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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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1905-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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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又将三套院落连成一体。三套院落各自开有一道气宇轩昂的朱红大门,无论从哪一道大门进去,都能通达各处。

胡客和姻婵寻到的,是西院的大门。

敲门。

门刚一响,门内就传出了声音,似乎竟有人一直守候在门后:“谁?”

如此深的夜,竟还有人守在门后,且这一声“谁”,问得既谨慎又小心。这是极不正常的。胡客对各种异常情况十分敏感,哪怕是微小到极致的异常,尤其是在经历了这样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后。所以他没有应答。

“是谁在外面?”片刻后,门内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胡客仍然没有答话,并示意姻婵不要做声。

门内人长时间听不到回应,免不了好奇,轻轻地拔去门闩,启开一丝缝儿,想看一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门一开,胡客就不会再给他以关门的机会。

尽管背上受了重伤,但胡客的身手仍然足够迅速。他闪入门内,右手的五根指头,准确地扣在了开门人的咽喉上。先下手为强,这是胡客在练杀山中学到的第一课。不管对自己有没有害,只要情况异常,就必须先制住对方,如此方可保证己方的安全,尤其是姻婵的安全。

门里面本来是漆黑一片,胡客这一动手,周围立刻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响声。

胡客和姻婵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

那是好几支枪在争相上膛。

胡客本能反应,将开门人挡在自己和姻婵的身前。胡客向左右前三个方向观察,只见漆黑的夜色里,隐隐约约站了三个人。

没有人说话,这夜静得让人窒息。

一支火把忽然点亮了。

“把家伙收了,是自己人!”胡客的右侧忽然响起了一个急切的声音。

这声音十分耳熟。胡客识得,那是张榕。

站在右侧黑暗里的人,正是张榕。他点燃火把后,立刻认出了胡客。他从黑暗里冲了出来,拦在胡客的身前,避免了一场误会的发生。

胡客松开了手,开门人揉了揉脖子,扭过头来,凶狠地瞪了胡客一眼。

张榕将胡客和姻婵往会馆里面引。另外三人没有跟来,仍旧留守在大门后,看样子的确是在等候什么人。

“真没想到这个时候你会来!”张榕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解释,“刚才那些人,都是会里的兄弟。吴大哥,还有其他的兄弟们,都在西耳房里候着呢。”

安徽会馆里房舍很多,夹道极为复杂,行走其间,如同走入了一座不大不小的迷宫,若没有张榕的指引,要在会馆里找一个人,倒不是件容易的事。

来到西耳房外,张榕敲响了房门:“是我。”

“来了吗?”伴随开门的吱声,房中传出了吴樾的问话声。

“你看是谁来了!”张榕笑着说。

吴樾见到胡客和姻婵时,惊喜之情溢于言表。见到胡客是喜,见到姻婵则是惊。他还记得姻婵的样貌。当日假扮成狱卒的姻婵,和胡客一起,将他救出了八宝洲的秘密监狱,只不过当时他以为姻婵是个男人,如今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位容颜亮丽的女子。

惊喜过后,便是忧急。耳房中点着两盏煤油灯,光线充足,胡客受伤的情况,被吴樾看得一清二楚。他急忙从床头的小木柜中扒拉出一个布裹,里面全是大大小小的药瓶药罐。他加入光复会,投身革命党,时常四处行走,少不了和大病小伤打交道,如果每次都去医馆求医,难免留下行迹。所以吴樾每到一地,都会购齐各类应急的药品,带在身边,随时取用,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揭开背上的衣服,胡客所受的刀伤完整地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那女人下手果然狠辣!这道刀伤斜着从胡客的背上划过,从右肩至左腋,又宽又深,连带血的肉都翻了出来,向外渗着鲜血。

耳房中除吴张二人外,还有六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闪过了惊恐的神色。即便是姻婵,在清楚看见这道触目惊心的刀伤后,也哑然心忧。

吴樾还未向房中的六个人介绍胡客,但受了这样一道刀伤却仍旧面不改色,足以让另外六人对胡客敬佩至极。

上药并重新包扎好后,吴樾扶胡客躺在床上休息。

“不必了。”胡客径直扶了一张椅子坐下。

“你还是躺下吧。”姻婵关切地说。

胡客却不以为意。比起被黑衣人用刑刃开胸肉的那一刀,如今的这道刀伤,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而已。

吴樾问起受伤的缘由,胡客却闭口不谈。胡客的种种行动,向来只对姻婵一个人说,从不在外人面前提起。他只是说明了来意,想在此暂避几日,只等伤势稍好一些,就和姻婵立即离开,绝不多做耽搁。

吴樾对胡客的性格和脾气多少有一些了解,胡客不肯说,他便不再问第二遍。

他转过头去,将另外六个人引见给胡客认识。

“这位是我们光复会的副会长陶成章,这位是我们的炸弹专家杨笃生,这位是陈独秀先生,这位是龚保铨,这是魏兰,这是马洪亮。”

六个人都是光复会的骨干级人物,胡客虽不认识,但早就在报纸上见过陶成章、杨笃生、陈独秀等人的名字。

“这一位,就是我向你们多次提起的义士!”吴樾迫不及待地向六人引见了胡客,接着又引见了姻婵。六个人纷纷抱拳致礼。直到此刻,吴樾还不知道胡客的真实姓名,只能以“义士”相称。胡客是刺客道的青者,在外人的面前,姓名向来不留。

相互引见后,吴樾就把话题转回到了正事上。他没有把胡客和姻婵当作外人。他直接问张榕说:“人还没有来吗?”

