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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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牌保卫战-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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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生怕自己的秘密泄露给了别人。可是细一想她心里又有什么呢?除了一种隐隐的喜悦,她再也寻不到其它的东西。
当那个嬉皮笑脸带着四川口音的肖亚中,一语点破了田秀儿的心思之后,田秀儿简直羞得要死了。田秀儿的脸一下子像爬满了三月天的鸡油子。田秀儿的心像钻出一万条小竹虫。田秀儿的血管也变成了快速奔涌的灯影溪水,把她的心挤胀得不行。那手脚在一时竟也没地方放了。
她爹看到田秀儿这幅样子,竟涎着脸笑了起来。她爹笑好之后说:“秀儿,长官喜见,你就放胆唱一唱,只当今日长官接济我们,就是你们赛歌会那节。”
田秀儿忽闪忽闪着那双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把手里的茶壶一放,走到远处一棵树下,说:“那,韩长官,你唱上句,我接下句。”
韩大狗没想到这田秀儿还真来事了。他的心也有了一点波动。波动过后,韩大狗想起爷爷最爱唱的那首《好事多磨慢慢求》,心想和小妹子在嘴上戏一戏,便唱起来了:
妹娃生得像一蔸、二蔸、三蔸、四蔸、五蔸、六蔸、七蔸、八蔸、九蔸,
嫩生生的菜,
青枝绿叶长起来。
小哥一说、二说、三说、四说、五说、六说、七说、八说、九说、十说,
她硬是没惹。
千说万说才开头,
好事多磨慢慢求。
就看妹妹你啷个说!
田秀儿一张口,那脆生生的声音就出来了:
妹妹住在架山、架岭、架梁、井架边,
盼哥盼得一年、二年、三年、四年、五年、六年、七年、八年、九年、十年,
哥哥莫说,
妹妹盼成了泥巴坨,
就是哥哥想背,
也背不过河。
韩大狗见没难住这妹子,顺口又唱:
太阳一出照白岩,
白岩头上桂花开。
风不吹来铃不响,
雨不洒花花不开。
妹不招手哥不来,
太阳出来照白岩。
田秀儿听到韩大狗这么唱,眼神竟流盼起来,一汪汪水盈盈的波光,直抛向那韩大狗。她默了半天才又亮起那脆生生的嗓子:
太阳落土四山乌,
山乌就盼日头出。
风想吹来雨也来,
妹妹想哥想得苦。
无力招手手起来,
太阳就是不落土。
肖亚中觉得这田秀儿走神了,这么唱下去,就会走进死胡同。于是肖亚中就说:“团长,来个带劲儿的。”
韩大狗说:“人家是姑娘娃。”
肖亚中就对田秀儿说:“妹子,来个带劲儿的,好吧?”
田秀儿说:“看团长哥哥!”
肖亚中又对韩大狗说:“团长,就来一个吧。”
田秀儿的爹也说:“团长,没啥,这女子在赛歌会上比这还疯。”韩大狗就说:“秀儿妹子,就接一回,算是压台戏了。”
田秀儿说:“好,团长哥哥。”
韩大狗就唱起来:
正月里交情姐说正月正,
美酒酌一杯,
姐已人心醉,
情郎我哟
醉醉痴痴看情姐,
头顶乌云飞,
流莲二边垂,
两眼沾沾泪,
情姐神迷意醉,
把我往怀里推。
    
田秀儿唱:
二月里交情郎说姐做鞋,
鞋还没做起,
郎就又转来,
姐姐我哟,
只好绣个花荷包,
缎子荷包,
荷包叶叶歪,
怀对怀,
渐渐靠拢来。

歌没唱完,田垄里的浪笑,像那刚刚插上的秧,在水田里一波接一波地生长起来。唯独和庭才的脸阴阴的。
韩大狗在笑声里想,这哪里是在打仗,简直就是在打情骂俏。
肖亚中在大家的笑声里想,这哪里是在打仗,这是在过着一种非常美丽的田园生活哩。
在大家的浪笑里,田秀儿被笑得满脸绯红。终于,田秀儿红着脸对大家说:“笑什么,说好了不准笑的。”说完她自己也笑了起来,便一溜身,回屋里去了。
笑声就这么欢畅地在水田的上空流荡。

