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跺一跺脚:“大暑你也奇怪,明明都想到雷千叶的手段,还要扑进秋叶来。这可不是自投罗网么?”应裟身份牵涉太大,谷雨又不能不出全力,这次弄不好要连山城客栈都搭进去了。本来山城客栈就是援助魅族的根据,可是朱颜海诸魅在这里经营已久,面对存亡大计,心下也是忐忑。
应裟脸色惨然,道:“我也是见了那个天驱才想明白,晚啦!”谷雨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叹一口气,捧着腮帮子苦想。界明城眺望窗外,心下一时也没有计较。
阿零不知道这是什么事情,心里只惦记着德叔的病情。眼见屋子里气氛僵了,轻轻扯一扯尚慕舟的衣袖说:“尚大哥,几时去玉壶堂啊?”
阿零的声音虽然轻,听在四月的耳中却是“叮”的一声脆想,顿时有了主意,笑吟吟地说:“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众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却看见她走去阿零的身边,抱着那朱缨姑娘的肩头道:“只是要着落在阿零姑娘的头上,成不成呢?”阿零被她抱着,虽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却着实喜欢这漂亮姐姐亲亲热热抱着自己的劲头,点点头说:“好呀。”
尚慕舟立时明白了四月的意思,皱一皱眉:“你是说走水路么?”
破凌十日就可以放排。销金河一路流去霍北,明摆着大好水道,却因为险滩激流太过凶恶, 只有朱缨的木排能走。只是放排是件再艰险不过的生活,就是放排人自己上路都不知道是不是能活着回来,当然不会有人考虑用那木排载客。更何况朱缨本来就是人人都怕的,如果应裟跟着从销金河水路上霍北,雷千叶也好裴修戎也好,都万万不会想到这条出路。
方才见到阿零进来,楚双河已经畏惧三分,只是四月尚慕舟都说无事,只好忍了下来。这时听见四月解说放排,众人居然还当作正经事情来讨论,他实在是听不下去,站起身来大声说:“这事不成。”这一声说得气壮山河,惊得一道道的目光都转到他身上来了。
四月眼珠子转了转,柔声问:“楚将军可还是怕了阿零姑娘的族人?”
楚双河心下实在是怕的,这时候既不敢明说,也不好意思一再伤这小姑娘的自尊,昂然道:“怎么会是这个道理?我们一路北行,天天都把脑袋提在手上,怎么至于怕了朱缨的一个传言?!”他语气豪迈,道理也正,不容得众人不信。
四月奇道:“那楚将军怎么说不成呢?”
楚双河心中一万条理由争着往嘴里跑,最先冲出来的只有一条:“大人如何我不知道,我们这十八个弟兄大半可都是不会水的,放排怎么个放法?”这条理由最先出来,当然最有道理:要是放排的人都淹死了,那还怎么送应裟北上?楚双河踌躇满志,只以为一句话就挽回了局面。
不料四月笑道:“楚将军说的有理!夜北人不习水性的果然多。不过本来我这个办法就没有要销金营的人参予其中。”
楚双河只当自己刚才已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这时候才正经知道什么叫晴空霹雳。原来弟兄们一路拼死杀出条血路护送左相到了秋叶,却忽然被告知“你们没用啦!”
四月见他一时呆了,也觉得自己的言语太快,温言问楚双河:“就是不走水路,楚将军,你说,你们这一拨人马怎么逃得出三面追击?”
楚双河能在应裟手下做销金步营统领,绝非头脑不清的人物。只是因为太以护送应裟为己任,骤闻巨变之下,他的心态一时没有调节过来。听了四月这一问,他也明白,原来半明半暗的局现在已经全破了,这十九名武士想要护送应裟北上宁州无异于痴人说梦。嘴上没说,脸色却变了几变,终于苦笑一声:“原来还是履行不了这个誓言,”这干销金军叛出大营,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护应裟周全,在夜北的时候就以性命下了重誓。如今纵然人人拼死也救不出应裟来,楚双河一时有点万念俱灰的感觉。
尚慕舟笑了笑:“将军也是多虑了。四月姑娘这个主意,只怕还有咱们的用处在里面。”说着目光灼灼地盯着四月。
四月知道他心思快捷,也不隐瞒,点头说:“不错,走销金河是出其不意,总要有意料之内的一路才行。晋北是雷千叶的国土,手下有多有异人名士,迟早要想到水路的。还要楚将军继续护着大暑北上,才能让他们晚些想到销金河。”
楚双河“咦”了一声,正要问还怎么护送应裟北上,忽然灵光一现,明白过来:“四月姑娘的意思是,我们要做疑兵了?”
四月笑着说:“这哪里是做疑兵?楚将军此去端舟,要对付诸路追兵,还要翻越擎梁天险扇子陡,再是正气不过!疑兵可不至于吃这许多苦头。别的不说,就是硬闯箭及出去,楚将军意下如何?”自秋叶北上,去霍北要比擎梁山那头的端舟方便的多。一般人自然想象如何去霍北。不过应裟一行在苦苦追击之下,掉头东去端舟,凭着路途艰险来阻滞追兵,也是很合理的选择。何况,眼下的情形,出箭及便只有用强。若是冲得出去,也必然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在身上,这一路东去,怕是再甩不掉身后的尾巴了!