张榕摇了摇头:“还没到。”

坐在里侧的陶成章说:“今晚是电报里约定的最后日期,也许是路上有所耽搁。大家不用着急,再等等看。”

陶成章的话刚说完不久,耳房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杜先生到了。”一声传话声在门外响起。

陶成章、陈独秀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只因该来的人,终于来了。

第二节 第一保镖

门开后,走入耳房的,是一个长相儒雅的中年男人。

陶成章等人迎上去,抱拳说:“久仰杜先生的大名,始终缘悭一面,今日终于得见先生真容,幸会幸会。”

中年男人取下毡帽,抱拳回礼:“杜心五见过光复会的各位义士!”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每一字的发音,都让人觉得掷地有声。

听到来人自称是“杜心五”,胡客扬起的目光,不由停留在此人的身上。一袭灰色的长袍,个头不算高,短发,长须,从容貌来看,年龄不算大,尤其双眼炯炯有神,显得精神头十足。

杜心五这个名字,在当时早已名噪全国,杜心五本人,乃是与霍元甲齐名的武术界宗师。霍元甲是精武体育会的创始人,杜心五则是自然门的当家。杜心五少年老成,在他尚不到四十岁的人生当中,各种经历可谓丰富多彩。他自小习武,拜入自然门,后来考过科举,杀过大盗,当过猎手,做过镖师,守卫过皇宫,还行刺过慈禧,只可惜未能成功,后来在北京机缘巧合结识宋教仁,受宋教仁的影响,蹈海赴日。他考入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学习农科,与吴玉章成为同窗,和林伯渠结为至交。他在课余的闲暇时间里,研究日本的柔道和空手道,不久便在日比谷公园,击败了日本极为著名的相扑师斋藤一郎,从此名噪东瀛,后经宋教仁的推荐,与湖南“拳王”王润生一起,成为孙文的贴身保镖,被革命党人誉为“第一保镖”。

这样一位“大人物”造访,也难怪光复会的骨干级人物们会深夜守候了。

“蔡会长发来电报,说杜先生近两日会夜访安徽会馆。”所有人坐下后,陶成章对杜心五说,“其实有什么事,大可在电报里言明,又何劳杜先生亲自来北京跑一趟呢?”

杜心五抱了一下拳,说:“孙先生近日在谋划一件大事,需要各位的鼎力相助。这件事极为秘密,如果发电报,恐被清廷获知,对孙先生和各位都将不利。”他口中的孙先生,自然就是孙文了。

陶成章问:“不知孙先生在谋划什么大事?”

“不瞒各位,此事我也不知。”杜心五说的是实话,“我只知道孙先生已经派人联络各省各地的山堂和会党,邀请各堂各党的人在八月之前,赶赴日本东京,届时有大事相商。”

“搞这么大的阵仗,难不成要起事?”吴樾脱口而出。他是个急性子,一激动,险些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陶成章摇头说:“如果要起事,断然不会跑到日本东京去。”

杜心五点头说:“陶先生说的不错。我虽然不知这件大事具体是什么,但曾听孙先生亲口说过,此事如果做成,革命之风潮,必将一日千里,革命之大业,亦可及身成矣!”

陶成章等人面色震动。杨笃生惊叹道:“何事竟能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杜心五说:“兴中会、华兴会、科学补习所等会党的人员,都已经提前赶赴东京。我在上海与蔡元培先生谈过,蔡先生也已经答应。我此番赶来北京,是想阻止各位行刺清廷高官,以保存革命的力量,并邀请各位随我一道,共赴日本。”

杜心五发出了邀请,杨笃生、吴樾等人,都把目光投向陶成章。陶成章是光复会的副会长,此次北上的大小事务,一概由他决断。

陶成章沉思了一下,说:“既然蔡会长已经答应,我等又何来推辞的理由?只不过此番北上,秘密筹划一个多月,这时候罢手,总是心有不甘呐。”

“来日方长嘛,今日留那几个狗官的狗命,也只不过让他们多苟延残喘几年而已。”杜心五说,“再说了,大沽口到东京的船票,我都已经为各位订好了。”

“杜先生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陶某人若再不依从,可就显得我太不近人情了。你们几位呢?”陶成章问光复会的其他人,“谁如果有别的想法,尽管提出来,杜先生不是外人。”

“此次如果放弃计划,那我这颗脑袋,就算暂时寄存在这里啦。”一直没有说话的陈独秀,终于开口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说,“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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