049寂静与喧哗

和庭才想起那天田秀儿和韩大狗对歌,心就酸溜溜的。
和庭才没事就去那些工事里转转。和庭才喜欢那些白得像房子的工事。
这些工事落成的那天,和庭才和所有的官兵都很兴奋。钢筋水泥都是兵们从山脚下的船上背上去的。每个兵在背着这些物体时,心里都清楚,所以这些钢筋水泥都很白,在他们眼里简直白得耀眼。和庭才觉得,它们就像那天和团长韩大狗一起唱歌的田秀儿一样耀眼。在这段时间里,就因为这位妙龄少女田秀儿,不知激起了驻扎在这个小学里年轻官兵的多少遐想。它就像幽灵一样,在不知不觉之中,潜入了每个士兵的心。就连韩大狗都在心里说:“这田秀儿简直和望水芳是一模一样。”所以,在最初那些日子里,韩大狗还能把田秀儿和望水芳分得清。可是过了一些时间,他就把她俩给弄混了。有时觉得她们就是一个人。
这些白白的房子,都是经过精心布设的。
肖亚中这几年没少付过心血。可是,和庭才就是不喜欢石令牌这个峡谷的窄逼。他觉得舒不开手脚。在石令牌这个峡谷里他总觉得心里憋得慌。尤其是春天来了,他身上整天有种汗涔涔的感觉。这里的空气特别潮。于是他一连几天把自己关在小学校那幢平房里,专心地擦着他的枪。直到那天韩大狗带着一些人去帮田家插秧,直到他见到田秀儿,而且听到她那撩人心扉的情歌,和庭才心里的慌劲才散了,就像石令牌里的风一样,散了。
也许是韩大狗和他爷爷所唱的那些歌,留给和庭才的印象太深了。田秀儿那时每唱一句歌,他都在心里痛一下。那种痛到骨子的感觉,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惑。也许是这段时间,呆在石令牌心情太闲的缘故,他有种失魂落魄的感觉。可是就是在这段时间,他的感情之门,让田秀儿在无意间给打开了。有人的时候,和庭才总是不停地擦枪。
等到他身边人一走空,他就来到临着田秀儿家的那扇窗前,一双眼睛不停地搜寻着那片山野里的人影。每当田秀儿的身影一出现,和庭才的脸就烧起来,额头就冒出一层浅细的汗。那双眼睛,像中了邪似的,跟随着那晃动的身姿移动。
这个时候,韩大狗的突然出现,会弄得和庭才一时不知所措。韩大狗总是这样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身边。和庭才也总感到在这段时间里,韩大狗毛毛糙糙的。这种休整,和庭才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可是他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让他心神不灵。
天色渐渐晚了。
月亮从山巅上升起来。月光像水一样,从石令牌背后的山上泻下来,像一挂气势恢宏的瀑布。
韩大狗沿着石令牌小学那一级级长着青苔的石阶,走到江边的炮台前。韩大狗没有惊动驻在炮台里的士兵。他沿着那条小道一直往峡谷深处走去。他来到一处石板上,然后躺在上面。韩大狗微闭着眼睛,月光和石令牌里的一切在他静下心来的时候,一齐涌进了他的心里。
这个时候,韩大狗觉得石令牌静极了。在这种寂静里,他开始回味起几年来自己所走过的路。人真正成熟起来似乎就只有那么几天,甚至是那么关键的几步。要是自己不跟着徐国耀出来,自己可能还只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娃娃,自己这一生也许永远和眼前的战争错过去,自己一生也只能做一个安生的农民,像自己的爷爷一样,在伍婿庙那块土地上生活着直到死去。韩大狗在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最初的选择。
接着韩大狗就想到了望水芳的哥哥望长江。
他在心里有点同情起他来。作为一个男人,不在战场走一趟,真有点枉为了男人的名义。接着他想到第一次在镇镜山打的第一仗。当他想起自己的屁股第一次上战场就挨了一个弹片时,他忍不住“卟”地笑出了声。韩大狗笑出了声之后,就又想到他在汉水,在荆州,在旦阳九子山,在峡昌,在仙女庙,在罐头嘴上一次次的战斗。想到这些战斗,韩大狗的生命都没有受到一次大的伤害。韩大狗似乎在心里预感到了点儿什么。
爷爷曾说,他会有一大劫难。
韩大狗想,自己上了战场,却没有遭受过一次真正的大劫难,相反自己是那么一帆风顺。韩大狗想,难道自己的劫难就是即将在这个叫石令牌的土地上─也就是在离自己的家乡不远的地方发生?如果真是这样,韩大狗想,即使死掉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作为一名军人,有谁比为保卫自己的家乡,死在自己家乡的土地上更安逸呢。唯一的,就怕不能亲手为妈报到仇。
想到报仇,韩大狗很自然就想到了他的妈。
韩大狗想到了妈,他就感觉到他妈从月光里走了过来,径直坐到他对面的石头上。韩大狗看见他妈还穿着那件红袄子。
韩大狗看见他妈还是梳着那头黑黑的长头发。
韩大狗还看见他妈坐在那儿,脸上盈盈地荡着一种月光般的笑容。
韩大狗只是听到他妈像以往那样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韩大狗看到他妈真平静啊,平静得像一片树叶,像一片月光,像一片影子,还像一片风。韩大狗看清了他妈真的就坐在那儿,眼泪就来了。韩大狗这么多年没流过这么饱满的泪水了。韩大狗的眼泪有伍婿庙的柚子那么饱满,以至它们从韩大狗的眼睛里滚出来时,把韩大狗的眼睛都挤疼了。
韩大狗滚动着泪水对他妈说:
“妈,我不仅学会杀人了,还且还学会不哭了。”
韩大狗的妈说:“你现在就在哭哩。我的儿。”
韩大狗说:“我想到我找到了那个杀死你的人,而我竟让他逃掉了,我就忍不住了。”
韩大狗的妈说:“你现在是团长了,你就是让仇人逃掉了,你就是看到妈了,也不应该哭了。我的儿。”
韩大狗说:“我知道,每次都是你在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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