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不上就搭不上吧。贺飞的心思全在念云身上,对与她没有直接关系的话题,他正不想花费太多时间,“陈叔,谁是杀害周老师的真凶,我是没什么具体的线索提供给您,我今天来是想——”抬头观察了一下陈国栋,见陈国栋的表情还说得过去,他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我是想问问您,您看,凭我刚才说的那些,对楚念云有利的疑点,能给她减轻多少的嫌疑,够不够把她先保释出来的条件?”
“保释?”陈国栋一愣,站起身打开窗户,放了会儿烟气,他面色凝重地说,“贺飞啊,这个案子虽是奉金县那边主抓,我们只是协助,但毕竟受害者是你和陈可的老师,我呢,也就确实没少留心。坦率地讲,你说的那些疑点我全考虑过,但结果和你——”
陈国栋说着也观察了一下贺飞的表情,“出入不小啊!简单讲吧,你讲的全是往——对楚念云有利的方向推理,可要是往反方向呢?比方说,乙醚问题,楚念云一个女孩子用起来不方便,她会不会有个男同伙呢?出国躲十天就回来也很正常啊——以为警察没去家里抓她,就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嘛!她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很多人犯了事,第二天还照常上班呢!至于说她不具备作案动机——肖队长‘图财害命’的说法,只是当时条件下的一种推理,不能说否定了‘图财害命’,就说楚念云没有了作案动机。其他的动机,比如情、仇,理论上全有可能啊。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破获的凶杀案中,有百分之三十,是抓到了凶手后,据凶手交代,才弄清了他们的作案动机。”
贺飞听得,心里一下凉了半截!
说到这,陈国栋有意停了停,换上了语重心长的口吻:“我晓得,你是个做事执著,有热情、讲情义的小伙子。你和楚念云的过去,陈可同我也讲过不止一次,我也不想横加评论。可是啊,疑点,仅仅只是疑点,证据,终究就是证据!既然你对我开诚布公,我也可以把几个铁证讲给你。不管你下一步怎么做,希望能让你有个清醒的认识。”
陈国栋又点上一支烟,把烟盒朝贺飞一推,“想抽就抽吧。”贺飞刚点上,陈可凑了过来,陈国栋朝儿子说:“就一支啊。”陈可点上烟,白了老爸一眼坐回了门口的小凳。
贺飞连着深吸了几口烟,说:“陈叔,你说吧,我听着。”
陈国栋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说:“这个案子的主要特征,就是现场没有搏斗痕迹,明显是‘熟人所为,蓄意杀人’!针对楚念云,可以确定的铁证有这么几点。第一,楚念云的供词前后矛盾,开始她不承认在案发前,去过那个小旅馆,两天后,在证据面前她不得不承认了,这一前一后的矛盾给办案人员的印象很不好,你懂吧?”
贺飞紧张地点了下头。
陈国栋继续说:“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当晚九点前后,楚念云怎么进到周一雄房间的?楚念云一口咬定,她在楼道里遇到了男服务员金龙,金龙问她找谁,她说找贺飞,金龙就主动给她打开了那间房门,让她进去等你。而金龙也一口咬定,他去楼道里换灯泡,路过周一雄的房间时,楚念云已在房间里了。其他的细节,金龙看见楚念云后,楚念云为什么关了门,半天才开,开门后他们又说了什么,我们先放在一边。就说她怎么进去的,这是这个案子关键的关键——如果,她是自己进去的,说明她一定认识周一雄,也就是说她以熟人的身份,在案发时间出现在了周一雄的房间,与本案‘熟人所为’的特征完全吻合。反之,如果是金龙给她开的门,就说明她不一定认识周一雄,她的嫌疑也就小多了。为此,他们俩已经当面对过质,结果各执一词,都讲对方在说谎。最终,办案人员经过反复分析,一致认定是楚念云在说谎。这也就构成了她被认定为——重要的杀人疑犯的基础,退一步说,即使还有其他同伙,她也是主犯之一。”
贺飞越听越毛,他本能地替念云辩解道:
“你们为什么不怀疑金龙啊?他一个小旅馆的服务员,肯定没什么钱,不是正好符合‘图财害命’的推理吗?”
陈国栋说:“这点可不是推理,要用事实说话。为了这,肖队长亲自带人去调查了四五次。结果证明。金龙说的全是实话——那天晚上,本不该金龙当班。是另一个叫杜彪的男服务员,把金龙诓去换的班。杜彪的老婆和他妈之间,就是婆媳之间,积怨已久,婆媳俩几次当众动过手,还惊动过警察。杜彪他老婆在案发前的几天,一直吵着要分家,不分就喝敌敌畏。这一点,邻居都给他作了证,旅馆的服务员也全晓得。杜彪那段时间,上班时经常溜号跑回家‘救火’,同事全烦他,老板为这个也要开他。案发当晚,婆媳之间又闹了起来,杜彪想溜又不敢,因为老板规定晚上店里必须留一个男服务员,而当时店里就杜彪一个男的。杜彪没办法,就打着老板的名义把金龙诓了去,并当场给金龙买了两盒好烟,金龙才答应了换班。所以,金龙当晚完全是出于偶然才去旅馆替班,不具备蓄意杀人的条件,另外当晚,金龙没一次长时间离开过其他同事的视线,也不具备作案的时间。”说到这,陈国栋把烟头捻在烟灰缸里,吐了口气,看着贺飞说:“金龙所讲的这些,被一一证实后,自然,我们就会相信金龙的证词——认定楚念云是在说谎了!”
