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迦傲的眼神顿时变得深邃起来,不动声色地吩咐道:“焰儿,你带着显儿去习箭吧,让司空牧师傅多教教你们。”
“好呀,好呀,我要跟着皇兄去练习射箭。”厉显拍起手来道。
“唉,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厉焰叹道,但是也不会违抗萧迦傲的命令:“伸出手说,你跟我来吧。”
厉焰拉着厉显渐走渐远,门外悠悠传来他们的对话声:“皇兄,到底是谁惹母后生气,你告诉我吧。”
“哎呀,你看那幅字,不就是倒着写的厉衡阳三个字吗?还会有谁?”
厉显吐了吐舌头:“你是说父皇?”
“没看见我进来评价字的时候,父皇的脸色又变青又便白吗?”
“父皇为什么又和母后闹变扭,父皇平时不是一直很敬爱母后的吗?”
“可能是因为最近朝廷要淘汰冗官的事吧,父皇觉得母后的政策太激进了,眼中摧害了门阀势力不过母后才是对的,要是我来做,谁敢反抗,就杀一儆百!”
“皇兄,你好厉害!”厉显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冒着崇拜的小星星;“为什么你什么事都知道?”
“我才弄不明白呢,明明你的太子,为什么你什么事都不知道?每天只知道读那些所谓的圣贤之书。”
“我也想练武呀,皇兄你教教我吧”
“你这么娇气,皮嫩得一戳就破了。”
“教教我吧,求你了皇兄”
“好吧,好吧,受伤我我可不管。”厉焰无可奈何的声音。
两个皇儿的脚步声都月行越远,渐至不可听闻,厉衡阳才来到萧迦傲的身边,郑重其事地对她说:“迦傲,那个女官,怕是沈思丝吧?”
萧迦傲点点头:“我猜也是。”
“她如此接近焰儿,有何目的?”
“思子心切吧,还有什么?”
“就只是思子心切吗?”厉衡阳问道。
萧迦傲转过头来,叹了口气,柔声问道:“陛下,你想如何?”
厉衡阳沉思道:“朕想,将焰儿真实的身世告诉他。”
萧迦傲一怔,然后摇了摇头:“太早了。焰儿的性情我清楚,才华出众,心高气傲,现在告诉他,他必受重大打击。本宫想,到了他十六岁那年,戴冠封王的时候,才把事情告诉他吧。那时他心智成熟,比现在要妥当一点。
厉衡阳点点头,表示同意:“好吧,既然皇后这么说,那朕就再等等。”
萧迦傲微笑着,用手指轻轻摸着厉衡阳俊挺的面颊,柔声道:“陛下,你还在赌气吗?”
厉衡阳从后面抱住萧迦傲依旧纤细如柳的腰肢,叹道:“朕看到皇后柔情似水的样子,什么脾气都烟消云散了。你呢?”
萧迦傲向后仰靠在厉衡阳宽阔的胸膛上,低声道:“经过了那么多,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和你相依相偎更重要?”
没有吧,无论之前或是之后发生什么,有些事情,始终是无法改变的。
第三十五章 牵炕�
厉衡阳和萧迦傲成婚之后,厉衡阳将年号改为元嘉,开始了历史上所谓的“元嘉同治”。
元嘉元年,朝廷就颁布了两项新政,一是废黜藩王直接任免直隶官员的特权,改为朝廷任命,另派布政使每年春秋两季巡查藩王属地的民情。二是改革税令,从藩王代收改为朝廷直接收税,变相了控制了藩王的财政权。
此两条法令都极为雷厉风行,朝廷削藩之决心酷烈,昭然若揭。所以元嘉元年开始,全国各地都暴发了小规模的暴动,是以厉衡阳常常四处征讨,忙于军务,好在萧迦傲坐镇朝堂,处理朝务,协调粮草,从未出过什么什么大岔子。
就在元嘉二年年末,各地的叛乱渐渐平息的时候,咸阳城不知怎么的,却渐渐传出一个非常不吉利的流言,这流言愈演愈烈,向有蔓延全国之势,弄得全国百姓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一日,新任宰相肖衍冰带了一块鹅卵石来参见萧迦傲。
“皇后,您请看,就是这块石头。” 肖衍冰恭恭敬敬地将石头递上。
萧迦傲拿过来一看,这只是一块洁白的鹅卵石,因在湖中长年被水流冲击,表面已经甚是光滑,石头的底部,隐隐好似现有四个大字:“石女不孕。”
萧迦傲眯起碧绿的眼眸,仔细端详了一下那洁白鹅卵石上的字,然后冷冷地问道:“就是因为这块石头,所以现在全国的老百姓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肖衍冰躬身道:“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这是来自天潭的鹅卵石。皇后娘娘原本来自缙云,可能有所不知。天潭对于苍澜国的百姓来说,就是圣水,自古以来就有能警示灾祸的传说。如今潭中显出此石,又经天潭寺的大法师开光验石,道出‘石女不孕’这四个字,百姓自然要心生恐慌,毕竟社稷的兴盛要依赖皇家血脉的流传。”
萧迦傲转了转手上的鹅卵石:“‘石女不孕’,莫不是就是指的本宫吧?”
