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般翻墙进来的,不说被旁人看到以为你是贼,我爹若知晓,以后定也是不允许你再来我家的。”绵姜开了门,看着成夷不满的道,话语虽表达着不满意,但她的眼睛里都是笑。
成夷的神色有些腼腆,他的容貌本就给人一种清辉之月般莹润的感觉,加上这份不做作的腼腆,就会使人生出一种想要保护他的欲望来。
“阿绵!”成夷站在门口,他看着绵姜,开口道,声音也温柔好听,似人沐浴在柔柔月色下,“我有二年未见你真容了,可是能让我看看如今的你?!”
绵姜白了她一眼,她才刚刚易的容,让她就浪费那些药粉是绝对不能的。而更让绵姜心下觉得奇怪的事,成夷这次怎么一来就说要看她的真容貌?!
似乎知道绵姜会拒绝,成夷微微垂下了眼眸,他的声音更轻也更柔了,“阿绵,你如今已十四了,你可有想过,你的容颜就是能遮掩,可是你这日渐婀娜风流的身段,你以后,要如何遮掩呢?!”
不等绵姜说什么,成夷叹息一声,向屋走了几步,在一张平板凳上坐下,他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绵姜,叹息一声,越发温柔的道,“阿绵,即便你隐瞒的很好,未被那些人看中要了去糟蹋,可再过二年,到了十六岁,你总是要配人的。你的婚配,定是会被那些人胡乱指,你父亲就是想护,以他的身份,也是不能够的啊。”
“阿绵,你可记得那个阿琳,人人都说她福气好,以她那样的丑容,却是被指给了容颜如玉的男子。可你也应知道,那男子容颜再好,年纪却足够成她父亲了,且那男子,根本就不喜阿琳,虽不敢发买她,却是拿她当牛马使,当耗子喂。还有那个阿纤。容颜也不好,被配的男子忠厚老实也长的不赖,可你也知道,阿纤实际上却是被城主身边的一人霸着,她那夫婿,自己带了绿帽子也不敢怒,阿纤被羞辱了不敢言。听说每每阿纤受辱,那夫婿还要在边上准备汤水给那!”
“成夷,你是要离开这里了么?”绵姜终是明白成夷唐突的说了这么多话的原因了,她出声将成夷的话语打断了去。成夷的这些话语,绵姜在上一世也听过,只是地方不同,时间不同。绵姜对这些改变并不是太惊讶,她重生九年了,这九年里跟上一世不同的事,很多很多。当然,那都是一些小事!
而成夷说出这些,就意味着他跟上一世一样,要在姐姐成刖的帮助下离开周地梁城去。上一世,绵姜至此后到死都没有再见到成夷,但她相信成夷有那个聪明又有本事的姐姐成刖,一定能离开周梁的。
成夷腼腆的点了点头,果然如绵姜猜测的那般,“我阿姐为我做了安排!”说到这里成夷声音顿住,他的手紧张的捏合在一起,片刻后才鼓起勇气,问绵姜,“阿绵,我等带你一起走的,你可愿随我去?”问完,成夷也不移开目光,就那样温柔的,带着期待,看着绵姜。
“能离开这里,真好,成夷你不是一直想着能离开的么?”绵姜真心的给他一个微笑,然后,摇了摇头,“我离开了,我爹和我娘怎么办,我兄长怎么办?”绵姜是不可能抛弃这一家人的,一旦她离开了,她的父母兄弟会手牵连不说,他们还会为她的无情而伤心的。
而且如果能抛弃,上一世绵姜就可以不去禹氏;如果能抛弃,这一世早几年她就能离开这里了。
成夷其实也知道绵姜会拒绝,只是不问一问,他也不甘心。
成夷站了起来,他走近绵姜,轻轻的,情谊绵绵的看着她,道“阿绵阿绵,你等着我,你放心,我离开后,一定会博个好前程,一定会回来接了你走,不让那些粗俗之人玷污了你!”。
绵姜当成夷亦如兄长,她知道给他一个信念,在这个艰难的时代,在那个未知的道路上,是多么多么的重要。所以绵姜点了头,干脆利落的答应,“好!”
