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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庭才想,重新布阵已经来不及了。原来他还担心打击了鬼子,鬼子一定会拿妇女们出气,一定会杀掉她们。可是根据现在的情况看,鬼子不会轻易杀她们,鬼子把她们当成了挡箭牌——他们挨得很近,和庭才的每一个射击点,几乎都被这些女人的身体阻挡着。如此残酷的阵式,只有鬼子才想得出来,做得出来。
“这些凶残的狼!”
和庭才只能孤注一掷了。
他把两个排长叫到跟前,跟他们交待了一下,然后孤身一人跃出了阵地。和庭才顺着南岸的树林,潜身向北岸纸厂的水车碾子摸去。和庭才想,只有占领了那个上游的碾子,才可能把鬼子的阵式拉成东西阵线,才可能让自己的部下拦腰打击敌人。因为点心河北岸狭长,有着四五个纸浆荡连着,鬼子向他发起进攻,必然形成条状阵线。只要他把鬼子吸引住,拉过来,打击敌人的可能性就出现了。
和庭才像猫一样,很快就潜到了那块石碾子后面。高桥联队已经抵达点心河边了。面对河水,女人们本能地停住了脚。于是鬼子就拿枪托赶她们。后边的鬼子兵也都紧靠着她们。
和庭才在视线里搜寻着高桥。可是高桥的身体始终在两个士兵的躯体之间一浮一沉。
和庭才在心里骂道:“这家伙真是条狡猾的狼。”
和庭才都记不清这条狼,已经多少次出现在自己的枪眼里,可每次他都停留得那么短暂,那么仓促,甚至连一秒钟都不到,而且很难再找到他的身影,即使他那把军刀仍然高高地举在鬼子兵的头顶上,他那像狼一样的嚎叫仍然是那么清晰可闻。可是想要在枪眼里捕捉到他,实在是太困难了。就是冲着这一点,和庭才把高桥的死肠子看透了:“这条狼比任何人都要怕死!”
时间不容许和庭才再犹豫,他必须在鬼子们抵达南岸之前,把他们的视线引过来。而且,他不能打得像有规模的枪战,他需要冷静,需要百发百中,绝不能伤害任何一个中国女人,尤其是不能伤害田秀儿。那是他的女人,他千万不能伤害她。就是在这种疼痛的感觉中,和庭才向鬼子兵撩响了第一枪。和庭才的枪是一枝优质的毛瑟步枪。和庭才喜欢这种步枪。它杆子长,实在,杀伤力大,任何强壮的生命,在它的弹药爆发力下,都会迅速得到结果。和庭才每次点射时,都使用这种毛瑟枪。即使现在他的部队已经有了许多比它更优良的枪种,和庭才始终没有改变过这种爱好。
第一颗子弹从和庭才的毛瑟枪膛迸发出去,很快就钻进一个横在高桥身前的心脏里。和庭才等待着那个死鬼倒下去,他却一下子扑到高桥的身上,高桥以为这兵是用身体来掩护他的,便抱住了他。很快又有两个身体拥了上来,把高桥遮得严严实实。和庭才见打高桥实在困难,就在鬼子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时,把第二颗子弹射进了另一位鬼子的身体。这时高桥和所有鬼子兵的视线才真正转向了这个高高的碾盘。
他们很快就像一截截木头似地,纷纷倒地葡匐着。
那群女人发出一阵惊慌的尖叫。叫声很快被鬼子的枪托镇了下来。高桥向那鬼子兵挥挥手,很快调过来了五个女人,摆在了朝着和庭才的方向。而田秀儿和大多数女人并没转移过来。和庭才想,必须让鬼子知道我是孤身一人,否则他们会形成两种阵容,那将无济于事。和庭才把枪塞进了碾盘的眼心上,把嘴对着眼子喊道:“鬼子,有胆子向老子打呀,老子一个人就把你们吓得中了风,你们怕是不敢过来吧。”和庭才说完,又透过一位老女人的双腿,撩倒了一个鬼子。高桥更不敢轻举妄动,挥手让五个士兵向前推进到那五个女人的身后。
高桥喊道:“你打呀,有种就打呀,挡在前面的可是你妈哩。”
和庭才不慌不忙,把枪眼瞄准了一个鬼子的腿。一枪就打碎了那个鬼子的膝盖骨。鬼子瘫倒在地。和庭才接着一枪地趟弹,那鬼子的小命就归西了。
66裸女战之二
和庭才见高桥还没动静,就如法炮制,把一个瘦女人身后的鬼子又给打死了。
高桥狂燥起来,让正面的士兵又拨了十个女人过来。然后高桥就变得很有耐心,静静地等待和庭才的反应。和庭才在心里对自己说,别以为增加了几个阻挡就可以挡住我的射击。鬼子再怎么也比中国女人高,尤其是一丝不挂的女人,显得更矮小,所以只要鬼子稍有疏忽,那一颗颗布满了横肉的脑袋就会显露在和庭才的枪口里。
和庭才的枪一响,鬼子就又丧一条命。