“正是。天潭寺的大法师说娘娘您雪肤碧眸,本是天女,下凡来只是为了度劫的,不能为凡情所累,是以无法为陛下留下子嗣。”
萧迦傲清浅一笑,容色清丽,莫可逼视:“什么天女下凡,什么凡情度劫,说到底就是诬陷本宫妖媚惑主,却不能留下子嗣,要让苍澜皇室断绝血脉,真是妖言惑众。”
肖衍冰道:“天潭寺的大法师在苍澜国受万民敬仰,有若神人。他这么说,听者自然无不相信。”
“怎么,丞相大人也相信本宫是石女?” 萧迦傲冷冷地问道。
肖衍冰清俊至极的脸平静无波,微微躬身道:“怪力乱神,在下自然不会相信。但是此事之关键,不是在于下官信与不信。陛下如今也有二十四五了,正是风华正茂之时,早日诞下皇子,让百姓安心,才是当下最紧要的。”
萧迦傲平静地说:“本宫与陛下共结连理才两年,尚未怀孕也是常事。”
肖衍冰更为平静地接口道:“但是陛下除了皇后娘娘之外,从不亲近其他女子,宫里也没有其他嫔妃,这可不是常事?”
萧迦傲碧绿的眼眸微眯了起来,眼神凌厉非常:“肖衍冰,本宫与陛下的房帷之事,也要你这个做丞相的来插手?”
眼见萧迦傲震怒,肖衍冰连忙半跪了下来,不亢不卑地道:“皇后息怒,臣一直以为,陛下能立皇后为后,是社稷之幸。所以才会对皇后有肺腑之言。皇后母仪天下,统领后宫,为陛下所敬爱,又能协理朝政,指点江山,地位之稳固,已经安如磐石,其实本不必介意陛下宠信其他嫔妃”
“肖衍冰,你认为本宫不让陛下纳其他嫔妃,是因为本宫怕后位不稳吗?”萧迦傲冷冷地问道,肖衍冰一时觉得寒风扑面,只好低下头来,不发一声,过了好一会,萧迦傲的面色才柔和起来:“作为一个女人,本宫只是想完全拥有自己的夫君,怎么,这么做,很奇怪吗?”
肖衍冰平静地说:“帝后感情和谐,娘娘的心思,本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但是陛下和娘娘都乃一国之主,万事当以江山社稷为先,莫要以小情误大礼。陛下一旦宠信其他嫔妃,有了子嗣,娘娘可以以皇后之尊,将小皇子过继过来,抚养长大,有若亲子。立为太子之后,娘娘就是他的正宫母后,以后若是娘娘怀有子嗣,也可以以嫡子之名,改立太子。最重要的是,这样可以不落天下人的口舌,也可以让各地的藩王少了觊觎帝位之心。”
“藩王他们想怎么样?”萧迦傲冷冷地问道。
“缙云国有传统,若是帝王大婚之后三年内还无子嗣,就会选藩王之子过继给皇后,作为幼子抚养。若是六年之内还无子嗣,就可立皇后的养子为太子,以防万一。”肖衍冰刚刚说完,见萧迦傲的脸色越来越冷,便补充道:“臣以为,与其到时候被迫收养藩王之子,还不如收养其他嫔妃之子,到时候皇后也可便于控制。”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萧迦傲不想再听下去。
“皇后娘娘,在您亲怀子嗣之前,这一切都是为了以防万一。请您不要意气用事。”
“本宫让你闭嘴!”萧迦傲的声音突然抬高了半度,肖衍冰连忙闭上了嘴巴,一脸肃然,只道:“是臣僭越了,请皇后恕罪。”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以后你不要多管了。还有”萧迦傲将那块洁白的鹅卵石抛到了他的脚边:“这件怪力乱神的事,你去好好处理。以后本宫不想在听到‘石女不孕’这些妖孽之言。”
“皇后放心,臣知道该怎么办。” 肖衍冰悄悄将鹅卵石藏入袖管之中。
萧迦傲又道:“还有,刚才那些个建议,你聪明的,最好不要让陛下知道。否则的话,他要将你贬官流放,本宫可没有那么好的心思为你说情。”
肖衍冰微微一笑:“下官就知道这些话不能对陛下讲,所以才斗胆对娘娘说的。娘娘若是想让下官走人,下官也不可能再立在这个朝堂之上。”
就在此时,厉衡阳一身墨色的衮冕,出现在报春殿里面,锐利的虎眼一见肖衍冰竟然半跪在地上,不由地笑道:“丞相平时可是皇后的宠臣,今日怎么如此惶恐,莫非又直言犯荐,惹皇后生气了?”
肖衍冰连忙转过来躬身道:“是微臣出言不慎,惹的皇后不快,正在请罪呢。”
萧迦傲淡淡地说:“肖衍冰,你先退下吧。别忘了,本宫交代你的事,一定要干的干净漂亮。”
“下官明白。” 肖衍冰低着头,慢慢地退下了。
厉衡阳一见肖衍冰的身影消失在报春阁中,就一下子扑到在萧迦傲的怀里,像一头慵懒的豹子一般,脸颊靠着萧迦傲温柔的前胸,问道:“怎么了,迦傲,出什么事了,朕看你脸色不太好。”
萧迦傲伸出修长的手臂抱着她的夫君,轻轻地摩挲着他的颈项,感受这他身上温暖干净的气息:“陛下,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传闻?”
“奇怪的传闻?”厉衡阳想了一想,然后说:“皇后是指天潭水里出现的那块破石头,这件事朕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