道:〃为陛下做事,万死不辞。下官就不叨扰娘娘了,下官告退〃
城守走后,罗衣静静坐在椅上很久,直到起了冷风,太阳也荫蔽到了云层里,罗衣才起身,抱了已然有些不耐烦的孩子回了屋。
〃小姐〃多言端上一碗乌骨鸡汤,递到罗衣身前,道:〃十日后将军陛下就要迎小姐回去,小姐你〃
罗衣静静地端起鸡汤一饮而尽,舀帕子擦了擦嘴角,微微低头,浅笑一声道:〃回去便回去吧〃
多言欲言又止,眼中满是疼惜。
〃至少,能跟孩子在一起。〃
罗衣顿了一下:〃他给孩子取名为晨曦,是对他寄予厚望了吧。〃
多言轻轻点头:〃一日之计在于晨,晨曦者,初阳也,温暖荣光,满照天下。〃多言微微一笑:〃小主子是从小便被期许了的。〃
〃是啊〃
罗衣缓缓点头道:〃从小就被期许,活着,会不会很累〃
多言转头看向她,罗衣轻叹一声:〃我倒是希望她能做个普通人。男孩子,总要承受更多的磨砺和考验。〃
〃小主子是陛下亲子,陛下自然会对小主子悉心培养。〃多言微微拢了拢罗衣的肩,轻声劝道:〃小姐不要再多想了,不管如何,小姐总是为陛下生了小主子,如今陛下又立了小姐为后,小主子为太子殿下,小姐的地位不可撼动。〃
〃是吗〃罗衣低笑一声:〃的确是不可撼动。〃
〃小姐〃
西楚大帝是她亲兄,战字营金部王牌营造匠是她亲兄,镇守帝京城的罗珏是她挚友,她儿子的干爹,她手下五万众以她为首的娘子军,只听她号令。她是战干帝独一无二的皇后,她是太子亲母,这世间,还有谁能撼动她的地位?
更何况更何况战干帝楚战,对她情深似海,甚为看重。
罗衣低缓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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