高桥想了一个办法,让那些女人蹬下来,往前推进。士兵们就跟在她们身后葡匐前进,那些女人,像一些颓了毛的鸭子,往前推进一截,士兵就往前爬一截。很快,鬼子离和庭才越来越近了。鬼子扔出了几颗手雷,把石碾子炸得直晃荡。高桥等待了好一会儿,见碾子没有了动静,便爬起来,让上十个兵把那一部分女人守着,手一挥带着所有的士兵向碾子冲来。
在往过冲的路上,高桥在心里想,“让这个走散了的中国军人,一口气杀了他五个弟兄,老子捉住他后一定要砍他十刀。”
就在高桥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部队几乎完全暴露在那条狭窄的纸荡堤上。高高的纸荡堤,把那些向前奔跑的鬼子显得一个个高大无比。高桥这时心里几乎没了任何顾忌,他以为,中国军队再怎么也不会潜到这个几乎被自己控制住了的地区来,迎接自己。高桥跑在士兵的身体中间,不仅没有恐惧感,而且还产生了一种轻松的感觉。有他的这些士兵和中国女人在身旁,他先前产生的那种恐惧感,这时变得麻木了。
就在高桥对死神感到麻木的时候,一颗子弹钻进了他的身体。紧接着,又一颗子弹钻进了他身旁中祖的身体,还有一颗子弹钻进了森冈的身体。再接着,子弹就像割麦的镰刀,鬼子们就像一把把麦子,一茬茬地倒进了那深深的纸荡,激得石灰碱水翻起汩汩的汽泡。高桥在最后倒下去的一瞬间想到,这回好了,所有的恐惧,从今以后就彻底消失了。在他倒下去之际,他的眼光看到了身后的那群裸女,全都变成了一朵朵艳丽的樱花。这时,他用呻呤般的声音说:“小雄,她们原来全是樱花仙子,你怎么不早说,早说了,我就放了她们,也不会杀了你。”
高桥倒进了纸荡。
陪同高桥倒进纸荡的,还有一百多具鬼子兵的尸体。
67偷袭
当和庭才把田秀儿从河滩上背起来时,已经三个女人用石头砸破了自己的头,倒在血泊里。
这三个女人中,有一个就是望水芳。和庭才把田秀儿和望水芳抱到一块草上,脱下自已的衣服为她们披上时,望水芳已经陷入了弥留之际。
望水芳用微弱的声音对和庭才说:“我叫望水芳,是抗日军的护士,我的男人叫韩大狗,他也在队伍上,我为了找他才当上护士。如果,告诉他,我是清白的我就是死也是他的鬼,为!我!报!仇!”
和庭才听了,被眼前的死亡震惊了。他大声喊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在和庭才的喊声里,田秀儿脸就得更加没有血色,整个人变成了一息尚存的尸体。
横山联队带着更多的鬼子很快赶到了天台观山脚。
横山与和庭才的两个排很快相遇。和庭才留下十人阻击,自己带着田秀儿和那些女人,撤回到天台观上。
横山队长把奄奄一息的高桥,从纸荡里捞了出来,抬回了王家坝。
第二天,高桥从死亡线了苏醒过来时,得知中祖死于非命,只有自己和几位士兵幸存,黑着脸几天没说一句话。之后,高桥开始经受忧伤的折磨。人受伤或者生病,最容易陷入忧伤的境地。自从进入鄂西战场以来,他们这个樱花同学四人组,就有两个就先后死亡。这加深了他对死亡的恐惧。高桥从一进入战场,心里就没停留过这种要命的恐惧感。还是在武昌战场时,高桥面对攻城的信息,夜晚睡在床上直发抖,像得了伤寒一般,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第二天醒来,高桥像没事的一样。中祖问他昨晚是怎么回事,高桥也一声不吭。中祖知道高桥心存恐惧,也知道高桥对他有了戒备。因为小队里,只有他和高桥是最可能晋升的对手,而联队长这个职位在他们面前又只有一个。在这一点上,高桥比任何人都想要得到这个位置。在军队里,职位就是生命。有了一定的职位,你的生命才会有一定的保障。所以高桥对联队长这个职位觎窥已久了。而且,这种欲望越强烈,他的恐惧感就越深。
可是,只要战争一真正开始,人们就会遗忘恐惧,只要战争一结束,人们也会很快遗忘这种恐惧。高桥让恐惧感惯穿了他每一场战斗的始终。他不会调节自己。更重要的是,任何军队都不会对一个怕死的人委以重任,尤其是高桥和中祖这种被樱花情结所笼罩的民族——即使花期短暂而绚丽,为了一刻的美丽,而绝不选择漫长的平庸。这样的生命,是不允许对死亡产生畏惧的。
所以,在窥视到高桥这个秘密之后,中祖觉得自己的提升稳操胜券。中祖坚信,高桥会永远呆在他原来的位置上,而自己会摇身一变,成为一位联队队长。可是结果让中祖大大出乎意料。高桥当上了联队队长。而且,他一步步从小队长,中队长升到联队队长的位置,简直是一路风顺。这一点始终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