楚双河是军中宿将,怎么听不出四月的激将法。不过他也明白,四月的办法其实最妥帖,想象把诸路追兵都拖在身后的情形,不免也是热血沸腾,慨然道:“这个做得!”他又想了想说:“那我这便安排箭及城外的弟兄分兵,派两个身手最好的进来。大人身边护卫少了,总要精悍些才行。”对着尚慕舟说:“如此大人安危就托付给你和仲秋小兄弟了。”
尚慕舟皱眉,似乎想着什么,还没有点头,就听见四月说:“不好。若是分兵,只需分出大暑一个来,就是仲秋也要跟楚将军去。”
其实这个道理楚双河也知道。这许多日追下来,各方对应裟一行的情况都是再清楚不过。突然少了几个顶尖的好手,自然是因为其中有内情?可是在楚双河,这却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四月见了楚双河犹豫不决,便说:“尚慕舟将军是个天驱,又是精细的人,在不在楚将军这里关系重大。仲秋嘛我们这一路总是要互通消息,才能保全彼此。仲秋会的办法,你们是不会的。”
界明城又吃了一惊,抓着四月的手问:“你也要去么?”
四月抬头望着他:“我自然要去呀,这是我的责任呢!不过你放心啦我可不会叫你去跟你师父作对。”
听她说到“责任”两个字,界明城心下震动:朱颜海的这些魅中,四月竟然是首领一般的人物,便是谷雨应裟对她也说不出“不”字。可她是个怎么样的首领呢?好像是尽力把那些小鸡收拢在自己羽翼下的母鸡一样。他忽然想起四月在朱颜海上迎生羽宁的情形来。四月那细瘦的溜肩,有多少责任要担得起来。
一股冲动,界明城握紧了四月的手,低声说:“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自然是要陪你一同去的。”他想要拍一拍腰间的八服赤眉,那刀却是留在房间里了。
四月看他的尴尬模样,眉宇间是又喜又恼的神情,咬一咬下唇道:“这次我可是没有唬你的。”
界明城知道她记起“左歌”的故事,心中一痛,点点头,心中说:“就是被你唬到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四月脸上隐隐一红,眼睛里一丝笑意漾了开来。
“还有个极大的问题,”尚慕舟生生插了进来,道:“不知四月姑娘想过没有?”他指着身边一头雾水的阿零,“你要这个小女孩子替朱缨答应你这样大的事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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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 斩鞍 吧查看更多热帖 作者: 加芬克尔 ( 2007…07…02 15:27 )
易容
三骑骏马奔出箭及门,留下一缕轻尘。三匹都是晋北少有的北陆良马,骑者也都是着意打扮的出众男女。尤其是第二匹白马背上坐着的两名女子,一个秀丽一个妩媚,那份光彩就是初放的雪菊花也要被她们比了下去。经过城门的时候,那妩媚的少女还害羞些,清丽的女子把酒红的眸子四下一扫,城门底下竟是鸦雀无声。那个平日里免不了要在进出城门的妇女身上揩一把油的卫兵,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马上的人明明已经去得远了,城门下的卫兵行旅还在朝那方向张望。
“啧啧”一个卫兵用力咋咋嘴,“真是好一双璧人!我在这城门口都驻守了三年多了,怎么从来就没见过呢?”
“嘁!”带队的校尉不屑地说,“秋叶城里豪门大户家里多少美貌妻妾,你这一辈子也见不到两个。”
那卫兵认命地叹了口气,悻悻地问校尉:“那你说这是谁家的妻妾呢?”
校尉也正究肠刮肚地猜测;听到问话,没好气地答道:“我怎么就知道了?!你当我是靖安司的都统么?”
白马大约是在客栈里住得久了,难得跑得这样高兴。界明城又拉了拉缰绳,它才舒缓了步子,骤雨般连绵不断的蹄声转成节奏悠扬的敲击。界明城和应裟的坐骑都是北陆来的良马,白马和四月那匹倏马处得久了,虽然脚力远远不及,跑起来却是合拍的很。应裟那匹青马就不行,开始还跟得住,过了十几里就慢了下来。现在更是连打了几个响鼻,远远落在了后头。
界明城赶上了四月,两个人齐齐勒马等待应裟。看了一眼马上的两个女子,界明城也不由赞叹了一声:“真是好看。”
两日里面,已经第二次有人夸她生得好看,阿零脸上飞红,抱着倏马的脖子说:“飞飞才真是好看哪!”阿零这十四年都生长在柏树,原来连马都没有怎么见过,更不用说倏马了。四月同她一起乘坐倏马,起先她还颇为心惊,等倏马跑开了真是乐得嘴也合不拢了。
四月抚了抚阿零乌黑的长发,心里实在是很喜欢这年少勇敢的朱缨女孩子,温言对她说:“阿零,等到了我们登排上了霍北,你便可以天天和飞飞一起。”搭朱缨的排上霍北,目前还是未定之数,四月说起来却是胸有成竹。
阿零也全不怀疑,在她看来,四月和应裟这样大本领的人物要救治德叔还不是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