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人后,一个利落的下跪,就是牺牲了膝盖骨。范岂之这才反应过来,慌里慌张的跪下。
素芳一身紫袍疾步走了进来,也不理其他人,径直走到清月跟前扶起他,温柔备至道:“不是早说过吗?就算是见帝后,你也只用行平身礼。”
清月笑笑,只是将头低下,这时素芳才回首对众人道:“都起来吧。”
小隐一起身就看见大狼爪子往清月的下巴上搁,双眼都快射出火来,却不敢有所动作。
素芳抬起清月的脸问道:“今日怎么没在子衿宫里反倒来了御书院?”
这下换楚秀着急了,要是让他父皇知道是他把倾君大人拐过来的,就等着挨骂受罚吧。呜呜呜悲惨的童年啊。
清月咳了两声后又止不住多咳了好几声,直咳得脸颊绯红,素芳才道:“得得得,朕不问便是。”
就是,陛下你明明啥都清楚还要问,人都找到这里来了,骗谁啊。小隐在肚子里闷话。
素芳随意一瞥,瞧见案几上清月刚书好的字,眉毛一挑问道:“谁写的?”
清月有些腼腆的答:“是是臣的拙作。”
素芳细细端摩了一番,评价道:“形倒是到位了,就是神差得太远了。”说完找来一张白纸提笔挥洒,不多时,又一副字出炉,清月接过来一看,却还是摇头:“陛下似乎只得其神而忘其形了”
素芳故作严肃:“哦,你是说朕得意忘形么?”
清月忙辩解:“不,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该怎么说才能不触逆鳞?清月急个半死,当然不曾留意到小隐看他的眼神简直离看白痴不远,楚秀倒是一副极力憋笑的样子。
“那是什么意思?爱卿你给朕说清楚啊。”素芳锐利的眼神当然没错过众人各异的神色,转向问楚秀:“秀儿,你说说父皇的字写得如何?”
小隐明显的看到小鬼头一脸笑意化作吃惊,不由得暗爽:小屁孩,你也有今天?看你平日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啊哈哈哈
事实上,书法真是楚秀的死穴,他虽然自幼博览群书,也可以算得上是通古博今,但是,他的字和他的才智形成鲜明对比,就是说他有多聪明,那字就写得有多烂。
皇后早被他气得不行了,几乎都起了他若临朝一定得请个信得过的文官随侍左右替他批阅奏折这样大不道的主意。
因此,楚秀的字可以说是会让人由失望彻底转入绝望。
第四卷 我已成魔(上) 第 64 章
楚秀扬起天真的笑颜:“父皇,孩儿才疏学浅,还是不要在父皇与倾君大人面前献丑了吧。”
这绝对不是谦语。
清月不知道哪根筋开窍了,居然也听出来了,便向素芳求情:“陛下,大皇子殿下才年满五岁,书法一门本就博大精深,不懂也在情理之中。”
楚秀那个感激啊,恨不得抛头颅洒热血只为得一知己。
见楚秀一副得解脱的神情,素芳抚了抚衣袍,拉清月坐下状似轻松的道:“随意说说而已嘛,朕又不会随随便便乱治罪的。”
不会随随便便乱治罪。当楚秀听到这话的时候又一次感到前途无光。他坚信他“英明”神武的父皇,绝对会给他找个冠冕堂皇的罪名。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回想起先帝遇刺身故时发生的事,当时因为刺客出自太子府,很多人便认为是太子弑父篡位,如此大逆不道之人理应废黜,另立新君。可楚秀的父皇,也即是当时的太子,硬是找齐人证物证开脱嫌疑,更是一鼓作气顺利登上帝位,手段之强势,行事之果决,令众多朝臣心服口服,这才坐稳了这险些丢掉的帝位。
所以,如此英明多智的父皇要真想给他安上个罪名,也是手到擒来的事。
横竖都是死,谁叫自己太调皮,呜呜母后,我好想你哦。
楚秀一面忏悔,一面四平八稳的走向案几,先是观摩颜仲卿的字副,接着是清月的,最后是父皇的,几相对比,沉吟片刻道:“孩儿以为,颜仲卿的字挥洒自如却又不失内敛,而倾君大人习得颜仲卿的形,自持内敛,说到父皇的字嘛,孩儿虽不敢非议——”拖长声,“但还是得说,父皇的字遒劲有力,自有一派气象,若要与颜仲卿相较,便是洒脱有余,内敛不足。不知父皇以为孩儿说得如何?”
一席话第一个将范岂之震慑住(…_…!没有存在感的人,几乎忘了他的存在),清月露出赞赏的笑,小隐扶住快要掉下来的下巴。
好个洒脱有余,内敛不足。倒不是在说字,而是在说人吧。素芳意味深长的看着楚秀道:“说得不错。”
清月的笑意加深,楚秀朝清月比了个胜利手势,谁料素芳接下来一句是:“把这幅字拿回去临摹一百遍,什么时候临完交差,什么时候才准出毓秀宫。”
父皇,呜呜你不是头一句还在称赞孩儿么?怎么后一句就变成体罚了?(呃,那时候有体罚吗?)