贺飞听得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停了停,陈国栋说:“剩下的就简单多了,当然,也很重要。第三点是,在案发现场找到了很多楚念云的指纹,这意味着什么,没必要说了吧?第四是,只有人看到楚念云进旅馆,没有人看见她出去。楚念云说她是接到了你的电话,知道约会取消后,心情不太好,出了周一雄的房间,走错了方向,走到头后看见有个小侧门,伸手一推就开了,她就从那出去了。可是,有两个服务员一致作证说,天黑之前,她们一起检查过楚念云所说的那个小门,绝对是锁着的。因此,可以判定楚念云是作案后从窗户溜走的。刚好,我们在窗台上和窗外的土路上,也找到了与她鞋子大小相符的鞋印。最后一点嘛,就是周一雄在当晚出去喝酒后,连着给楚念云打了四次电话,还发了一条暖昧肉麻的短信。这一点也再次驳斥了你那个‘楚念云同周一雄素未相识的证明’,说明他们之间是认识的,还很可能是不正常的关系——也就符合了‘熟人所为’的特征。哦,还漏了一点,金龙看见楚念云在周一雄房间里时,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经过还原推理,基本认定就是一个安眠药药瓶。”
贺飞听完,几乎彻底凉了!
三十六、如山
陈国栋又出去接了一次水,回来后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用手捏了捏两眼之间的穴位,说:“不过啊——这案子的确有些疑点,还对不上号。”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似乎有意站在了客观的,第三者的角度,“比方说,周一雄当晚出去喝酒,去哪里喝的,同谁喝的?肖队长他们到镇上查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再比方,像你所说,现场找到了乙醚,从经验讲,凶手还应该有个男人。但是,为什么现场一点男人的痕迹都没找到呢?哦,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在周一雄的床下发现了一根当地土制的卷烟,还没被人抽过。考虑到周一雄不抽烟,也许是凶手留下的。不过呢,那根烟也可能是以前的客人留下的,以现在的技术手段还不能下定论。”
贺飞恍然有了死灰复燃的感觉!
本来,刚听的那几条铁证,不仅让他的心已随着念云跌下了万丈深渊!甚至让他对念云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是不是清白无辜的,潜意识里也含糊起来。可此刻,陈国栋的话分明是在向他暗示什么,不由浑身一震,他忙问:“您是说,您也感觉凶手,可能另有其人?”
陈国栋的目光让人难以琢磨:“你没听懂我的意思——作为一名警察,案子中的任何一个疑点,都有义务去弄清楚,这是警察的本分。也可以说,警察办案,只讲证据,不讲感觉,更不能讲感情。”
贺飞努力地理解着,却仍没弄懂:“您能讲得,再明白点吗?”
陈国栋用长者的口吻说:“贺飞啊,实话讲,这个案子办到今天,我要是肖队长,凭已经掌握的证据,我也会把楚念云当做头号疑犯,毫不含糊,因为秉公执法是警察的天职。同时,在秉公执法的前提下,因为你是陈可的同学,好朋友,我也想给你一点忠告。”
“您说。”
“首先,不管是你还是楚念云的亲属,要是真心想挽救楚念云,都应该抓紧时间,通过合法手段,也就是律师,去做楚念云的工作。告诉她,她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同警察彻彻底底地合作,把知道的全部和盘托出——该交代的交代,该解释的解释。要不然,就来不及了!其次,你要有思想准备,如果不能找到反证,把那几个铁证推翻,即使楚念云拒不交代,她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您的意思是,除非证明凶手另有其人,否则,她都逃不过去了!”
“理论上是这样。”
“那您相信凶手另有其人吗?”
陈国栋意味深长地说:“这个问题应该这样讲,侦破工作结束前,只要有疑点,警察都会全力以赴。”
贺飞有点明白了,存在疑点,证据铁定,互不两立!要想救出念云,唯有揭开真相,揪出真凶,华山一条路了!
“另外,”陈国栋拿起烟盒,又放下了,“据我粗略地了解,楚念云的丈夫常昊城蛮精明,蛮厉害,也蛮危险的。所以你对楚念云的感情,应该早做了断。”
陈国栋的这句忠告,贺飞没往心里去,他想到的是另一个问题,“陈叔,我想问您,您刚才推断说,假如——楚念云是凶手,那么,她应该有个同伙。那个同伙,您是怀疑常昊城吗?”
陈国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