成夷听绵姜答应的利索,开心的笑了,他从身上取出一块白色玉佩要给绵姜算是定情物。
“若你真能搏出好前程,真能来接我离开。那时候,你再将它送我,我自然是不拒的!”绵姜把手反到身后,双眼看着成夷,这是拒绝,也是给他动力和希望。当然,他若真有好前程的一天,那时候他还为她来,绵姜自然不拒。
“好!”少年成夷目光里露出坚定。
第003节:女子清白
目送了成夷翻墙离开后没有一会儿,就有管事妇在外吆喝,绵姜知道,这是时辰到了,自己要进城主府去了。
出了屋,锁好门,绵姜与被选中的另外十三人一道,排着队,垂着头,在管事妇的带领下入了城主府。
尽管是从最低贱人进的小门进到府中,又直接被带到了后院,期间又都低垂着头,被几个老妪盯着不得左右相看,但很多人还是在心里暗暗的惊叹羡慕:他们眼角里所看到的,是婢仆住的地方,都比自家要好不少。
绵姜既不惊叹也不羡慕,一来是她的重生使得她比旁人多活了九年,上一世她艰苦的从周梁到绍暨的一路上的见识,也使得她眼见开阔;再者在绵姜看来,婢仆住的地方跟家,那是不能比较的。家之所以为家,不因其穷鄙富华,而因其间之人。
“左童右女,站好,快!”管事妇带了她们到一院子里后就离开了,另上来一名手执苎麻鞭的老妪,站在院中的空落处,对着她们厉声的道。
绵姜等人迅速的分男女站成二队。这后,那老妪丢下一句“不得喧哗!”,竟离开了去。
所有的人都心里没底,全部都垂着头,不敢言语,只个别几个胆子大的,微微抬了头,眼珠子滴溜溜的四下相看,但还没看清什么,就忽的从紧闭着门的屋里撞出来几名身高马大的仆妇,直扑抓了刚那几个胆大的,就向外拖了去。
哭喊声、讨饶声顿时响成一片,然那几个仆妇神色始终清冷,似乎那哀求的话,根本就达不到她们的耳中。不一会儿,那哭喊声也好、讨饶声也好,都戛然的消失了去。
所有的人,包括绵姜都明白那几人被如何了。一时间,人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举止越发的规矩,就是眼神,也不敢多扫旁处一下。
而那个刚让他们分站的老妪,去而返,在那轻视的扫了眼众人后,鄙弃的道,“尔等类畜,莫乱规矩!”
她说你们这些人啊,就跟畜生一般,不要随便的没个规矩。
说完着话,老妪又离开了。而众人则是这般站在太阳下,一站就是半个时辰,这后,才又人来。
此次来的老妪,衣着明显的比一开始说他们类畜生的那位好不少,身后,还有二婢女跟着。这老妪进来后,绵姜等人,则被要求将头抬起,将发撩开,露出各自的容颜来。
那老妪将众人扫了一遍后,蚕眉就皱了起来,嘴上不满的道,“这等颜色,实难入目!”
“怎么办呢!已经是能选出来的最好的几个了!比他们更好的,已是没有了!”那手执鞭的老妪就跟在旁侧,她无奈的叹道。
老妪只能慢吞吞的走到少年少女的中间,将每一人都上上下下认真仔细的看过,她是真的缺人手,且带人来的也说了同样的话,没有办法就只有这些人了,那么矮子里选高的,丑里,她也需要选出美来的。
在走到绵姜面前的时候,皱着眉头的老妪轻“咦------”了一声,她伸手捏起绵姜的下巴,抬起绵姜的脸,将绵姜细细的看了又看。
老妪见过的美人无数,在她看来,绵姜身段不错,巴掌小脸也不错,一双眼更是清亮,当属美人。只是实际上皮肤却过于暗黄又无光泽,而且胎记太难看!
“去取药石过来!”老妪忽松开了绵姜,回身对婢女道。
旁的人不敢去看绵姜,可但凡有胆子看她的,此刻的目光都聚在了绵姜的脸上。那执鞭的老妪更是走近几步,也抓起绵姜的下巴,抬高她的脸,死死的盯着看了又看,好一会,她带着些欢喜问那要药石的老妪,“老阿姐,莫非这小姑子也是藏了美色的主?!”
“或许,是与那叶姬一样!!”那老妪压着心里的欢喜,装着冷静的点了点头。
叶姬,是梁地城主的众多姬妾里的一人,当初也是聪明的将自己的颜色遮掩了去,但被此老妪看破,用药石洗去,露出华美容颜,被当夜就被城主宠幸,之后,则成了叶姬。这老妪因为叶姬,而得了城主的夸赞赏赐,所以一直记的很清楚。若是此女是另外一个叶姬,那她,就又是大功一件了。
听到药石,再听到两老妪的对话,绵姜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她从学易容起,就知道有咬石能易容,用药石也破了易容术。
但绵姜也不是非常的惧怕,因为她对那个教她易容术的人,还是有些信心的。
奴婢很快的取来了药石和水,将药石化在水里后,一奴婢就用巾帕沾了那药水,走近绵姜,开始擦拭她的脸。
老妪秉住了呼吸。
绵姜也秉住了呼吸。她甚至在想,万一自己的容颜露出,一旦自己不得不顺从去成为那城主的玩物,那么自己最后的一个希望,或许在成夷的姐姐刖姬身上。那么得宠的刖姬,定是不会愿意自己跟她去争的。虽然刖姬或许会直接下杀手,但因为成夷外逃一事,绵姜有把握自己能打消她这个念头。
绵姜心里的念头还没有思量周全,盯着她的老妪,就已经露出了失望色,那手执鞭子的老妪甚至还叹息了一声。
没洗掉?绵姜心里一喜。她只道那家伙的易容很厉害。
那失望的老妪沉着脸,还是点出了绵姜,继而又点了三男二女,都是样子虽然难看,但身量都轻盈窈窕只人。绵姜悄悄的看了眼,却见那位发现古玉的小姑子也在被点出的人之中。
老妪点了他们后就转身离开,她身后的一婢女看了看六人,轻蔑的说一句,“跟来!”就也转了身,不再瞧绵姜等六人。
这一路跟着走去,屋粱画栋,越发的精致奢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