显然这是在冇得(没得)人权的封建社会,素芳也不理会楚秀怎么想,搂起清月便朝外面走去,小隐也跟着出去了。
楚秀抬头怒视范岂之,范岂之不自觉的打了个抖,刚想这关我什么事,马上又反应过来,前前后后的确是因他的字副所起。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火气冲冲的大皇子殿下伸手将案几一扫,一抱,腿一抬,出了御书院。
“我的字,颜仲卿的真迹啊”范岂之欲哭无泪。这哪是皇家啊?简直是强盗窝。
才刚陪素芳用完午膳,那边就有人报说典客卿求见,素芳嘟哝了句:“这群人,就知道时刻让朕不得安生”将清月的脸拾起亲了口外加捏了一下才离了子衿宫。
清月有些委屈的抚着脸,惹来除小隐以外的宫女掩嘴笑。
小隐火力十足的一阵扫射,宫女们只好强挤出面无表情的嘴脸来。
小隐服侍清月喝完药,问他要不要去午睡一会儿的时候,门外来人报,皇后有请。
先前刚入住子衿宫的时候,也有些嫔妃来串门或是请倾君大人过去赏花茗茶什么的,都被一概拒之门外。日子久了,也就没人往这跑了,倒也落了个清静。
可是皇后不同,陛下对皇后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记得最初在太子府的时候,还是太子的陛下就说,太子府内,其余侧妃什么的都不用见,一定得见太子妃,也即是当今的皇后。
皇后从来识大体知进退,若没有大事也绝对不会请倾君过去。
所以小隐第一个紧张,清月反而一脸轻松的安慰她,不一定是什么大事。
总之该去的逃不掉,于是吩咐备辇,一行人到了毓秀宫。
步辇在宫外停下,早有宫女守候,此时那名宫女上前道:“奴婢奉皇后之命恭迎倾君大人。”
几番虚礼之后,那名宫女直言:“如今沐婕妤,程嫔在毓秀宫内,请倾君大人在此稍候片刻。”
婕妤从三品,嫔正五品,都是后妃的品阶。
沐婕妤便是先前的沐妃,在太子府时算是有一面之缘,那时只觉得是个温和的妇人。至于程嫔,倒是一次也没见过。
隐约记得当今太后也是姓程的,清月不自主的脱口问了句:“程嫔与太后”
那宫女也不含糊的答:“程嫔是太后的亲侄女。”
小隐却面露难色,小声对清月道:“要不让步辇转到侧门那边,回避一下的好。”
两人正在对话这口,毓秀宫内女眷们的谈笑声渐近,知是有人出来了,清月也不再言语,仍是坐在辇上。
青色的纱帘垂下,也遮去相见的尴尬。
“姐姐,脚下小心啊。”女子张狂的声音,不像是沐婕妤那样温婉的人口中说出,这位应是程嫔不假。
两拨人见了门外停候的步辇都先是一惊,但很快认出那是倾君的步辇,沐婕妤温婉的上前准备施礼,却被程嫔一手拉住,只见那名骄傲的女子蜿蜒向前:“倾君大人可否下辇一见?坐在辇内避而不见可是相当失礼的哦。”
P!小隐撅起嘴。要是下来一见才是失礼吧,倾君又不是女人。
这后宫中本来避讳就多,要是见了面还指不准扯出什么乱子来呢。
小隐斗鸡似的站在步辇前一副“先过我这一关”的挑衅表情,程嫔上前便是一推:“大胆奴才!竟敢拦主子的路!反了你!”手一碰到小隐就向碰上了铜墙铁壁,根据力与反作用力的原理,退后两步,一屁股摔地上,狼狈不堪。
小隐先声夺人:“大家看见了,是她先退我的,我可一直没动啊。”
程嫔气势汹汹的站起来,一头扑在沐婕妤怀里痛哭:“姐姐,你要为妹妹做主啊,这个不长眼的奴才竟然敢当着姐姐的面推我,分明是不把姐姐放在眼里,更不把皇后放在眼里”
小隐气急:这年头,恶人先告状都不顶用了!(…_…!你都承认你是恶人了。)
眼看一场争端将起,清月沉不住气快要站起来时,沐婕妤与程嫔身后有人道:“皇后驾到。”沐婕妤便扶着程嫔退至一侧,皇后带领众人走出,清月也不迟疑,站起来行了个平身礼。
皇后示意他免礼,便向左右询问出了什么事,起先那名等候倾君的宫女跪下道:“回皇后,先才程嫔意欲冒犯倾君大人,被大人的宫女挡住便去推那名宫女,哪知”
程嫔梨花带泪哭诉:“皇后,不是这样的,明明是那个奴才推我的。”
“知道了,别说了。”皇后对沐婕妤道:“送程嫔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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